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连着两趟跑振江小区。
小区垃圾桶发现尸块, 吓得好多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生怕不小心沾上麻烦。
上一次来除了那个小男孩之外,几乎没见到人。这次来也是一样, 整个楼层见不到其他人。
姜衍之挑开警戒线, 再次走进林兰玉的出租屋,站在客厅中央, 目光从门口扫到窗台, 从窗台扫到墙角。
房间早就进行过勘查, 该取证的都已经取证了,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可查的血迹,但丢失的那个抱枕, 无疑就是害死林玉兰的罪魁祸首。
这个出租屋就是第一现场。
凡是现场,不可能毫无痕迹,一定是哪里遗落了。
姜衍之边走边检查, 秦朔跟在屁股后边,见姜衍之翻一处地方就跟着看过去。姜衍之转身太快,两个人还险些撞到一块。
“你去看看邻居回来了吗?打听一下这一个多月来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特别的事。”
秦朔摸了摸鼻子,识相地走出去。
姜衍之在沙发边蹲下来,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浅灰色的, 扶手上的布面有磨损的痕迹,坐垫上是一整片的布料, 填充了厚实的棉花。
他敏锐的察觉到沙发坐垫和扶手的颜色不太一样, 完全不同的新旧磨损的色差。
沙发坐垫被人动过。
他不确定是不是郑哥和小刘翻的,伸手到坐垫底下,摸到了坐垫的边缘, 轻轻掀起来一角。
露出来的坐垫颜色,才是和扶手靠背一样的颜色。
现堪在搜查后,东西会保持原样,郑哥和小刘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也就是说,坐垫在他们进到这个房间前已经被翻过来了。
只是郑哥和小刘在勘查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姜衍之用力,把整个坐垫掀起来,露出了原本的一面。
坐垫的布面被扯断了好几处,断口参差不齐,布面凹陷的地方,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血渗进布纤维里,边缘晕开,干涸成了一道道深色。
姜衍之懂一些痕迹学,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幕画面。
一个人被抱枕摁压脸部,双手被摁压在在垫上,手用力挣扎,指甲陷进布中,因用力指甲出血,血渗出来,蹭在布面上,一次,两次,三次。
果然在裂开的布料里找到了断甲,不止一片。
断甲的边缘不整齐,带着血,是生生被撕断的,甲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甲油。
姜衍之正要站起身,余光瞥见沙发腿上卡着的一根头发。
长长的,带着卷度,在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秦朔回来了。
见姜衍之半蹲在沙发边,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着急忙慌地开口:“老大,那个汪杰还在说谎!”
姜衍之看过去:“打听到了什么?”
“我问了好几个邻居,汪杰和林玉兰根本不是啥恩爱情侣,两人隔三差五就吵架,之前有次门没关严,邻居听到林玉兰骂汪杰,说他不是人,说不赌了还赌,叫喊着要分手。”
“还有吗?”
“还有就是,林玉兰这房子虽然是以她自己名头租的,但好像是别的男的付的钱。”
“他们见过那个男的,还是捕风捉影?”
秦朔摸摸后脑勺:“因为林玉兰家里一直有男的进进出出,所以他们这么猜的。说一开始汪杰是住在这的,但因为其他男的进进出出,加上汪杰赌博,总有人找上门,林玉兰就让他搬出去了。”
“林玉兰从一年前就拿到了高提成,有足够的钱租在这里。”
“确定的是,汪杰现在还欠着赌债,根本没有还清。而且他们闹分手的话,林玉兰收拾那个行李箱根本不是为了和他一起走。”
“把汪杰带回去问话。”
姜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叫郑哥他们过来,这里还有东西要采。”
秦朔应了一声,走过来看见坐垫上的血痕,惊呼:“咋回事,这么明显的血痕,上次来咋没看到?”
“凶手把坐垫翻过去,连郑哥他们都骗过去了。”
汪杰眼睛发红,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不停地绕圈,指缝间黑乎乎的,藏着不少泥垢。
墙上的时间一点点走动,却不见有人进来。
汪杰双腿疯狂抖动,连带着桌椅跟着晃,耐心仿佛已经到了极限,手指一直在做捻牌的动作。
观察室里,秦朔盯着汪杰看:“还是个赌君子,这两天咱们盯得紧,不能去赌,现在手痒痒了。”
汪杰朝着各个角度挥手:“姜警官秦警官,你们在哪?咋把我放在这里就不管了啊?”
