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这件小事》(6)
纪维冬姑姑叔伯中有三个姊妹, 四个兄弟,年龄有大有小。
通讯的这位叫纪卓言,是姑姑的儿子。纪家出了名的浪荡子,混迹各大娱乐场所, 女友换得过于频繁, 什么嫩模女星, 娱记都懒得拍。
除非女方非常有名,才会偶尔调侃是否想嫁入豪门,还是一夜风流, 能不能让这位花花公子收心。
纪卓言看到照片可是放大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纪维冬的脾性。
什么乱玩。
婚前感情和女人一点不沾,他也听老头子和他妈闲话,婚后他眼里只有他那位小娇妻, 更揉不得一点沙子。
怎么可能同意开放式婚姻!
但是——出轨?
难道是嫂子出轨?
乾!
这让他怎么办!
纪卓言抓了下锡纸烫的头发。
他根本不想知道他大哥任何私隐!
纪维冬这个人, 相处时不会让人有不舒服的地方, 教养拿到极致, 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生意上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没什么人情可言,前几天可能还是合作关系, 下一分钟就把你老巢端了。
报复心还重。
同他对抗过的,小事上给他下过绊子的, 平时他也不会特地去找人,但再撞他手里, 他轻描淡写就一句:“给他弄了。”
因而很多人都怕他。无论在哪,见没见着他人,都有极强的压迫感在。
偏偏这照片落他手里!
不说吧, 他过不去那道坎。说吧,他真得去美国躲一段时间。
纪卓言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开了个匿名邮箱,把照片发到纪维冬那里。
装作是狗仔。
这样既能告诉纪维冬,又能让纪维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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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维冬一直在内地,他恰好有公事要谈,只不过将时间提前,他是甲方,对方当然应从。
他收到邮件的时候,看了眼照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而是关注起邮箱账号。
他复制地址交给秘书处,命令道:“追踪一下。”
过了十来分钟,那边回回来:“是香港的ip。”
“好像、好像、嗯……
那边难得支吾。
纪维冬似乎还是被照片影响了心情,没耐心地沉声,“纠结什么。”
那边立马肃正:“认证人应该是纪卓言先生。”
纪维冬难得蹙了下眉。
对面很专业地给他发来具体资料。
真是纪卓言,认证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纪维冬在室外抽了一会儿烟,望远处绿雾里的车道,一辆辆车行过。
他右手夹烟,眉眼凉薄,无名指在手指屏幕点着,偶尔衔进唇里吸一口。
他问。
「你喺边度。」(你在哪里。)
纪卓言心拔凉,指尖忙得团团转,继续扯谎。
「喺美国。」(在美国。)
纪维冬又打字。
「别让我查。」
纪卓言看着屏幕,就想了四三大字——
完蛋了。
纪维冬继续说。
「滚内地来。」
纪维冬连地点都没和他说清,仿佛知道他心知肚明是什么事。
纪卓言一通收拾,但也没什么要拿的,他下楼,已经有人来接。
是纪维冬的人。
他有时候真觉得他这位大哥像黑。帮,只是做的都是干净的事。
来接他的人把他送到私人停机坪,纪维冬香港内陆来往频繁,常有航线,用他的飞机飞过去快,想让是要他快点到。
但这不也是限制他自由,逼人么!
只是他不知道纪维冬要他过去做什么,是和大嫂对峙还是什么,反正不是好事。
纪卓言浑身一激灵。
午休过两个小时。
同学会那边喝茶聊天的喝茶聊天,上楼睡觉的上楼睡觉,下午准备去爬山。
每人发一根棍子,到半山腰还要坐缆车。
江程雪扶扶帽子,“大家还挺年轻呀,怎么爱上爬山了。”
李君婷拉她手:“爬山保险啊,不然还去会所啊。”
她好笑地看着她:“你行不行?”
