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 秋日接近尾声,微凉雨丝斜斜飘落。
宋棠在讲台边的位置安静地坐着,翻看最新一期的杂志。
这节课是劳动课, 也是每月轮换座位的时间, 班上的同学推着桌椅来来往往,只有她不需移动。
视线落在尾页最后一句, 她合上杂志,起身, 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挥手擦去上节英语课留下的板书。
身后喧嚷声、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是不同于a0的活力与热闹。
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她转眸, 看见钱宇单手插兜立在旁边, 眉眼松散, 吐出的字眼却一点不平常。
“阿衍他们回来了。”
她蓦地定神看着他,擦黑板的手垂下,褪去了文静的外衣, 呼吸有些紧, “什么时候回的?”
“刚到,在楼上老罗办公室。”
宋棠捏了捏衣角, 白色的粉笔灰蹭在校服上,“我知道了。”
心跳加了速, 黑板也擦不下去了。
教室里已经有从办公室回来的同学开始讨论谢书衍拿到了华南赛区的第一名, 教务主任亲自把他们接回来。
她走到教室外的水池边, 打开龙头,让冰凉的自来水顺着指尖,流进燥热的心底, 眼神忍不住瞥向三楼办公室的窗台。
雾气蒙蒙,烟雨飘飘,室内人影走动,看不清谁是谁。
宋棠心思飘忽,这两周来她刻意隔开了周围有关他的消息,不断提醒自己把握当下、坚定目标,而他处在更关键的时期,她不敢透露丝毫,虽然知道他们的考核这几天结束,没想到就回校了。
“不关水看什么?”
淅沥水流声间,耳后传来这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打破了她的神游。
宋棠猛地回头,此刻该在三楼办公室开会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她呆怔没动。
谢书衍俯身,擦过她的身旁把水关了。
比起出发的时候他好像瘦了点,又可能是长高了,还是一身夏季校服,外面套了件运动夹克,拉链拉到了顶,整个人干净又挺拔。
宋棠视线不自然地移开,“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吗?”
谢书衍没回话,她不禁抿了抿唇。
此时,一阵手机提示音响起,她循声看向他的口袋。
谢书衍拿出手机接听,离得近,她听出路怀安的声音,那边问他上哪儿去了,罗先勇找。
“帮我说声没空。”
“嗯,就这样。”
宋棠停在原地听他打电话,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正巧教室里面许慧的声音向外传来,“棠棠,我把你的桌子推到靠墙啊!”
她过去两步,应声好,想进教室看一眼,手臂却突然被握住,她怔然,好似有电流从接触点蔓延而上。
这是在他们班教室门口,里面这群人可爱搜罗八卦,高一那些冲上论坛和表白墙的八卦场面还历历在目。
她想抽出手,用了力却发现谢书衍握的更紧,甚至沿着手腕往下,温热的掌心和她的相贴。
她调转脚步,转身面对他,用身形挡住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干嘛啊?”
谢书衍垂眼看着她,直到这时,两人之间视线才真正对上。
宋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居然不敢看他,视线在他脸上打转。
不能怂,没什么好鸵鸟的。
“我们先下去吧。”
说完这句,她用力抽出手,从走廊上拿了把伞,绕过他率先往前走。
一路上,谢书衍都慢悠悠地跟在她后方一步远的距离,让她心里挺没底。
“你干......!”
直到楼梯间转角处,谢书衍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肩,宋棠一声惊呼堵在嗓子里,就被连人带伞拉进了旁边的仪器室。
咔嚓一声,最后一丝光线被阻隔在外,仪器室是楼梯间的小黑屋新收拾出来的,没有窗户,此时她的肩膀被摁抵在门板上,又硬又凉,宋棠扭了扭,感受到他的力用的不是一般大。
她一股无名火也上来了,抬脚就要踹他,谢书衍眼疾手快预判了她的攻击,身体往前一压,左腿膝盖控住她的两条腿。
宋棠整个人憋屈得不行,扁了扁嘴,泄了力不做挣扎,自暴自弃地把头撇向一边,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架势。
谢书衍捏捏她的脸,“不动了?”
宋棠无情地拍掉他的手。
看她真不动,谢书衍往后了退半步,不再压着她,手往墙上一摸,把灯开了。
小小的房间瞬时一片亮堂。
宋棠转过眼珠瞅着他,谢书衍双手抄兜,表情坦然,她一时也拿不准这人一时发什么疯。
“带我来这干什么?”
“处理事情。”
宋棠压下眼睫,哪是处理事情,更像来处理她的。
“哦。”
“先说说转班的事儿。”
“站着说嘛?”她的视线挪到了后面一套桌椅上。
谢书衍扯扯唇,迈步过去,把住椅子一百八十度旋转,面朝她坐下,“凳子凉,坐我腿上说。”
“那我走了。”
她转身就要开门,发现上了锁,手于是向下转动开锁。
谢书衍走过来,挤在她和门板中间,“站着说。”
“你要听转班的事对不?我物理学不下去了,想走统考,所以回了a1,清楚了吗?”
谢书衍蹙眉,打开手机。“什么叫学不下去?我每次都有看群里的成绩,你的分数在正常范围内波动……”
一句话点燃了引火线。
“所以呢?”宋棠打断他的话,抬眼笔直地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
“我就要一条路走到底吗?连你也是,所有来劝的人都一个样,把分数表往我脸上一拍就认为万事大吉了,有人在意我想不想学、学得开不开心吗?