“有没有人啊?谁来管管我啊?给我口水喝行不行?给支烟也行啊?”
汪杰有点坐不住,想要起身站起来,却被椅子限制了行动,挣扎得更厉害了:“我是受害者家属,你们不去抓凶手,抓我干啥啊?”
见时机差不多了,姜衍之合上文件夹,和秦朔走进审讯室。
门一关上,汪杰大喘着气,扭过头看他们:“两位警官,到底咋回事啊,为啥把我带到这来?”
两人坐在审讯桌后,秦朔拍了拍桌面:“安静,这里不是你大叫的地方。”
汪杰冷静几分:“我不叫,但你们把我带到这来,是要干啥?”
秦朔盯着汪杰,语气严厉:“当然是为了你说谎的事。”
汪杰立刻摇头:“我没有,上一次我说的都是实话了。”
“你说,林玉兰不打算在夜魅做,是为了和你去乡下过平常日子,是吗?”
“对……对啊。”
秦朔声音加重:“你们都要分手了,她有啥理由跟你走?”
汪杰脸色骤变,相交的手指,紧紧掐着:“你们知道了?”
“我们知道的还不止这些,”秦朔把一堆欠条摔在桌子上,“你欠的赌债并没有还清,还在利滚利,又滚出了六千。”
汪杰不说话了。
姜衍之把欠条的复印件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盯着汪杰:“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她收拾行李箱,不是要和你走,而是要离开你,是吗?”
汪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是,我们是在闹分手,她不想和我好了,要离开我。凭啥她一个千人骑万人弄的破烂货,有啥资格和我提分手?”
姜衍之用力拍下桌面:“注意你的言辞。”
汪杰“啊啊啊”地无能狂怒了一会儿,颓然地抓了抓脑袋:“我在外面欠了不少钱,我承认。可我为她做了多少事?当初她身无分无,是我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日子好起来了,居然想一脚踹了我,门都没有。”
秦朔真是看不上这个没出息的男人:“她给你还了多少赌债,你心里没数吗?你咋心安理说出这种话的?”
“那又咋了?”汪杰猛拍桌子,情绪再次激动,“我又不是白吃白喝,我一直风雨无阻车接车送她上下班,她被人欺负,我打算连命都不要,去找那个人算账!”
姜衍之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找过那个人?”
汪杰的嘴张了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姜衍之追问:“你找过谁?”
“没谁,”汪杰的声音低下去,“反正我也没找到,只能算了。”
“所以,那个人是谁?”
“姓向,家里挺有钱的,开个奥迪拽得二五八万多。那王八羔子贼他么精,不管是家里还是厂子,身边总有人,搞得我根本没办法近身。”
秦朔记录的手一顿,抬头:“向文峰?”
汪杰情绪激动起来:“对对对,就是他,这个畜生仗着家里有钱,干的全是混蛋事,要不是我没能力,我非要亲手阉了他。”
姜衍之把话题拉回来:“她收拾行李箱,不是要和你走,她是要去哪?”
“我不知道,她没说,她现在巴不得甩开我,去过好日子,哪肯告诉我那么多。”
“八号那天早上你送她回到家,在她家待了那么长时间,”姜衍之盯着他的眼睛,“你们谈了些什么?”
汪杰搓着手指:“我找她要钱,之前说好的,她给我一万块,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她。那天我到她家里,她生怕我反悔,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张啥协议书,让我签字,我说那就算了,我不要了。她说不行,必须签。”
“最后你签了吗?”
“没签,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舍得就这么和她散了。”
秦朔冷哼:“你是舍不得林玉兰这个免费的血包吧。”
汪杰干瞪眼,完全是被拆穿后的恼火,又碍于身处审讯室,无法发作。
姜衍之问:“你走的时候,林玉兰是什么态度?”
汪杰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她好像挺急的,一直催我走,还说不签字也行,让我把钱收了,让我不要再赌了,还完债,找个活儿干,不然一辈子就完了。”
“之后呢?”
