她的一身修为早就已经被废弃, 沦落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只待榨干她的最后一点价值。
而这个孩子诞下之后,她会油尽灯枯, 而这个带着陆家血脉的孩子,也会成为这邪兵最后的祭品。
邪兵不能出世,她作为陆家人也不会允许陆家制造的兵器成为邪物。
陆凝看着怀中如小猫一样的孩子, 其他人纵有千般不是, 但她是无辜的, 她没有选择, 就这样被带到这污浊的世间。
她想要为她搏一把, 用自己仅剩的残躯, 为她也为其他的女孩博一个未来, 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些畜牲就应该下地狱。
俞非晚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这个干瘦 妇人, 她的眼黑沉沉地,里面的装满了她不太看得懂的东西, 里面的内容太复杂,太多变,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上一个情绪, 下一个就已经浮现。
陆凝黑沉的眼望向面前之人, 望进她干净澄澈的眼中, 眼睛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情, 拥有一双这样干净眼睛的人, 不会太坏。
她身旁的那个男人她看不透,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很爱这个女子,她只要说服面前这个女子便好,他越强对于自己越有利。
陆凝沉吟许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凝滞, 像是一团不流动的液体,让人有些气闷。
“哇——”陆凝怀里的婴孩,突然张开嘴,哭闹起来。
她一把捂住孩子的嘴,不让她的声音泄漏出来。
孩子的哭闹声打破紧张的气氛,俞非晚就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皱皱巴巴的小家伙。
俞非晚说:“她这是饿了吗?”
陆凝温和地看着怀中的孩子,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麻烦回避一下。”陆凝指指手中的孩子,俞非晚会意地拉着图南离开。
她抱着手站在门外,想起那个像小猫一样,哭都很微弱的小孩,有些感叹:“不知道你出生的时候是什么的样?”俞非晚看向身旁高了她不止一个头的男人,有些好奇起来。
“是不是也这么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俞非晚语调轻快地侧头看他。
图南靠着门板,闻言皱了皱眉,斜睨了俞非晚一眼,用一根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将她向后推开。
但也还是勾起他的一段回忆,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曾在一个晚上与他说过。
想起这些,图南的眉眼间的坚冰一点点融化,化作一池柔软的春水,轻笑一声。
“我娘说过,我从小就好看,我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孩子。”图南嘴角含笑,陷入回忆之中,是他少数带着暖色的记忆。
俞非晚抿着嘴,艰难地不让自己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图南可能不知道什么叫亲妈眼。
母亲看自己孩子的时候,不知道打了多少的层滤镜。
但是为了保护图南这颗脆弱的少男心,她还是出声附和,“是是是,我们图南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俞非晚话锋一转,“不过倒是很少听你提起你娘。”
“可能是迎接了一个新生命,心也变得柔软起来,人就开始回忆从前了吧。”图南抬头笑了笑,夜风拂乱了他的头发,墨发飞舞。
带着竹香的发丝拂过俞非晚鼻尖,痒痒的。
图南的视线透过飞舞凌乱的墨发,看着皱着鼻子抱怨他头发飞到她脸上的俞非晚。
她嘟嘟囔囔地小声的抱怨,撇着嘴像只骄纵的小猫似的抱怨着,这样故意地抱怨,其实也只是怕他想起不开心的事。
漆黑的天幕上没有一点星星,黑沉沉底压着,但此刻的俞非晚并不觉得压抑。
“好了,你们进来吧。”屋中传来陆凝的声音。
俞非晚推开门,只看见陆凝温柔地看着她怀中的孩子。
“你知道这个村子的秘密。”图南用的是的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他的耐心已经全部给了俞非晚,对于其他人他只能的说声抱歉。
况且他们现在也没有时间在等着她说一些冗长的故事,还是直接进入重点的好。
陆凝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这人还真是直接,一点都的不带转弯的。
将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
小小的屋子里各种味道交杂着,鲜血,新生儿的奶香味,不通风的房屋带有的霉味。
“我的前半生乏陈可善,没什么好说,一切都在我父亲费尽一生心血炼制出一柄神兵坯子之后改变。”陆凝陷入回忆之中,挑拣着记忆中那些重要的节点。
“因为这还是半成品的神兵,我的家族被尽数屠灭,而家中的女眷被掳掠道这里,过着畜牲不如的生活,而现在只剩下我一人。”
“那些人不知在哪里得知,用女婴的血可以将神兵变得更强,而祭炼神兵,需要她们陆家人的血。”
陆凝冷笑一声,她的父亲究其一生不过时为了炼出最厉害的兵器,但也是这也是导致他们陆家覆灭的根源。
“所以和这个村子的关系是?”图南适时地提醒她快点讲重点。
陆凝本来还有些伤心,被他这一打岔,用力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我马上就讲到了。”
俞非晚扯了扯图南披散在身后的头发,得到图南一记隐晦的略带委屈的眼神。
“那南村的祠堂中有一个密道,哪里通往这村子中最大的秘密,所有被查探过会生下女孩的孕妇都养在那里。”
俞非晚问:“还有其他孕妇?有多少人?”
