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视线隐秘相接。
俞悦入门不久,因着炼药天赋卓绝,在宗门比试中一鸣惊人, 成功被掌门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一时间声名远播。
一位极有潜力的炼药师, 在哪里都是受到追捧的存在。
俞悦站高台之上, 众星捧月, 端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下垂眼睑轻蔑地看着俞非晚。
俞悦站在丹阳宗众多弟子靠首的位置, 脸上挂着一贯温和无害的笑, 白衣随着微风飘动, 如浮云萦绕。
她望向人群之中那个眼熟的身影。
俞非晚?是她眼花了, 或许只是个长相相似之人?
“悦儿,在看什么呢?叫你半天了。” 俞悦身旁的丹阳宗宗主——药离皱着眉头, 不悦地看着她。
俞悦猛地一惊收回目光,脸上勾起一抹笑意, 将刚才泄露出的情绪都被压回那副完美伪装的无害柔弱之下。
“下面如此热闹, 徒儿觉得有趣便多看了几眼。”俞悦声音轻柔道, 如春风一般传入听者耳中。
身着一席绿色长袍的药离随意暼了眼下面的混乱便移开视线, 落到俞悦身上, “如此争抢真是有修道者的风度。”悠悠地叹息一声。
俞悦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乖顺地站在药离身后。
“进入赤日秘境之后, 可与飞虹剑宗的弟子一道,为师已经向他们打过招呼。”药离背着手,声音模糊像是从远处飘来,像是一碰就碎清风。
俞悦转头看了一眼药离, 他正和其他人交谈着什么,似乎从未对她说过什么,她微微抿了抿唇。
飞虹剑宗的弟子站在白玉台的另一边,挺拔的剑修身负长剑,站成一排,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看着就不好惹。
俞悦盯着其中一人,一席蓝色劲装,腰间缀着一块黑色的衔尾蛇玉佩,看起来比初见时变了很多,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现下整个人深沉了许多,整个人有种矛盾的气质,看着有些奇怪。
注意到她的注视,周祺微微颔首算是问好,心中却烦心不已。
他刚开始得到这枚玉佩时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才有这般奇遇,得到此奇物。
一路走到现在,他收获不少,但失去的也不少。
他发现那玉佩中人,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他偶有几天夜里会失去记忆,本以为只是自己睡得太死。
后来某一天,他在自己衣袖上发现了一颗细小的种子。
自那以后,他便很少向玉佩中人求助,暗自提防他。
俞非晚收回视线,并不奇怪在这样的场合遇见她,之前在逐光号的拍卖阁上她听过关于俞悦的传闻,现在看来她过得比传闻中要好得多。
不过像她这样能屈能伸善于伪装的人,过得不好才会让人奇怪。
时隔许久再见故人,她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俞悦这个人在她脑海中的印象变得模糊,要不是今天再见到,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也不知她现在修炼到何种程度,若是可以,她定要让她为原身的死付出代价。
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指甲陷入手心。
“不要为了别人伤害自己。”手指被图南一根根掰开,骨节分明的大手顺势从指缝滑入,与她十指紧扣。
天空中三足金乌啼叫一声,清脆的声音穿透洪荒传入他们耳中,让一些神魂脆弱之人不由恍惚起来。
湛蓝的天幕之上,缓缓涌现一个巨大的金色旋涡,五色霞光从中洒落,一阵细细的金色雨雾落下,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的涤净,焕发新的生机。
图南还是举着手中的伞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接受那细雨的滋润。
俞非晚顺着图南视线所在望去,只见那高台之上的大宗门弟子都举着伞。
心中咯噔一下,这雨有问题。
俞非晚立马丢出一把伞给有余,“快打伞,这个雨不对劲。”
有余不明所以,但动作极快地撑起伞,一把将傻乎乎淋雨的豆蔻拉入伞下,不算宽大的伞下,两个人得贴得很近才能不被雨淋到。
有余低头看着豆蔻兀自红了耳朵,不过好在他的耳朵是黑色的,红不红的除了他自己也没人知道。
落在伞面的雨声,与他乱了节奏的心跳重合。
其他人本来还沐浴在金色雨丝中的人,见他们如此行径,看了高台之上也反应过来,连忙或撑伞,或支起结界。
天空上的旋涡逐渐扩大,地上积了一层金色水液。
俞非晚饶有兴致地看着有余涨红了脸,还被豆蔻问是不是太热了的慌乱模样。
她这么久以来就没有见过有余太多除了吃以外的其他情绪,就像是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看他慌乱起来还挺有趣。
一片阴影落下,一只大手盖住她的眼睫,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耳畔,“一直盯着有余做什么?就这么好看?”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酸味,俞非晚眨了眨眼睛,这跟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她不就是吃点瓜吗?