“我拿钱就走了,她送我出的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那天你去振江小区,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一万被我输没了,我想找她再拿点,”汪杰手指快被抠破了,“我真的就是要钱,我杀了她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外头的天黑透了,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把墙上那排“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的标语照得明明灭灭。
许久放学后赶来了刑警队,办公室里的烟味扑面而来,新烟旧烟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搁,里面的东西太沉,“duang”地一声响。
秦朔不老实,过去拎了拎,面如菜色:“老大,大老大天天背这么沉的书包,会不会长不高啊?”
姜衍之随手拎了拎,的确沉,高三没什么课本,但卷子练习册多,一科好几本,加起来就沉了。
许久抓起桌上那份最新的案情汇总,几页纸翻得飞快。
于哥他们熬出来的小区监控和向文峰车辆轨迹,郑哥他俩重新从林玉兰家里提取的物证照片,还有,方芳冯燕汪杰的询问笔录……
一页一页在她手里翻过去,像是握着打乱又重组的牌。
“向文峰在审讯室?”
秦朔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八点半到火车站,咱们现在就去,直接把他带回来。”
火车站出站口人来人往,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司机扯着嗓子揽客,小贩推着车卖茶叶蛋和呼苞米,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
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着车次信息。
向文峰所乘的车到了,人群呼呼啦啦地从出站口挤出来,各个肩扛手提,脸时不时地挡住。
秦朔弓着背,在那些人的脸上,来来回回瞅,生怕错过向文峰。
向文峰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谈订婚的那天乱一些,他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正低头看屏幕,没注意到前面站着的人。
姜衍之挡住了他的路。
向文峰往旁边挪了一下,姜衍之跟着挪,向文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头看是谁在碍事。
他慢半拍地认出了姜衍之,又看到许久的脸:“你们咋在这?”
姜衍之把证件亮了一下:“向文峰,你涉嫌杀害林玉兰,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调查!”
向文峰一瞬慌了,手指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啥案子啥林玉兰,我不认识,也不知道你们在说啥!”
后面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一个烫着卷发穿着深紫色外套的中年女人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抓住向文峰的胳膊,气喘吁吁的问:“小峰,这是啥情况?”
周丽霞认出了许久:“这不是许家的小姑娘,咋跑这来了?”
“周阿姨,我们来抓人的。”
“啥抓人,我发现你这小孩总是胡说八道,让人下不来台呢?”
许久怔了怔,看着周丽霞,没有什么反应。
秦朔过来抓向文峰的手腕:“我们是依法办事,有啥话咱们去局里聊。”
周丽霞抬手打掉秦朔的手,声音尖了起来:“啥法不法的,你们啥人,凭啥碰我儿子?”
“我们是刑警队的,”姜衍之把证件收起来,“有个案子需要向文峰回去配合调查。”
“我儿子做错了啥,凭啥你们说带走就带走?!”
姜衍之没有浪费口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周丽霞看:“逮捕证,请配合。”
纸上的红印章在白纸黑字间格外醒目。
周丽霞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嘴唇直哆嗦:“啥……啥意思?”
秦朔接过向文峰的行李箱:“走吧。”
向文峰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周丽霞一眼。
周丽霞脑瓜子嗡嗡的,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儿子被带上警车。
直到车尾灯融进车流,她才幡然醒悟,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号给向卫东。
“老公,咱儿子让警察抓走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与此同时,郑哥和小刘前往向文峰的家。
向文峰的家很大,装修豪华,每一样家具单拎出来,都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
郑哥和小刘直奔车库,卷帘门升起来的时候,手电光先照到的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再后边才是向文峰开到振江小区所用的白色奥迪。
郑哥打开车门,开始一样样搜集证据,小刘打下后备箱的开关,箱盖弹开,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后备箱里铺着一块深色的绒面垫子,垫子上搁着几样杂物,啤酒瓶,折叠凳子,卫生纸,和几个濒临烂掉的苹果。
小刘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
“郑哥,你快来,”小刘的手电光停在垫子角落,那里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拇指盖大小,边缘已经干透了,但颜色和周围的绒面不太一样。
小刘把垫子掀起来,下面是一层硬质的底板,底板上同样有一片形状不规则的污渍。
郑哥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赶紧采样。”
手电筒的光来回地照着,停在某个角落,一个抱枕被挤在苹果箱和啤酒箱后边,只露出一角。
灰蓝色表面有细密的纹理,边缘有一圈深色的滚边。
郑哥把箱子搬开,把抱枕抽出来:“是林玉兰家丢失的那只抱枕。”
郑哥小心地把抱枕装进证物袋,封口,在袋子上写下时间、地点、提取人。
审讯室的灯一直亮着。
向文峰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桌面:“我承认,人是我杀的,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姜衍之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写了三页纸,每个字都是从向文峰嘴里一点一点问出来的。
“是她先要杀我的,”向文峰的声音尖锐,浑身都在发抖,“那天她约我过去,说要谈事情。我去了,她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这婊子居然想给我下药。”
秦朔问:“你咋知道人家给你下药了?”
