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门上的锁一连挂了三天, 直到祝家的糖水小铺子开业那天,那锁依旧牢牢的挂在门上。
“还真是见了鬼,张婆子一家就这么丢家舍业的跑了?”
出门前, 向来张婆子不犯到眼前,便将张家一家子全当空气的杨铁娘都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实在是以着张婆子那性子,眨眼间一家子都跑的没影儿, 着实是有些打眼。
真真是一丁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似乎是只收拾了包袱皮便走了。
这样的行为称得上是诡异, 再加上芙生说的, 在通判府后侧门瞧见的场景……通判府高大娘子将府里篱笆扎得紧, 发生了什么事儿,外头的人是不知道的……但能叫脸皮厚又胆子不算小的张婆子带着一家人跑了……
只能说,里头的事儿绝对不小, 和张玉娘有牵扯, 也是板上钉了钉的。
张婆子定是怕通判府查来查去, 最后找上她家。不然, 她也不会舍得大房子不要了、夜市摊子的生意不做了, 连孙子的学业都不顾了的离开。
可她的这一选择, 于芙生看来, 实在是有些多余。
吴家那是通判府,张玉娘按照她从山栀那儿得到的消息, 应当只是一个下仆。
且不说一个下仆能在通判府里头翻出多大的天。
单单说通判府查一个下仆惹出来的事情……那也不会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还没查出来。
当时闯了大厨房、对着许娘子直接嚷嚷的小女使说的似乎是……毛娘子那一班子的人都倒了。
一堆儿下仆的事情都没再第二日找上罪魁祸首家的门, 那边只能证明,这事儿啊,根本不是通判府上头那几位主子处理的。
“希望这张家锁门跑了,别影响我家。”
跟着一块儿去铺子那边开业前, 芙生心中又涌起了那个莫明觉得张家的事情没完的念头。
回头看了好几眼这大锁,她提着一挂鞭炮,与兰生手拉手的跟上了杨铁娘她们。
祝家的糖水小铺子名儿起的很直观,简单粗暴的“祝记糖水”,祝老爷子题的字,三叔祝秉文刻的匾。
崭新的招牌挤在左边的薛家鹅鸭店和右边的梅家酱肉铺中间,格外的显眼。
铺子回落在这么两家店中间,自然是当初选址的时候,便认真考量过的。
一是生意不对冲,二是一定程度上也能借东风。
虽说人流量比不上街头那个小铺子吧……但起码离夜市近,附近也没有恁般多的果子店、乳酪店。
对自家生意的奋起也要好的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家租的这个铺子啊,要比街头那个价廉半贯钱。
算得上是经济实惠。
今日开张,是杨铁娘找了老道算过的,黄道吉日。
甚至连开张放的鞭炮,都是算过的。
老道说要放双数,故而杨铁娘备了两挂。
这时候的鞭炮比不上后世那些百响、千响、万响的,更别提市井上最常卖的这种,价廉、工艺也简单。
引线一点,劈里啪啦二十来个响便结束,还能给那些小娃留下捡炮仗的空余。
不过好在的是,的确能闹出些吸引人的动静。
这么两挂炮放完,祝记糖水铺子前,便围了一小圈儿人了。
芙生在下厨上有些心得,可在做生意上,便就比不过从杀猪娘到夜市摊主、一路生意做过来的杨铁娘了。
甚至,这方面上,兰生那天分直接压过了芙生的两辈子为人。
她不过是在赁铺子后随意提了一嘴开业促销什么的,因着自个儿也不算特别懂,只是依样画葫芦的描述了一番。
今日开业,也不知兰生与杨铁娘是怎么商量的,呈现的效果比芙生描述的还好。
芙生自认招揽客人这方面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便就在后厨帮忙去了。
这铺子后面带着个小院儿,小院儿里头有个不小的厨房。
因为距离夜市近的原因,杨铁娘拍板定下的,日后夜市摊子筹备也在这边的厨房。
家里头的灶房解放出来,出了家中日常饮食用外,便是与芙生做菜练手用。
进了九月后,在夜市摆摊子的时候,卖的最好的甜水便是桂花糖芋艿。因租了铺子要保持给前头供货,这会儿后头厨房的锅里且做着下一锅,胡香娣在灶边看着呢!
见芙生近来,胡香娣虽没抬头,但却笑盈盈的。
“三娘,上回你说适合针对秋老虎余热的那个什么水,你舅舅在乡下帮咱们收了不少竹蔗和白茅根,眼瞧着咱们铺子生意不会差,咱们啥时候把这新品弄出来?”