“不算多,还有十几人。”陆凝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你们帮帮他们,他们都是可怜人。”
俞非晚看着她沉重的脸色郑重地点点头。
“你们必须带我一起去,没有我你们进不去那最秘密的地方。”陆凝挑眉看向他们。
干瘦凹陷的脸因为这个表情多了些鲜活的生气,看起来比刚才行将就木看起来好多了。
“你走得动?”俞非晚疑惑地看向陆凝,她这个样子,感觉一阵风就会将她折断,更何况她才刚生过孩子,她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吗?
她眼中质疑的情绪实在太过明显,陆凝解释一句,“我有我的办法,到时候肯定不会拖累你们。”
“希望如此,但这个家伙你要怎么办?”图南瞥了一眼正在酣睡的婴孩。
这种没法讲道理的小孩,说哭就哭。
“你们应该有可以储存活物的东西,把她放在那里面就行。”陆凝看向俞非晚白皙手腕上那个墨色的镯子,夜色中浮动着细碎的光芒。
她虽然在炼器上天赋一般,但该有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手镯她看不出材质,但不妨碍她知道这不是凡品。
而她的试探也说明了一切。
陆凝从床上站起来,整理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她身上那破旧的衣服,用力地将每一寸的褶皱抚平,像是要奔赴战场的战士。
“走吧,我给你们带路。”陆凝最后眷念地看了眼小孩,强硬地转开头。
夜还很长,这个夜注定不平静。
陆凝走在前面,这个村子她走过千百遍,这条路她亦走过千百遍,今日总算是可以做一个了结。
这个罪恶的村子就不该存在,他们都该下地狱,该千刀万剐。
有陆凝带路,他们几乎不费力就能用最短的路程走到南村祠堂,精准地避开有人地方,就像是开了挂那样容易。
南村的祠堂在这一众普通的屋舍中,显得格外地突兀,这是村中唯一一个砖瓦建筑,显得格外地结实。
高高围墙将这座建筑紧密地包裹起来。
陆凝将他们领到一处隐蔽的角落,那里堆着晒干的稻草。
“我们这是去哪里?这里有后门?”俞非晚疑惑地看着那个高墙,这里看着也不像有门的样子。
陆凝将那些晒干的稻草挪开,露出一个不算大的狗洞,在这隐蔽角落很难让人注意到。
陆凝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很容易就能从里面钻过去,以俞非晚的身量也能够很容易地钻过去。
俞非晚钻过去从狗洞探个头出来,“你快来啊,别浪费时”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她很想看他这么大一只怎么从这个小小的狗洞挤进来。
这样的景象看一次少一次,俞非晚睁大了眼睛无辜地眨眨,黑暗中那双眼睛亮极了,像极了夜空里闪耀的星星。
图南极长地叹了口气,虽然自己能有其他的方式进去,但是这一刻,他还是按照俞非晚的期望,艰难地试图挤进这个狗洞。
第一步就将进行得不太顺利,他的肩膀卡住了,抵在洞口的两端。
与已经进去的俞非晚在狗洞两端四目相对。
……
“要不你还是想其他的办法吧。”俞非晚见他要从这个这个狗洞进来实在有些困难。
一息之后图南站在俞非晚身边,拍了拍他肩上的尘土,目光淡淡地看向俞非晚。
俞非晚拉住陆凝,“走吧,一会来不及了。”
祠堂中隐隐约约有混乱的声音传出来,应当是那些进入幻境的人弄出来的动静。
陆凝听着里面的动静笑了一下,多亏了他们,要不然自己还真的很难从这里面跑出来。
看着的祠堂紧闭的大门,他们从这里进去是不是太显眼了?
“我们从大门进去?”俞非晚指着大门疑惑的地问。
“自然不是,跟我来吧。”陆凝往前走带路,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她走得很稳很坚定。
她带着他们绕过祠堂,往后面走去。
俞非晚抬头看那挂在檐角的青铜铃铛,那些铃铛晃荡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其实不用陆凝带路她也能找到正确的静如方法,毕竟那红光在她眼中过于耀眼。
作者有话说:
蛇年万事胜意,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诸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