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的摊子, 今日收摊比往日都早些。
实在是新出的甜水卖的好,食客都说满口留香不说,还有些别人家没有的独特滋味。
当然也有人问的, 尤其是对着兰生和芙生两个年纪小的,打量孩子年纪小,便试图从她们二人口中撬出来这独特的好滋味是加了啥。
只可惜, 孩子虽小,却不是不长脑子、没有心眼。
这么多人好奇的好滋味, 那自然是自家生意好的诀窍, 将这诀窍告诉旁人, 那便是把自家的钱财往别家送。
兰生、芙生只赏笑脸,话是不多说半个字的。
“今日真是好生意,明日鸡头米多多买些, 再与那小娘子定下量送来, 再采买些绿豆、赤豆……三娘怎么做的, 我也都记下了, 明日做好, 定能卖的更多!”
正房堂屋里, 胡香娣瞅着杨铁娘数出来的比往日多不少的银钱, 心里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今日摊子上一直人多,她外送都多跑了好几趟, 赏钱比平日也多赚了丁点呢!
琼珠娘子可是出钱定了明日的量,西河瓦子那边也有几个琵琶娘子、舞娘子下了订单。
她也不贪多, 不贪求整个暑日都能够有这样的好生意,只要后头十日,日日都能有这般好的买卖,她便也知足了。
这月十九便是筠生和芙生兄妹俩八岁的生辰, 若是能够多攒几个私房钱,她就可以不动整钱的给俩孩子买生辰礼呢!
“是要多准备些,在铺天盖地的仿品出来之前,好好赚它一笔。”
杨铁娘很是肯定胡香娣的提议。
她敢说,明日就有仿品出来,后日、大后日只会更多……家里人多,多赚钱、多攒钱才是明智之举。
“婆婆,娘,那我日后便一直跟着去出摊!专门管着卖甜水!”
兰生将杨铁娘给的铜板塞到荷包里,急急的站起来表态。
她喜欢有事情做的感觉,更喜欢这种自己挣钱的感觉。
一双眼如同星子般闪耀,一眨不眨的。
杨铁娘自是同意——家中孙女,菊生还小姑且不算,剩下的三个,梅生学绣,芙生学厨,只有兰生什么都没学,日日在家中。
她也不是没想着叫兰生学些什么,但兰生感兴趣的一是讼师,二是算盘……整个文州府便没有哪家讼师愿意收女弟子的,算盘倒是跟着祝咏文学了些,但却没有学以致用的地方……
如今跟着出摊,也算是学着做买卖,学的那点算盘倒算是没有荒废。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芙生放心的继续上学去,兰生跟着咱们出摊子!”
杨铁娘拍板定下。
窗外月光明亮如水,夏日的燥热叫蝉鸣声如同厉鬼索命似的。
和兰生手挽手回房睡觉的芙生掏了掏耳朵。
她以前还以为蝉鸣都是一个调调,如今才认清楚现实……原来真有蝉叫起来跟鬼叫唤似的。
真是吵煞人了!
*
“真是吵煞人了!”
藕花巷深处,槐树高大,几乎遮蔽了整条路,树上蝉鸣声凄厉,吵得人耳朵发麻。
庆奴本是心情不错的。来给钱娘子这个师伯送生辰礼,居然没有被刺两句,甚至还得了盒子堆纱象真的花儿……可在这巷子里头待久了,来来回回贴在脑袋上头的吵,也被这些蝉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吵得想骂人。
可恨的是,暑日里出门,身上、荷包里也没带点棉花,不能够将耳朵给堵严实。
她只能一手拿着装花儿的盒子,一手拉着啃果子的芙生,加快步子的往藕花巷外头走。
这巷子景儿是真的好,就是不适合夏日来!
也不知钱娘子住在这儿是如何忍受的!
芙生是跟着庆奴一起来的,手里拿的果子是方才钱娘子给的。
给了好几个,斜挎的兜儿装不下了,才拿在手上啃的。
何娘子懒得登这个一遇上面就吵吵的师姐的门,又怕被说不将师姐放眼里,干脆将两个徒弟全都派来了。
藕花巷距离甜水巷远,芙生之前也是没来过的。
这几日蝉鸣的厉害,原本以为甜水巷那边已经够吵了,没想到藕花巷这边更甚。
若不是人小腿短,外加天热跑起来出汗,还容易中暑,她都想冲出这藕花巷了。
好在的是,出了藕花巷最深处后,因着树少了的缘故,蝉鸣声总算是减弱了。
庆奴的烦躁也总算是下去了些。
烦躁下去,庆奴看了眼芙生,想起来点事儿。
“三娘,后日是你生辰对吧?师父说,你生辰那日歇一天,好好在家过个生辰。”
今日是七月十七,还有两日便是七月十九——芙生的生辰了。
何娘子昨日夜里和她说,叫她告诉芙生,生辰那日放假。
因着今日早起便事忙,又给钱娘子送生辰礼,又被藕花巷的蝉鸣吵得脑瓜子嗡嗡响,她差点给忘了。
芙生听了她的话后,略有些呆。
日日过的格外充实,脑瓜子想的尽是怎么构成未来的美好蓝图,她还真把生辰这事儿给忘了。
怪不得这几日瞧着胡香娣罕见的拜托林翠帮忙做什么衣裳呢!