图南没有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心中有些吃味,他不喜欢她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别的男人身上,何况还是师兄这种生物。
师兄师妹什么的,太危险了。
有余现在大脑一片混沌,哪里还有心情去注意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他自己都快被心动的浪潮拍死了。
连绵的雨形成一片水幕,像是一面清透的镜子,倒映出他们的模样,水幕快速分隔出一个个的格子,让人来不及反应便被分开。
水幕落下的那一刻,俞非晚拉下图南的手,想要将豆蔻他们拉过来,只是快不过这水幕。
若不是图南反应迅速,她的手怕是就被这水幕斩断。
因为她看见水幕落下时,不远处一男子所站之地是分界线,金色水幕落下的那一刻,他手中的瞬移符都还没起效,他就已经被从中间分成两半,还未落地便一点点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俞非晚吓得身体一抖,紧紧抓住图南的衣袖,而后便被水幕完全隔开。
宛如进入镜子迷宫,面前倒映出无数个图南与她的身影,像是陷入迷离的梦境,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无数的他们做着相同的动作,落入一片循环。
图南执伞用力往面前的水幕一划,灵力浮动,伞面与水幕相碰,燃起火焰。
水幕像镜子一般片片破碎,如流火不停地向下坠落。
俞非晚眼前一花,面前所有的水幕都消失不见,她与图南转眼便置身于一片荒野之中,四周是看不到尽头的山。
“图南?”俞非晚迟疑地喊了一声。
面前这个长相普通,皮肤黝黑的农夫打扮男人,肩上还扛着一捆柴。
若不是他周身的气质与这农夫装扮太过违和,她估计也认不出来。
“我在。”图南立即应和一声,粗犷的声线吓了俞非晚一跳。
“我们这是进入秘境了?”俞非晚不确定地问,这秘境怎么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
看着眼前变了样的图南,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秘境不太对。
“嗯,应该是进入秘境之中了。”图南望着四周,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这秘境还会改变人的模样?”俞非晚上下打量图南,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那我变成什么样了?”她有些好奇自己的样子,俞非晚用手在自己脸上摸索,只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图南:“你没变,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没变?” 她连忙低头看了看,身上还穿着进入秘境时候穿的那身鹅黄衣衫,裙角绣着大片的迎春花,点缀些许绿叶。
头发晃动间,一条缀着金铃的发带划到胸前,腰间系着赤日秘境的玉牌,上面无名二字清晰可见。
这好像是她今日的打扮,可是为什么她身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俞非晚惊异地看着四周,“这是运气不太好,一进来就落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图南不太肯定地看着四周,山下炊烟缓缓升起,下面似乎有个村庄。
自己扛着柴的姿态好像是在往山下走,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是那村庄中人。
“要不我们下山看看?”俞非晚结合自己看过的书与收集过的赤日秘境资料猜测,这里应当是真实幻境。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曾经真实存在,成功渡过第一日,不引起幻境中人怀疑,就可以获得破除幻境的线索。
当然幻境中的某些东西是可以带出去的,一般这种能带出去东西品阶都不低。
看来她和图南的运气都不太好,一进入赤日秘境就落入幻境。
“走一步,看一步。”俞非晚无奈地叹口气,这幻境不就是一个大型剧本杀。
只是可惜她没有剧本。
想到这里,俞非晚艳羡地看着图南,他变成这样,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
不像自己这么扎眼。
“成功渡过第一日就行,你说我们在这树林里待一天是不是也一样。”俞非晚左顾右盼,四处望了望,这里好像除了他们也没有其他人。
不知道能不能卡个bug。
“石头!怎么还不下山。”身后树林中缓缓走出两个身形健壮的高大的男子,他们身上扛着一捆柴,手中提着一把锋利的柴刀。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俞非晚的头发都要竖起来,这下怕是躲不过去了。
二人走近,才发现石头身前站了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原本淳朴的眼神突然一变,“这是谁?”
俞非晚呼吸一窒,完了,什么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