江程雪这个时候怨上纪维冬了,天天折腾她折腾得够呛,每天瑜伽也不练了,溜达也不溜达了,有点时间就想坐着躺着补气。
她爬着吭哧吭哧,脸蛋通红,落在很后面,但很有骨气,瞥了眼丁夏夏,“你看那个谁都能爬,我也能。”
李君婷笑了,“你和她较什么劲。”
江程雪当然知道她搞针对,说往心里去呢,真看不上。
但在爬山这种小事情,又想争争高低,好像显得自己特娇弱似的。
到了半山腰,江程雪累得不行,脸,脖子,白里透粉,她虚着声音,手往前伸,眼巴巴的:“矿泉水,给我喝一口。”
她现在这副样子,没了刚进包厢的松弛明媚感,变得亲和娇俏,给她献殷勤的人也多了。
她一说,两三个人给她递新的水。
李君婷和她低语:“我发现了,你真的被纪维冬养得很好。气质可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刚才其实有点怕你。才不敢和你说话。”
“层级不一样了,你懂我意思吧。”
江程雪只顾喝水,喝完了,才舔舔唇,说:“长了几岁肯定和高中不一样了,人哪会不变化。”
李君婷摇摇头,“不不不,不一样。”
修整了一会儿,队伍坐缆上山。这片山很美,特别阳光照下来,渐渐驶进雾中,真正的国色芳华,水墨山色。
山顶上,拍照的拍照,吟诗的吟诗,人一旦出了象牙塔,该不该沾的酒色财气,都会沾点。
李君婷带了拍立得,江程雪正和她还有几个好友三三两两的合影拍照。
丁夏夏走过来,坐到江程雪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背,“亲爱的,午饭真对不起,我习惯了,才那么闹你。”
江程雪觉着这人真厚脸皮,李君婷都差和公开她扯头花了,她还敢过来。
她眨眼:“你和谁谈呢?”
丁夏夏一下被她戳到痛处,笑呵呵,“这年头哪有当真的呀。”
她亲热地两只手都握住了江程雪的手臂,晃了晃,好像很真心,又实打实地祝福,“哪像你,这么年轻,就做了纪太,有好良缘,一定要介绍给我。”
江程雪唇弯着,没说话,侧头看向李君婷照相那边,接机拂开她的手,俏生生,“脸歪了呀,怎么这么照,你再退后些,往右,对,就是这个角度。”
丁夏夏还在她那边坐着,没肯走,顿了会儿,又说:“诶?你老公是不是挺能吃醋?他如果知道傅宁是你初恋的话,会怎么样啊?”
江程雪立马转过头,脸刷地冷下,“你什么意思?”
丁夏夏耸肩:“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
江程雪盯着她:“我初什么恋,高中三年谁不知道我一个都没谈。”
丁夏夏像是无辜,“学校抓早恋抓那么紧,地下恋多的是,真谈了又不知道。”
“不要紧张嘛,我只是好奇,又没说你真谈了。”
丁夏夏说完这句话起身要走,江程雪把她拦住,“你到底做什么幺蛾子。”
丁夏夏摊摊手,“其实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嫂,你不是问我和谁谈吗?”
“我男朋友纪卓言,只是他这个人,你应该也有耳闻,现在还很难收心。”
“要是大嫂帮帮我,我也能帮帮大嫂,以后做妯娌么,少不了互帮互助。”
“对纪家来说,我们都是外人不是?”
江程雪第六感觉得丁夏夏背地里做了什么事,她还不知道。
纪维冬别的都好,绝不能容忍她旁边有异性,特别还有情感纠葛,那更是要发疯。
再加上她高中这三年。
丁夏夏要是添油加醋,她跳进黄河洗不清。
江程雪一下心慌起来,打开微信,她的置顶是纪维冬,称呼也被他强硬的改了,改成老公。
到现在为止,他什么消息都没给她发。甚至连中午她吃了什么,做什么活动。
这些寻常他平时会问的问题,都没有问。
非常的古怪。
非常让人不安。
平静到让她心惊胆战。
好像一场海啸,即将爆发。
-
晚宴设在度假村的叠园,有开场致辞,和姗姗来迟的老师们的发言。掌声雷动,满座喧嚷。
不过也只开了五桌,数来数去还是那些人,有点什么动静都知道。
纪卓言到了沪市之后就上了纪维冬的车,他知自己惹祸,先拉家常,讨好:“没想到你同嫂子在备孕,看来过段时间家里就有喜。”
“爷爷要高兴坏。”
纪维冬手一缩,缓缓看向他:“谁同你讲?”
