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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舜忙了一天,临近下班时,一前一后收到两则消息。
    一则来自赵胤一,说已经正式给常欣蕾发了offer了,韩舜平静地回了句  【知道了】。
    另一则来自常欣蕾,是一段不短的文字。
    【Shun,很高兴未来又有机会跟你一起共事了。你可能会惊讶为什么昨晚你都那样劝退我了,我却还这么执着,说起来,促使我下定决心的正是你女朋友,我今天恰巧见了她,还请她喝了杯咖啡,她很interesting,竟然怂恿我挖墙脚,说真追到了也是我的本事,你知道吗,在她说出口的那一瞬,还真激起了我的胜负欲,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是赌气的人,我也是真心实意想加入舜一的团队,加上赵总也一直很有诚意地邀请我加入,所以,why  not?】
    韩舜看完眉头一皱,直接拨了语音电话给常欣蕾。
    常欣蕾看到来电时,并不意外他会联系自己,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果然,文字中一提及了那个“她”,他就彻底坐不住了。
    接通后,常欣蕾却率先开口:“韩总,  接到你电话我有些意外,希望我这个决定没有让你太为难。”
    韩舜语气克制,直接问她:“你在哪里见到我女朋友的?”
    常欣蕾顿了一下,没撒谎:“你小区楼下。”
    “你竟然还找上我女朋友了?”
    他的语气明显沉了下来,常欣蕾心头一麻,稳了两秒才开口:“是偶遇的,我既然打算接受offer,以后留在国内,得要找房子住吧。”
    韩舜已经懒得去求证她话语的真伪,语气少有的严肃,说得言简意赅:“Riley,我警告你,别去招惹我女朋友,你要是让她不爽了,别说在舜一待不下去,你可能以后在这个行业都混不下去。”
    常欣蕾听得一窒,却维持表面镇定,反问:“你这是要为了她跟我取消offer?韩总,你要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
    韩舜没接她的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offer,而是你有没有惹到她,我刚刚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常欣蕾语气终于弱了些,试探着问:“她是什么人?难道还能一手遮天?我要是回美国,难道她也能把手伸到过去?”
    韩舜疲于劝说了,最后道了一句,“Riley,  别为了你那点胜负欲葬送自己的前途。”
    他挂了电话,常欣蕾陷入愣怔。
    韩舜切回聊天界面,盯着那条消息,目光在其中几行字上反复停留。
    接着他打电话给左斯尧,只说现在过去找她,别的一概不提。
    电话那端,她欣然应下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
    韩舜却怀着异样的心情开车过去。
    他几乎能想象她是用怎样一副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着玩味笑意的表情去怂恿别人挖她墙脚,还说出“追到了也是你的本事”那样的话。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还在生他的气吗?
    车到了她的小区门口,门卫大爷一眼认出他的车,笑呵呵地给他放行。
    他没有她家的门禁卡,在楼下时他按对讲机,她远程给他开了门。
    左斯尧倚在门边等他。
    她穿着一套瑜伽服,额头还冒着些细汗,长发松松挽着。
    韩舜细致瞧了瞧她脸色,仍是没有异常。
    “你吃过晚餐了吗?”左斯尧问他。
    “还没有呢。”
    “慧姨给我煲了鱼头汤,还烧了排骨年糕,趁还热着你去吃吧。”
    “没事,不着急。”
    韩舜换好鞋,搂着她腰走去客厅沙发坐下。
    左斯尧察觉到了他脸色有点阴沉,兴致不高的样子,只是刻意压着。
    她主动问:“你怎么了?”
    韩舜有过一瞬的迟疑,转念一想,觉得两人应该多一点坦诚,不要再绕弯子了。
    他轻抚着她手心,耐心问道:“斯尧,你今天见了一个人?”
    左斯尧眉头一挑,轻嗤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被人告知的。”
    左斯尧一听便猜到了,“那你被告知了什么?”
    韩舜没直接回答,转而问她,“Riley跟你说了什么?”
    左斯尧撇撇嘴,“没什么。”
    “真没什么吗?”
    左斯尧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
    “那你跟她说了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左斯尧轻蹙眉头,“韩舜,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舜目光锁着她,把话摊开:“你是不是怂恿她来追我?”
    左斯尧坦然承认:“是。”
    韩舜微怔:“那你是在赌气?”
    左斯尧说:“不是。”
    韩舜不解:“那你为什么要跟人这么说?你把我当什么了,绣球吗?看谁抢到就算谁的?”
    左斯尧被这话问得一噎,心头发虚,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扎了个正着。
    “斯尧,我也有尊严,我也有人格,你跟人说这话的时候又把我放在哪里了?我还是你男朋友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左斯尧气恼地别开脸:“谁叫人舞到我面前来了!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事,我平白无故被人请喝咖啡,谁稀罕一杯咖啡啊。”
    韩舜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昨晚是我的错,我没有尊重你,你跟我发了很大的脾气,我也意识到错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沉,试图循循善诱,“但一码归一码,斯尧,你扪心自问,你今天是不是也没有尊重我?”
    “你也没有考虑过我乐不乐意被人追,对不对?”
    尤其他本来以粗暴的方式终结别人的幻想,结果她作为他的正牌女朋友竟又怂恿别人来追他,这算什么呢?
    左斯尧垮着脸,绷直唇线,声音硬邦邦的:“你想说什么?想告诉我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还是想说我双标?”