前头生意的确不错,单是老客,胡香娣到前面闲逛瞅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好几个。
之前摆甜水摊子的时候,芙生就说过,这品类随着季节换。
胡香娣本来没当一回事,可赚到的钱多了,她便觉得,多换换也挺好。
更别提,芙生的方子做出来的,外头学了,也学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眼瞧着那些仿着做的仿不到精髓,从而抓心挠肝,胡香娣便心情大好。
“那可真是多亏舅舅了。”
芙生说的很是真心。这胡家舅舅她这半年全然没见过面,可家中不少东西都是他帮着找来的——虽说都是钱货两讫的关系,可胡家舅舅给她们寻来的东西都是上好的,有些要处理的,也是处理的干干净净。
也怪不得婆婆和翁翁都说,她这舅舅是个有能耐、会赚钱的、更会做人的。
胡香娣方才说的是竹蔗茅根马蹄水,秋日里喝,最是清润解燥,且不用加糖,便有原料的天然清甜。
芙生自个儿是很喜欢的,也觉得卖起来定会畅销。
不过,关于出新品,她且还有几款呢!
“娘你说的是竹蔗茅根马蹄水,到时候咱们换个名儿,就叫……清和玉饮。不至于把咱们这原材料给泄出去。”
竹蔗和茅根文州府都有,但这竹蔗茅根马蹄水,文州府却是没有卖的。
改个听不出原材料的名儿,勉强也能成她家的秘方了。
“之前我还做好些甜酒酿,近日桂花开了,又做了不少桂花糖、桂花蜜,等再冷些,还能再做些桂花酒酿小圆子、桂花陈皮红豆沙来卖……等到天再冷些,我再琢磨新品出来。”
其实,芙生原本还想做桂圆红枣银耳羹的。
暖身养颜、补气安神,稍微宣传一下,定是能够吸引不少娘子来。
可银耳这东西在后世价儿廉,在这古代……却是根本不同的。
因着没有人工栽培,那是纯野生,又被坊间称为桑鹅、五鼎芝,仅在宫廷、士大夫、富户间享用,民间百姓全然是吃不起的。
那可真真是金贵东西,一两便要一百文,更遑论民间是禁采的,直接打发了她的念头。
“那可真真是好!”胡香娣一拍巴掌:“城外小云山上野桂花多着呢!咱家用得多,改日我与你舅舅说一声,叫他帮忙收些!你舅舅舅母最是仔细,送来的东西定是干净万分的!”
欢喜完,胡香娣便紧盯着锅了。
她这种拉拔娘家人一把的心思,芙生觉得挺好。
甚至杨铁娘都觉着好极了。
说来也好笑,祝家上上下下四门姻亲,除却曹三巧娘家离得稍远,没什么往来,其余三门里头,只胡香娣娘家这一门是正常的。
杨铁娘的娘家那边,且不说早是娘家弟媳当家了,芙生听曹三巧和明姐扯闲篇时说过,早因各种原因,好些年前就不来往了。
而大伯娘林翠的娘家……那真就是没啥能说的。
只胡家,来往的密切,如今因为家里头生意开发新品种愈多的原因,关系更是亲近了。
夜市摊子的东西都在厨房另一边堆着,包馄饨和馉饳的肉馅儿已经剁好。
想来是她们在前头忙的时候,胡香娣一人弄好的,只是还没有调馅儿而已。
芙生瞧了一眼,见切好的菜里头,除了最常见的那几样之外,还有新鲜的菊花瓣切碎的,便清楚之前提出来的菊花馄饨卖的好,家中且要卖一阵呢!
家里的馄饨馅儿怎么调,她一个常往厨房里头钻的人自然是清楚的很。
找了个小板凳出来,芙生踩上去便在案板旁忙起来了。
胡香娣听见动静,瞥了一眼,见芙生气定神闲的在调馅儿,颇为欢喜的欣赏了自家小女儿一会儿,心中感叹也就她能生出这么钟灵毓秀的女儿后,才忙回糖水的再制作上头去。
等到外头第一轮煮的那些卖的差不多,杨铁娘和今日专门空出时间来帮忙的祝秉文到后头来搬新做的糖水的时候,胡香娣已经开始准备做第三轮的,芙生那边,馅儿已经调好了,甚至还包了两屉出来。
家里头大多数人眼里是有活儿的,杨铁娘清楚的知道,并十分的满意。
也没什么多余的交流,默契的各自干着手头的事情,杨铁娘和祝秉文是静悄悄的进来,又静悄悄的搬着东西出去。
前头后面都是一派和谐与平静。
直到,外头天擦黑了,杨铁娘带着胡香娣照例推车去夜市摆摊去了,芙生和三叔祝秉文坐在后院的枣树下吃今日迟了的后半晌饭。
刚扒拉了一颗饱满多汁的菊花馄饨到口中,还没来得及嚼吧呢,后院门外格外清晰的“咣当”声传入耳中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