“我搞过多少药,咋可能不知……”向文峰一下闭了嘴,“总之,我就是知道那杯水有问题。”
姜衍之问:“她找你谈什么事?”
向文峰喉结上下滚动:“就小事情。”
秦朔敲了敲桌面:“你带林玉兰出台,又多叫了其他两个人,给林玉兰下药,对吗?”
向文峰抓了抓头发:“警察同志,那是另一件事,现在不是在说她给我下药的事吗?”
“让你回答啥就回答啥。”
向文峰抓了抓脑袋:“是,她和我说她找到了告我们的证据,不想公之于众的话,就来他家。”
姜衍之抬手示意:“你继续说。”
“我去了她家,问她想干啥,东西在哪里,她让我别急,先喝杯水,都啥时候了,我哪有心情喝水,但她一副我不喝别想拿到东西的样子,我是真没招了,就喝了,”见两个人没什么表情,向文峰急了,“她真的往我那杯水里下药了,你们可以去查,那个杯子应该还在她家,你们肯定能找到。”
林玉兰家里的东西都检查过,并没有下过药的杯子,但见向文峰的表情不像说谎。
姜衍之声音很平:“你接着说。”
“那杯水我喝了一口,就知道不对了,赶紧把杯子放那了,那婊子还想叫我喝,被我拆穿后,她突然就拿起一把水果刀,朝着我就捅,”向文峰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就跟疯了一样,眼睛红红的,嘴里喊着什么我也没听清,就是一个劲地捅我。”
姜衍之问:“你受伤了吗?”
向文峰撸起袖子,小臂内侧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大概两指长,边缘整齐,是刀伤:“就这一处,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了。我趁着药劲还没上来,赶紧冲上去把她刀夺了,把她摁在地上,狠狠地掐了她的脖子。”
“她躺在地上,眼睛还瞪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我看她那个样子,我就……”
秦朔停下笔,问:“你就啥?”
“我就拿起旁边的抱枕,捂住她的脸,她开始还挣扎几下,想抓我,我摁得更用力了,没一会儿她就没动静了。”
“继续说。”
“我当时害怕了,”向文峰把脸埋进掌心里,“我真的害怕了,完全不知道该咋办,我拿了车钥匙就跑了,到楼下的时候,我想起来这不行,证据还在她那呢,到时候你们警察一定会找到我,我又折回去,在屋子里一顿找,翻遍了,根本没有啥证据,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秦朔听说了不对劲,立刻看向姜衍之。
姜衍之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你整个屋子都翻找过了?”
“是啊,那几个屋子的柜子抽屉我都翻遍了,我怀疑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证据,这娘们把我诓过来,就是想杀了我。”
秦朔又问:“为什么带走抱枕?”
“那玩意儿绊了我一脚,我想着这是凶器啊,我得拿走,不能留在那。”
“你知道新闻上说的振江小区分尸案吧?”
“分尸?你们别告诉我,那尸体是那个小贱人的?”
姜衍之和秦朔看着他。
向文峰立马摆手:“你们可别沾边赖啊,我就是捂死了她,可没整啥分尸不分尸的,我胆子贼拉小,杀她已经是最大的勇气了。”
“你确定没有把她拉走分尸,再送回小区吗?”
“我确定!”向文峰猛猛点头,“我走的时候她还完整的躺在地上,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我都承认人是我杀得了,咋能不认分尸呢?”
“好。”
向文峰猛一拍桌。
“一定是那两个娘们干的,她们也杀了那个贱人!”
作者有话说:
我也开始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