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从身体都像是陷入一片泥沼, 突然身体感觉到一阵猛烈的下坠感。
俞非晚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
透过头顶那些稀疏的瓦片,只看见一片阴沉沉的天空。
阴沉的天空是一片纯粹的灰白, 没有其他一点多余的东西。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俞非晚所能做的就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毫无变化的天空。
整整一个时辰,她看到眼睛干涩不已, 也没看见过一只飞鸟, 当然也没有看到半个人。
俞非晚想要转头, 但她的念头丝毫不能传达到她的身体上。
呆呆地看着天, 不知今夕何夕。
她这是死了吗?
可是怎么连个牛头马面都没见到。
又躺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一直在心底默数, 在这样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不想些什么,就这样躺着, 她想自己一定会傻掉。
这个世界就像是静止了那样,没有一点声音, 天空也像是凝滞了那样, 仿佛一切都停止在了某一个瞬间。
“啪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到她的额头, 身体像是被激活。
俞非晚突然啪地一下坐起来, 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那里是一滴混浊的液体。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这些水滴开始不断地落下, 像是下起了雨,阴沉的天空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片乌云都没有。
她头顶稀疏的瓦片根本遮不住什么,越来越多的雨滴落下。
这个世界的终于开始有了声音, 雨滴落到瓦片上的声音,让俞非晚感觉安定了许多。
之前太过安静的那种死寂氛围实在让人有些窒息。
她看了看四周,站起来把自己刚才压在身下破旧木板举起来挡在头顶。
整个人缩在木板下面,俞非晚双臂抱着膝盖,看着手腕上那个变成手镯的白色纸龙,另一只手上是的墨玉手镯泛着微弱的光芒,里面星星点点地流动着什么,像是一片星海。
像是受到了什么引动,手镯中流动星点凝成一条线,指向一个方向。
俞非晚不敢贸然朝着手镯指引的方向而去,先观察一下再说。
俞非晚不太清楚自己落入那片缝隙后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没有死。
因为她现在逐渐苏醒过来的身体,痛得想死,骨头缝都泛着难以言喻的痛,又痛又痒。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她身体里钻来钻去,还不如没有知觉的躺着。
那浑浊的雨下了一会就停了,俞非晚从木板下爬出来,这才发现这木板好像是哪里的门板。
环顾四周,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挂在梁下,四处都是腐朽的,布满灰尘的物件,这些物件上所刻画的图案俞非晚从未见过。
在雨水的冲刷下,这里泥泞一片,下意识地掐了个祛尘诀。
指尖噗地吐出一点微弱灵力,灵力落到她面前的一个铜器上,将上面的尘土一扫而空。
俞非晚看着自己这仅剩的,微弱的灵力,就这样被消耗了去。
视线落到地上铜鼎的上,铜鼎上是一幅在祭祀的场面,这就是很普通的祭祀用品。
特别的地方在于,这些人祭祀的是一个蛇首人身生物,旁边的装饰则是一个熟悉的图腾——衔尾蛇。
俞非晚心中有所猜想,所以她现在是来到了黑袍人的老巢?
毕竟这样的图腾她只在他身上见过,不对图南那里也有,他那里曾经是有一块衔尾蛇玉佩的。
而且他的兽形与这上面那些被祭祀的人一模一样。
这里或许会有更多的线索,俞非晚朝着更深处,小心地走去。
她必须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往里走,俞非晚这才发现,这个破旧的废墟还挺大,依稀能看出当年是个如何巍峨的建筑。
脏乱的地面在刚才那些雨水的冲刷下,依稀能看见白玉铺就的地面,柱子上偶尔能看到脏污下掩藏的金色装饰。
越往里走手镯中那些星点就愈发地亮,俞非晚看见了不少腐朽的白骨,光是她走动间带起的气流,那些白骨就化为了一片粉尘。
这些枯骨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人类,他们从他们下半身的骨头来判断,他们应当也是同图南一样的人。
按照腐朽的程度判断,他们应该都是同一时间死去。
看样子这里曾经经历了一场恶战,有很多人死去,俞非晚看着这些枯骨,仿佛穿透时间看见这里曾经经历的战斗。
四周一片空旷,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着,不停有脚步声的回音传回来,俞非晚心里毛毛的,生怕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个什么东西。
再往前走,有一座巨大的雕像被推倒在地上,身体四分五裂,上面还有不少刀痕与其他的磨损的痕迹。
俞非晚猜测这里应当是个类似神殿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眼前这个被推倒的应该就是神像。
只是这个神,好像混得不怎么样,这雕像上的痕迹一看就是人为造成的,也不知道是多大的仇怨。
一个神做成这样,还怪可怜的。
俞非晚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自顾不暇还有心情可怜别人。
神像的头颅落在她前方不远的地方。
俞非晚想了想,叹了口气,走上前将那个面朝下的头颅扶了起来。
这个头颅几乎和她一样高,俞非晚找了根棍子,将这颗头撬了起来,好在她修为提高以后身体素质也提高了不少,不然她也搞不定这件事。
从脖颈处整齐断裂的头颅被俞非晚立了起来。
说来也怪,这神像应该在这里很久了,但上面并没有什么尘土。
俞非晚看着眼前的神像头颅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
她往后退了几步,神像头颅的完整模样映入眼帘。
神像悲悯地闭着眼,眉间有一个淡淡的衔尾蛇印记的凹痕,他的五官对于俞非晚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竟然与图南的模样有八分像。
俞非晚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这难道又是什么针对她的陷阱?