纪卓言天真又无知,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漏出去,“午饭他们不是要喝酒。”
“有人敬嫂子。”
“嫂子就说在备孕啊。”
江程雪当时没反驳,这些人全当是真的,一张嘴两张嘴,全传歪了。
纪维冬狂咽喉结,甚至想扯领带,他很热,又很干,像血液沸腾,全挤到心脏,扑腾扑腾狂跳。
他欣喜不是为了小孩。
而是她同意。
她同意他们有融合的结晶。以此一代又一代。
他面上还强忍,平静道:“她还说什么?”
纪卓言说:“我不清楚,毕竟我没在现场。”
纪维冬敲敲隔板,命令,“提点速。”
司机立马平稳地踩上油门。
但纪维冬很快又回过味,“有人要她喝酒?”
纪卓言想起丁夏夏做的污糟事,心里也骂了几句什么东西,但怕牵扯到自己,浅浅“嗯”了一下,支吾:“内地吃席,爱喝酒。”
纪维冬蹙眉,“她喝了?”
纪卓言:“应该没有,嫂子都说了要备孕,总不能为难她。”
纪维冬看了眼时间,正是晚餐,要是又有没眼色的要她喝酒……
她虽然对他有时候拳打脚踢,看似很有主张,很多时候拗不过人催,耳根子软,又有同理心,反而怕人家下不来台,肯委屈自己。
他来护住她。
到了度假村,平时没预约,这地方是不让进的。
但保安出来看了这车,居然犹豫起来,又看到车牌是黑牌三地。
纪维冬难得降下车窗,亲自和人说:“我有事。”
这种地方的保安最会看脸色,纪维冬把往里闯这件事说得淡定又从容。
好似他就应该进。
保安看他派头大,用南方话讲就是非常气派。
真就不敢拦了。
只是拿了本子来,“您登记一下。”
纪维冬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字。
纪卓言坐在车里看他行云流水的一套。
纪家人在香港是畅通无阻,报了名字没什么人敢惹,但纪维冬在内地这番作为,也让他啧啧惊叹。
不是随便一个有名有姓就能做到的。
要有胆量,也要有相当的气势。
车子直接停在叠园门口,纪维冬长腿往里迈,纪卓言跟在他后面。
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全场寂静。
是光碟按下静止键,风声剪断了两截,时间逗留在残卷的瓷灯云罩里。
纪维冬穿着惯常穿的西装,因而挺拔修长,但下来时像见她心切,没有系上前排扣,敞着,随性。
他眼睛视线的目的捕捉得太敏锐太直接。
可是是让人发醉的。
在旁观者眼里,一点点醉意倒下来,沿着喉咙灌下,热得发酣。
无人如她。
能让他停留。
直到纪维冬走到江程雪身边,晚宴的画面才活络起来,像冻起来的油画,画框里的人被施了魔法,重新絮语起来。
但,谁都没心思吃饭了。
有人认出他——
“我靠,纪氏继承人。”
“拍一张拍一张。”
“难怪中午那么有底气摔筷子,要我我也摔。有这么牛逼的老公,我爱怎么滴就怎么滴,酒店砸了,都有人兜着,管他爹的,爽了再说。”
丁夏夏自从看到纪维冬,脸色苍白又难看,神情害怕中又有些紧张,咬唇直直盯着他们,做后面的准备,蠢蠢欲动。
江程雪从纪维冬出现在门口就惊讶得没合上唇,心跳更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不知为什么,在这里见到他。
有种委屈感。
但又不知道事态进行到那一步,抬头望着他,一言不发。
纪维冬看了一眼她的餐,众目睽睽之下,亲她的额角,嗓音温和,“bb晚上还有人让你喝酒吗?”