“我没你有天份,生怕打扰你那点复习时间,谁知道你随随便便考个第一回 来,对你来说一切都很容易吧。”
“回来摆脸色给谁看啊,出去一趟哑巴了吗,我现在更加庆幸退了那个班,不用天天看见你。”
这么多天的委屈,不被理解,此刻全然触发,终于有个理由让她通通发泄出来,她无力地靠着墙,就要滑落。
话音刚落,腰猛然被人扣紧、用力压进怀里,“你出去!”
“别哭了。”
宋棠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脊背都在颤抖。
谢书衍大手抚上她的背,一下下轻拍,右手抬起她的脸,把凌乱湿黏的碎发一捋捋理开,怀里的人还在流泪,鼻尖眼角一片通红,打开他的手。
“走开。”
他把她作乱的手一起压在怀里,垂头吻上她的脸颊,吮走泪珠,细细密密的亲吻让她睁开氤氲沾湿的眼睫,腮边红成一片,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不自觉嘤咛出声。
他的吻循声探向她的唇瓣,宋棠偏开头,声音哑然,手不停推着他,“起开。”
谢书衍没松手,反而把人搂住往上提了提,声音低得不像话,“能站稳吗?”
又伸手把椅子扯了过来,“坐一会儿。”
她扭头,“我不坐。”
谢书衍好像没听见她说话,转身坐下,把她一齐拉了下来,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
宋棠一懵,要命的姿势,撑着他的肩七手八脚地要下来。
他朝她腰上拍了一掌,眼眸漆黑,“扭什么。”
她不动了。
“咱不讲成绩,该怎么学怎么学,怎么爽怎么来,都随你,刚才我是在憋气,回来先去了a0没找到你才知道你转班的事儿,换谁没点脾气?”
“这些说开了就行,你一哭我什么脾气都没了,就一点不赞同。”
宋棠看着他。
“把刚才最后一句话收回了。”
“什、什么话?”
“不想看到我?”
宋棠抿唇,“我有说过吗?”
谢书衍眉锋一压,抬腿把人颠了颠。
“喂,干嘛!”她抓紧他的手臂,“好了好了,你怎么什么都记着,收回收回行了吧?”
宋棠准备下来,突然觉得大腿有点硌,低头捏了捏,“你裤袋里装了什么?”
“没什么。”
她伸手摸到了边角,已经抽了出来,“荣誉证书,第二十九届全国中学生物理……还没祝贺你拿了优营。”
谢书衍嗤了一声,“贵人多忘事啊?”
他往后靠上椅背,窄而深的眼皮下黑眸熠熠,明明处在低位,怎么看起来他才是掌控局势的一方?
宋棠心里蛮不爽,若有所思地张张唇,边点头边说,“噢,没忘,第一有奖励呀,我会遵守承诺的。”
谢书衍眉弓挑了挑,静静地看着她。
只见她俯身半跪在椅凳上,手指捏住他脖下的外套拉链。
他眼眸幽深,手控住她的腰,“宝贝,真来啊。”
“嚓啦”一声。
拉链滑下。
“这个天还穿夏季校服,不冷吗?”
他声音喑哑,“我觉得现在挺热。”
宋棠微笑垂头,唇瓣在他颈间轻点了一下,谢书衍明显僵了一瞬,她莞尔一笑,抬头促狭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扯开他的外套,冲着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施虐因子暴涨,借着上位者的优势在他锁骨处狠狠咬住。
谢书衍眉头微蹙,却也不动,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抚动。
咬够了,宋棠抬头,气定神闲,一抹唇瓣,“满意嘛?”
谢书衍唇角含笑,“没擦干净,嘴边还有血丝。”
她看了看手背,疑惑地说:“怎么可能,根本没破皮。”
“啊!”天旋地转间,她被谢书衍搂着转了个身位,直接到他身下了,“你、你要干什么?”
“礼尚往来。”
说着,他指尖挑开她的校服拉链,意欲往下。
“住手,一奖状你还随身带着,到底是谁先居心不良啊?你这就是逼人就范、趁人之危、挟奖图报,还不准我反抗了?”
谢书衍拧眉,手指捏住她不停张合的唇瓣,“安静点,一张奖状我还得裱起来不是,揣兜里怎么了?”
“唔,不准说脏话……”
“咬一口就放过你。”谢书衍眼神打量她细嫩的脖颈,似在考虑从哪里下口。
她抬手遮住他的眼,“你是吸血鬼吗?快给我起开?不然……”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扯了扯唇,“不然什么……”
宋棠浑身都僵了,“不然—又要—上新闻了。”
察觉到她语气不对,谢书衍起身往后看,发现仪器室的门已经大敞着,白雨西和张照洋两人站在门口,下巴快要掉在地板上,眼睛瞪圆了,直直地看着他俩。
万幸没有别人过来。
谢书衍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侧颜俊挺,表情淡然,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嘱咐了句:“别乱说。”
两人如捣蒜般点头。
他勾了勾手把原地爆炸的宋棠叫过来,“你和他们先出去,我把桌椅摆正再走。”
宋棠闭了闭眼,率先拉着白雨西走出门。
“衍哥我们走了哈。”
张照洋还不忘和他拜拜,转头去追前方的宋棠和白雨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