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厨的有着一把子力气, 这说的是庆奴。
她使劲儿一推,能将人推的老远。
再卯足劲儿推推,能给人推的老远, 并摔个屁股蹲。
可这个形容并不适用于芙生。
不是说芙生这个学厨的没有力气,而是她遗传了杨铁娘的天生神力,在不收着自己力气的时候, 那可不是“一把子力气”这五个字能够描述的。
她能把那个最矮最瘦的男人脚离地的扔出去,也能把那个年轻妇人抓着肩膀丢开。
也多亏了这几人穿着体面, 衣裳的质量也好, 这才哪怕是夏衫, 也没叫芙生三两下给他们扯成破布条。
芙生也就丢了这两个人,本想对着下一个下手呢,谁曾想, 叫庆奴推了个屁股蹲的另外一男一女即刻老实的往后躲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毛丫头?知道我们是谁吗?居然敢管我们的闲事儿!”
很显然, 年轻妇人是领头的那一个。
她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后, 其余三人便将她护至了身前, 一副任由她发挥的样子。
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样不妥, 反而像是护崽的老母鸡, 手还在摔疼了的屁股上放着呢, 腰杆就已经挺直了,想要用自己那算得上单薄的身板将身后三人挡住。
“你又是哪里来的土匪?带着三个匪徒, 欺上人家门口来了?别是眼红我大叔手艺好,趁着大叔不在家, 挑着我婶子和妹妹来欺负吧?”
家中嘴皮子最溜的是胡香娣和兰生,外加一个曹三巧,如今还要加上一个明姐。
跟人吵架,向来也是这几人先上, 只不过这几人里头,唯有曹三巧一个是纯靠嘴斗法,鲜少动手的。
芙生的嘴皮子虽不如她们几人顺溜,但耳濡目染的,也是有些能耐的。
若不是面前这四人一副害怕的样子后退了,其实她更偏向于直接动手的。
这四人都将秀儿婶子和永儿妹妹欺负的跌在地上,且脸上有伤,手肘、手背都伤着了。
他们至多摔了个屁股蹲,也就那年轻妇人叫她用果子核砸了,手腕红肿了而已。
实在是不对等。
本来以为对面四个,她对付不过呢!
哪曾想,都是软蛋!一个比一个软蛋!
“叔婶?”年轻妇人瞪着眼,冷哼一声:“我是这白眼狼的娘家亲嫂子,我怎么不知道她们家还有你这门亲戚呢?”
这么个小小年纪、大大力气的怪女娃娃,若是卫大牛和田秀儿有这门亲戚,她不可能不知道。
上上下下将芙生打量了一遍,又将后头扶着田秀儿起来的庆奴打量了个遍,确定卫大牛那少的可怜的几个亲戚里头并没有这两个,她更加自信了。
“瞧着你们年岁也不大,莫要干替人出头的蠢事儿!你们连她做了什么都不知,做出这副姿态,最后只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说前面那句话的时候,年轻妇人的脑袋还是正常的支在脖子上头的。而说后面这句话时,因着心里头的自得与自信,她那尖尖的下巴直恨抬不成城墙角,已经是拿鼻孔瞧人了。
文州府就这么大,出门不注意,碰上个出生富贵的人,也是常事。
只是这四人虽穿的体面,却与“富贵人家”这四个字并不相合。
这年轻妇人和她身后的女子身上虽有金饰,分量却不大。
薄薄的、扁扁的金钗子,细细的金镯子……芙生不说大话,这样分量的金钗子、金镯子,只要她婆婆想,也是能去金铺打上几套的。
“你们有多不该得罪?官爷亲眷?”芙生心里实在好奇的慌。
衙门里普通官爷家里头的娘子她见过几个,少有用金的。
且眼前这人的语气,也不像是在暗指背景乃普通官爷。
至于不普通的?
文州府的那几个官老爷?
那可没有文州府本地人,皆是从外头来任上的,家里亲眷说的都是一口标准的官话。
不似眼前人,虽说官话,但本地口音重极了。
年轻妇人的下巴总算是下来了点,远处瞧着,总算是能看见她那双吊梢眼了。
“我们家?”她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我们白家,那可是和通判府有亲呢!我官人的亲大姐,人称白妈妈,那可是通判府二姑娘的亲奶娘!通判府的二姑娘,那是吃我们白家的奶长大的!”
知道的是亲奶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娘呢!
芙生蹙了蹙眉。
通判府的二姑娘?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
哦,之前在家门口遇见玉娘和张婆子时,张婆子似乎说玉娘如今在伺候通判府的二姑娘……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就是……她虽不太懂大户人家用人的规矩,但年轻妇人所说的白妈妈是她官人的亲大姐,那就是本地人……虽说吴通判在文州府连任七年了,可人家家大业大的,又不止一个女儿,家中仆人之数更巨,家生子自是一大堆,会轻易搭理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头赁的奶娘家里头的事儿?