    韩舜轻叹一声,有点无奈,“你要是觉得自己没错,那可能的确有一点双标。”
    没想到这话瞬间点燃了左斯尧的情绪,她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眶倏地红了,伸手指向门口,声音发颤:“韩舜,你走,你给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韩舜错愕地看着她。
    他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左斯尧转身奔回卧室,房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混乱感,又爬上心头。
    韩舜在一阵短暂的愣怔过后,双手掩面,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落寞的雕塑。
    良久,他起身走向房间,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回应,他按下门把,推门进去。
    左斯尧整个人蜷缩在飘窗前的摇椅上,抱着双臂,赤着脚丫。
    她神情淡漠,脸上有泪水滑落的痕迹,下颌却绷得紧紧的,透出一股不肯服软的坚毅。
    韩舜在她面前蹲下。
    手指摸上她双脚,很凉,他心头一紧,窗台上就有条毯子,他扯过来,轻轻裹住她脚,又向上拢了拢,把她身子也裹上。
    左斯尧没抵触,也没回应,只是沉默着,目光落在虚空里。
    韩舜给她裹好后,仍是单膝蹲在她面前的姿势,静静注视着她。
    他已经不敢再发出任何叹息,说话也必须小心翼翼。
    “斯尧,你还记得我们确认关系那天晚上......你说我可以对你提要求,你会尽量满足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等她反应。
    左斯尧终于瞥过眼看向他。
    “我现在就有一点要求想提,”韩舜语气低缓而认真,“吵架归吵架,但不要赶我走。”
    左斯尧低低开口:“你用不着这么卑微。”
    韩舜顺着她说:“不卑微也可以,那我就强势一点,或者就厚着脸皮,赖着你,无论你怎么赶我都不走。”
    左斯尧轻嗤一声:“现在又不要尊严了?”
    韩舜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我就当作是跟你的闺房之乐,既然是闺房之乐,就不必上升到尊严的地步,小吵怡情嘛,或者也不说是吵架,我们是观点切磋、碰撞、交流,好不好?”
    左斯尧听完,唇角终于溢出一抹笑。
    韩舜缓缓站起身,将她抱了起来,却是往房外走。
    “你要干嘛?”左斯尧在他怀里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蹲得腿都麻了,我们到沙发上交流。”
    哪知,左斯尧忽然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轻盈落地,反手又拉着他往房间里拽。
    “不交流了,我要洗澡去。”
    韩舜直觉她没这么乐天,直觉她心里的小乌云不会这么快就消散了,但是她神色坦然,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一切恢复如常。
    可是她明明哭了。
    她是不是藏起了情绪?
    洗完澡,两人对坐在餐桌前,他安静吃饭,她安静吃车厘子。
    偶尔对视上,左斯尧便冲他一笑,笑意盈盈,看不出破绽。
    “你要不要跟我分享一下,”韩舜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关于今天的咖啡事件?”
    左斯尧刚咬下半颗车厘子,果肉脆甜,饱满多汁,她心想,要是被他知道她对人说他闷骚那样的话,他肯定又说她不尊重他了,她才不要说。
    她慢条斯理吃完,才漫不经心地回道:“没什么好说的呀,难道你觉得,我会是那种轻易被人欺负、默默吞下委屈的人吗?”
    韩舜沉默了片刻,直视她,“我也不知道,很多时候,我都感觉看不透你。”
    左斯尧指尖捏着的车厘子顿了顿,垂下眼睫,避开他的注视。
    “我妈说过,被人一眼看透,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也不想被我看透?”
    对这个藏着深意的问题,左斯尧四两拨千斤回道:“在你面前,我也想保留点神秘感呀。”
    “那你能看透我吗?”
    左斯尧闻言,认真凝视了他片刻,然后摇摇头。
    “那你信任我吗?”
    他的追问接踵而至,像是带着一种执着的探究,不过他这人很懂抓时机,知道现在的她很有耐心。
    左斯尧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他承接了她的脾气,主动示好,还设法跟她沟通,这样的表现能够赢得她的信任。
    但随即,她又补上一句,“不过,信任这件事,也是此一时,彼一时的。”
    因为时移势易,人心易变,交付真心的同时也要为自己留足回旋的余地,这就是左斯尧一贯的感情准则。
    韩舜默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左斯尧又从果盘中拈起一颗车厘子咬下一口,一边轻嚼,一边用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她知道他还有问题。
    “前面你哭了,是因为我说了那句双标的话吗?”韩舜问得小心翼翼,深怕又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左斯尧咀嚼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划过一瞬复杂难辨的情绪。
    当一个人不甚光彩的内心被直白戳穿,第一反应往往是恼羞成怒,而暴怒之后,更汹涌、更泥沙俱下的各种真实情绪,像藤蔓一样爬了上来,有心虚、有难堪,有愧疚,有怅然。
    最后浮上来的,是一种难过。
    她蜷在摇椅里的时候,脑中盘旋的并不是他那句双标的指责,而是昨晚,他一个人沉默地铺着床单的样子,而她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着。
    她难过于像是提前窥见了某种结局。
    左斯尧摇了摇头,却没有解释,她无法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条分缕析地告诉他。
    “我有点累,想要早点休息,我欠你的道歉,明天再还你,好吗?”
    韩舜将换下的衣服洗烘好,又仔细迭好以便明日再穿,待洗簌完毕他上床,将人轻轻拢入怀里。
    夜未深,生物钟作祟,两人都还睡不着,只是静静相拥,在黑暗中汲取着彼此交缠的气息。
    可再亲腻,左斯尧也知道,这一晚,他们注定是同床异梦。
    韩舜近来工作繁忙,披星戴月的,翌日清早,天光未透,他就穿戴齐整了,临走前,他俯身靠近床边,轻吻了一下尚在熟睡中的左斯尧,她未被惊醒。
    他吻完,目光又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方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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