他这句话一出。
丁夏夏脸色直接白了。
江程雪乖乖摇头,“刚开始吃,我喝果汁。”
纪维冬拉她的手起来,和桌上的人微微颔首,绅士说:“抱歉。今天费用算我的。过一会有酒和新菜送来。餐后的娱乐活动,我会让人安排。”
“祝大家玩得尽兴。”
大家急忙都站起来恭送,非常客气。
“没事没事。”
“要不一起坐下来吃点。”
“对啊,都很难得。”
“是的是的,别的不重要,平时忙,见一面不容易,一起喝点。”
“……”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中午那么为难他老婆,纪维冬肯定不高兴,怎么可能让他老婆继续待在这里。
不讲难听话是他的风度和教养。
江程雪乖巧地任由他牵,他的手很暖和,纪维冬感受到她的乖巧,钻进她指缝里,同她十指相扣。
他们很少这样牵。
江程雪耳根一点点发红,手指头回扣,指腹暗地里摸他的手骨和青筋,他的凸起来,很有劲,又大,怎么和女孩子的这么不一样。
纪维冬自然感觉得到她这些小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弯了一下唇。
他的太太。
还是小女孩。
纪维冬路过纪卓言,表情收起,淡声:“叫人出去。”
江程雪好奇地看着纪卓言,她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来。
纪卓言走到丁夏夏面前,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曲起,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跟来。
旁边人又是一愣,奇怪地看着他们。
八卦的心情已经到了顶点。
他们就近开了间包厢。
纪维冬和江程雪坐在沙发上。
纪维冬双腿交叠,不再伪装,冷淡,甚至带着戾气地对着对面两个人。
“道歉。”
江程雪张开唇,往旁看了一眼纪维冬,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丁夏夏本来以为是对峙,被这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要跪下去。
纪维冬盯着丁夏夏,左手朝纪卓言,“手机。”
纪卓言也吓坏了,不光江程雪没见过纪维冬发火,他也没见过,一分钟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密码解开,递给他。
纪维冬熟练地翻页打开微信,滑到那张照片,江程雪眼皮一跳,才看到他们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
他抿着薄唇,把手机飞砸到丁夏夏面前:“我允许你拍了吗。”
纪卓言根本没心疼手机,手机对他来说就一板砖,但是他害怕,他害怕这样的纪维冬。
他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纪维冬往后一躺,说了两个字,命令:“管人。”
丁夏夏是他招来的。
确实有一半他的责任。
纪卓言想想也后怕,但凡纪维冬想偏一点,真信了这张照片,和丁夏夏那些瞎话,他们家,整个纪氏,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他越想越觉得丁夏夏这人狠毒。
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都敢做。
他走过去,没犹豫,直接扇了她两个耳光,江程雪惊得站起来,下意识觉得过了,但纪维冬把她拉下了。
纪卓言冷声:“第一下,打你明知道她是我嫂子,还要逼她喝酒。”
“第二下,为了上位挑拨离间,我大哥和我嫂子是你能挑拨的么?”
其实他已经在帮她了。
为这一段露水姻缘,半路夫妻。
给她两个耳光算罚过,如果今天不罚,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纪维冬不可能放过她,她会被永远封杀,能不能再有工作都不好说。
丁夏夏咬唇,眼睛里掉下眼泪,她浑身都在抖,是害怕,也是疼。
她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木怔,只顾说:“对不起。”
“我错了,江太太,纪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纪维冬像看到都烦,蹙眉,说了一个字。
“滚。”
纪卓言拉着她手臂,连拖带扯,从包厢里出去。
人走了,纪维冬脸色才舒展一些,深吸一口气,双臂绕到旁边人的背,整个拾到怀里。
江程雪看着他眼睛,左看右看,看不明白,“你这次怎么不吃醋?”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纪维冬顺势啄了一口她的唇,扫视她,怎么也看不够,“你不是同我说,他只是你的追求者。”
他信。她说了,他就信。
江程雪安静地望着他,一动不动地、看进他的瞳孔,纪维冬笑意慢慢淡下,浓厚的情绪蔓延出来,翻身把她按在沙发上,捏住她的面颊,深而热烈地吻她。
过了很久,两个人的唇都要红肿了。
纪维冬迷乱时,克制地退出来,“有一个问题。我要知道。”
“bb,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备孕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