她手上的墨玉镯突然脱离手腕朝着神像飞去,无数星点从手镯中飞出,像是一条星河从中倾泻而出。
四周散落的神像碎片像是受到牵引不住地颤动。
莹白温润的光芒从神像碎片上闪过,而后不断地聚合在一起,一个完整的神像正在缓缓组合着。
在这莹白的光芒照耀下,俞非晚只觉得身体里的痛楚在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她枯竭的灵力一点点地被填满,身体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
这算什么,算是扶起他头颅的奖励?
高台上那个洁白无暇的神像屹立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中,神情无悲无喜,低垂的眼眸中满是悲悯。
俞非晚突然后退两步,没有记错的话,刚才这个神像的眼睛应该是闭上的才是。
俞非晚这才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惊悚,她太想当然了,在这样一个什么都可能发生的世界,她怎么能这么不谨慎。
神像这种带有特殊象征意义的东西,她怎么敢随便去碰的。
只是她还来不及心慌,耳边突然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俞非晚疑惑地看着那个高大的纯白神像,是他在说话?
“是你,在说话?你还活着?”俞非晚不太确定地问。
纯白神像闪过一道莹白流光,俞非晚耳边又传来了他的声音:“是我,我倒是想痛痛快快地死去,可我的侍者们不愿意。”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稍不留意就会散去的清风。
所以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温柔,也或许是他与图南八分相似的外貌,俞非晚此刻并没有太过于惧怕。
“你是神吗?”俞非晚好奇地看着纯白无暇的雕像,他没有穿衣服,但让人生不出任何亵渎的念头。
长长的尾巴盘在身下,双手合在胸口的位置,长长的头发一直垂落到地上。
“在你们的概念里,我应当算是神。”
在他们的概念里?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俞非晚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俞非晚只记得自己解除咒术后被无边的黑淹没,至于是怎么到这里的,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是我的神殿,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温润的声音沉吟片刻,给出了这个答案。
俞非晚不满地皱眉,“你不是神?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神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他说这话时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俞非晚预料,她还以为成为神,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还能有什么烦恼。
但现在听他的语气,好像成为神,也不是那么快乐的事。
“那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的会变成这样吗?”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可以摧毁神。
俞非晚想到了在死生之地的时光长河中见到的事,那个巨人神,所以他们是被同一种的力量摧毁的吗?
“你知道的不是吗?”
俞非晚仿佛看见神像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心中一惊。
他仿佛低垂的眼仿佛能看透一切,俞非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是透明的。
俞非晚嘴唇张合几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这里也会变成死生之地那样吗?”俞非晚想到死生之地的那毫无生气,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她不能想象现在这个世间变成那样。
她才与这个世界逐渐熟悉,可是她的力量有限,她又能做什么呢?
“我不确定,我们成功阻止过一次,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或许第二次也即将来临。”
俞非晚闻言心中一惊,不难猜出他现在变成这样,与那件事之间的关联。
连他都不行,那他们又该怎么办?
“好了,我的时间不多,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他的声音轻了一些,不注意去听,还以为会是一阵清风拂过。
“什么事?”
他居然还能有事拜托她去做?
“告诉他,做自己就好,他不是我,不用承担我的使命。”他的清淡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破碎的碎石声飘进她的耳中。
俞非晚猛地睁开眼,眼前只是一颗巨大的头颅,他双目紧闭,神色悲悯。
刚刚是她的幻觉吗?
俞非晚环顾四周,刚才那个高台之上,并没有那个纯白无暇的神像,有的只是满地的碎石。
她有些分不清是她的幻觉,还是刚刚真的发生过那么一段对话。
他好像还没说要自己带话给谁,他是忘了,还是没来得及说?
“嗒——嗒——”
细小的脚步声从远处荡过来。
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