原来是她和筠生的生辰快到了!
“嗯,好。”
回应了庆奴一声,芙生啃着果子开始琢磨。
似乎她前日听翁翁和爹爹聊天,说了一嘴,还有半月便是童子试了?
童子试考过之后,到九月末就能参与这个融合版大宋的秀才试了。
等秀才试考过,成了秀才,若是学识到位,来年秋就能参加解试。
通过了解试,便有了“举子”的身份,次年春便能参加省试,三月便能殿试……
虽说她并不觉得同岁的筠生能成为一个三年之内考完所有的“神仙”。
但半月后的童子试,总得一把过吧?
明年秋的秀才试……总得试一试吧?
七月十九那天,要不要给筠生放天假呢?
已经得到了假期的芙生开始吝啬筠生的假期,并无意识的啃着果子,在心中两个小人争辩起来。
一个说——鸡娃,呸,鸡哥,一日都不能放过。
一个说——放一天假,也不是不行。
这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庆奴拉手走着,突然……人撞在了庆奴身上,果子核怼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沉浸在心中小人两人争辩中的芙生,回神了。
“你们若是有理,怎会挑着大牛不在的时候登门?怎会挑着巷里人少的时候跑来?不过是欺负家中只有我们母女二人,没人能与你们动手罢了!”
芙生本是想要问问庆奴怎得好端端停下的,听见这动静,倒是不用问了。
这是有人家起了矛盾,从屋子里头闹到外头来了!
从庆奴身后探出头来,芙生寻着声音望去。
藕花巷这边务工的人多些,大晌午的人少,没什么围观的邻里,倒是叫她清楚的看见了起矛盾的几人。
只见穿着体面的四个人,或掐腰、或抱胸的站着,被他们围住的女子跌坐在地上,只能瞧见一双绣花鞋和半截裙摆。
许是还有个小孩,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小儿呜咽。
芙生听着女子的声音略有些耳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便伸长了脑袋去看。
而庆奴,她是有些看不惯一群人欺负女人孩子的,但又不清楚事情原委,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帮忙呢。
“我呸!”身着体面的四人中,柳蛇腰削肩膀的那个年轻妇人直接对地唾了一口,掐着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便抓住了地上女子的衣领:“我们找的是你这个吃里爬外的贱皮子,当然挑的是你在家的时候了!还想跑去找卫大牛那个莽夫?也不瞧瞧你个病秧子跑步跑的出!”
年亲妇人一蹲下身,跌坐在地的女子的脸便显现出来了。
“秀儿婶子?!”
芙生总算知道了这声音在哪儿听过。
这不是她家在夜市上摆摊的斜对面,卫记糟羊蹄家卫大叔的媳妇秀儿婶子么?
她怀里的孩子,正是她和卫大叔那将将一岁的女儿卫永儿!
自她家专门开始卖甜水,且这十日来她又出了个新款的鸡头米木瓜浆后,卫大叔为了媳妇孩子,用自家的糟羊蹄换过好几次甜水了。
昨日家里的消夜就有卫记糟羊蹄呢!
芙生虽与她不甚熟悉,但二姐兰生似乎与她是分外相熟了,夜间姊妹闲聊时,都提过好几嘴。
卫大叔一家时婆婆、娘、二姐姐都盖了章的好人,那衣着体面的四人看着有些可恶,芙生惊呼出声后,庆奴还未来得及问一句,她便出手了。
手中的果子核便恰恰好成了最趁手的武器。
“仗着人家男人不在家,欺负女人孩子,真是好不要脸四个人!”
芙生卯足了劲儿的将果子核对准了年轻妇人的手,扔了过去。
“啊!”
短促的一声尖叫过后,年轻妇人便捂着手腕子呼痛起来。
“三娘……”
庆奴急急叫出声,但芙生已经冲了过去,并仗着自己力气大,推倒了一个矮而瘦的男人。
眼见着剩下一男一女想动手,庆奴也不叫了。
直接上前帮忙。
学厨的,且有一把力气呢!
师妹认识的人,师妹都帮忙了,不管如何,先帮了再说别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码,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