最重要的是……
“秀儿婶子,你不是姓田么?娘家怎么姓白?”
听着不像是一家人啊!
田秀儿才将抽噎的永儿哄好,瞥了一眼对面四人,面色难看。
“她们才不是我的娘家人,一堆蛭虫罢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抬手将永儿的耳朵捂好,田秀儿这才咒骂起来,单薄的身子都在颤抖。
“肚肠烂了生出蛆的下流胚子,说我生在二月又病弱,是灾星,克父克兄克弟弟,将我扔到外爷家,连姓都随了外爷姓,如今是我娘家人了?手烂脚生疮头流脓的腌臜货色,眼红外爷把方子留给我、传给大牛,见我家生意好,便想来强抢?人通判又不眼瞎,恁般高高在上的人物,会管你们?你们这群货色,也只敢在大牛不在的时候,欺负我们母女……”
她不怕家丑外扬的,只是这群人脸皮太厚,又太能坚持、太能折腾。
而管藕花巷的坊正收了白家人的好处,更是纳了她血缘上的大哥的女儿做小,大牛不在,不会管她们的事儿。
至于报官……报官若是有用,他们也不会再来这一遭了。
“三娘,你和这位小娘子回罢,你卫大叔马上就回来了,她们不敢乱来的。”
田秀儿估算了下时间,想叫芙生先回去。
她与芙生只见过一回,芙生愿意帮她,是她没想到的。
芙生却放心不下——若是她和庆奴姐姐在,对面忌惮她的力气,是不敢动的。若是走了,谁知道会不会在卫大叔回来之前,再将人给打了呢?
卫大叔和秀儿婶子,从兰生那儿了解到的性格,都不是不会报官的人,此番情景,略思考便知,是报官无用。
日头照得额上起了密密一层汗,芙生用袖子抹了一把,和庆奴对视一眼之后,并未选择离开。
她要等到卫大叔回来,然后给他们出一个主意之后再走。
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拿在手里抛着,芙生唇角勾起一点点笑。
也就是卫大叔和秀儿婶子是老实人,脑袋变通的没有那样的快。
有的时候,报官,不一定非要去衙门啊!
报的都是官,当然是要说些动听的话,去找最能解决事情的那一个呀。
年轻妇人瞧着芙生抛石头玩,大热天的,后背起了一层发冷的白毛汗。
虽觉得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吓着,有些丢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向往后头躲。
她动了动……唉~没能挪动~
将她护在身前的三位,抓着她后背衣裳的力气,用得那叫一个足。
“你们!”
年轻妇人想发火。
很可惜,没能发成。
“白老二!孙满娘!你们又带着人来添晦气!!!”
卫大牛的声音穿过热腾腾的空气直击面门。
下一瞬,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他健硕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他身上扛着个大麻袋,上面有斑驳血迹,应当是他进货的羊蹄。
田秀儿连忙拉了芙生一把,带着庆奴、抱着永儿往旁边躲了躲。
就在她们躲开的瞬间,那原本在卫大牛身上扛着的大麻袋直直的飞来了。
没有了芙生她们的阻挡,异常通畅的朝着年轻妇人就去了。
这会儿,将年轻妇人护至身前的三人倒是松手了,也动了。
“我的娘啊!”
“天爷啊!”
“卫大牛疯了不成?!”
在三人哭爹喊娘的叫喊声里,被他们抛下的年轻妇人——孙满娘,在沉闷的一声“咚”里,淹没在了一大麻袋的羊蹄子之下。
她的身子板姑且算是结实,没被砸晕,暂时也没出个好歹。
只是,羊蹄子的腥膻味,以及一大麻袋的重量叫她呕出声来。
“哕~哕~”她艰难的发出声音,是咒骂,只是这回是对着一起来的那三人:“你们……不拉我一起躲开……你们……哕……丧良心啊!”
话音落,那大麻袋像是无法遭受重落还完好无损似的,绑着的口子松开了。
一只可以说是肥硕的羊蹄子从袋子口滑落出来,精准无误的戳在了孙满娘的嘴上。
芙生眨了眨眼睛。
“嗯……真棒!”
作者有话说:
我用现实告诉了自己,码字时不能打开剧……
这章在十二点半的时候,已经写了大半,结果,深夜太安静,我点开了剧……
一不小心整个夜快穿了才写完。
我去睡觉了,这章是昨天的,今晚正常更新。
再次庆幸是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