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还未挪近多少, 陆瑾顺势将她捞入怀中。
他环住她的腰,一提一转,便让她伏在膝上, 背对自己,面朝车帘。
温热的呼吸落在在她耳后。
酥痒。
马车行在长安街巷, 晃晃荡荡, 心神微漾。
“做什么?”
沈风禾偏过头看他, “这是在马车上......”
陆瑾的脸近在咫尺, “嗯”了一声, 双臂没有松开。
车轮经过几道石缝, 便颠簸起来, 这般姿态实在窘迫难言。
进宫面圣的裙, 是陆瑾早与她挑好。
绿绫罗用银线与浅粉绒线掺绣,垂着珍珠串与宫绦, 一动便似流光暗转,芙蓉绽开,华贵不失娇俏。
陆瑾换了一身绯, 比平日考究, 花纹繁复。头上束软幞, 微微垂落, 眉目清肃。
眼下, 他的手落在她蓬松漂亮的裙摆上, 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食指套着一枚扳指,玉色温润。
这是陆瑾六月里生辰,沈风禾所送。玉料虽不名贵,但花了她好些月钱。
本小心存放, 可自磬玉山回来,他便日日爱戴着。
好在陆瑾许久未动,只是搭在那儿。
沈风禾刚准备悄悄松一口气,此人便要使坏。
这裙摆松软,用料轻薄,实在方便他的手,轻而易举探进去。
马车轻晃,沈风禾一把抓住陆瑾的手。
“嘘——”
陆瑾的唇瓣贴在她耳,“小声些,外头有人。”
“你还知晓有人!”
他轻笑一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双手一并举过头顶,单掌钳制住她所有挣扎。
另一指节描摹,又似丈量。
恰时车轮一颠,指尖不自觉陷下几分。
马车行得慢,沈风禾被他按在膝头,浑身都绷着。
陆瑾的声音沉在她颈间,“躲什么?”
“把你的手拿开。”
他的指节将衣料往旁拨,反驳回:“不拿。”
玉扳指是翠色的,凉的。
她为何要送玉扳指。
后悔,后悔。
指分三段,一段,两段,没入......随后,玉扳指也瞧不见。
沈风禾想往旁侧躲开,陆瑾却偏身追着她,真是动弹不得。
马车再晃。
这长安路到底是如何修,哪来如此多的砖头,不平之处。
一块砖后,玉扳指见了软玉,叫沈风禾如兔儿般向上一跳,更贴向他。
陆瑾低头,温柔低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舔过薄薄的软骨。
温热的,湿软的。
“没良心。”
他因还含着她的耳垂,声音含含糊糊,又添一指,“没良心的阿禾。”
双指又并又曲般胡作非为,让她眼眶发酸,“你、你才没良心......”
他咬着她的耳,舌尖顺着耳往上舔,舔到耳尖,又滑下来,重新含住耳垂。
“够了......”
他松开她的耳垂,嘴唇贴在她耳侧,再添一指,“不够。”
他又含住了她的耳,更过分吮咬,叫她耳畔湿湿热热。
呼吸声缠绕,旁处也是缠绕,惹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马车轻晃,她一颤,咬紧下唇。
“咬自己做什么?”
他唇瓣贴着她耳,“要咬,不如咬我。”
沈风禾哼了一声,不理他。
“阿禾,如今不喜陆瑾郎君了,是吗。”
陆瑾一字一字,慢条斯理的,“是不是不喜?”
若是旁处也与他说话这般慢条斯理便好了,指节却不像他声音那么平。
“胡说八道。”
她辩解,“谁说我不喜。你、你先把你的手拿出来......我定是喜你的。”
“不拿。”
陆瑾的唇贴到她唇角,气息缠缠绵绵,“先回,再拿。”
她拗不过,“喜陆瑾,这样行了罢。”
陆瑾轻笑,掰过她的脸,低头吻下去。他一手隔裙抚前拨玩,另并三指到极致,真是夺人性命。
这马车好行不行,非往不平的地儿跑。
其上外触珍珠,玉扳指则内碾软玉,泪涟涟,泪潺潺。
她伸手去推,却被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腹上。
她为何要信陆瑾。
坏东西......
最爱糊弄人。
“心肝,自己摸摸。”
他在她耳边问:“摸到了吗?在这里。”
好在云端之际,陆瑾将她的呜咽吞进了肚子,才没出太大怪声。
沈风禾按住他的肩膀,大口喘气,“亲够没有?”
“不够。”
陆瑾抵着她的额头,“我喜欢亲阿禾,不如把阿禾吃了。”
他偏头在她的腮肉咬了一口,力道虽轻,却还是在上头留下一圈浅浅牙印。
沈风禾猝不及防,伸手去捂脸,“你还咬人!”
陆瑾埋在她颈间,“阿禾咬得,我便咬不得?我肩上眼下还全是你的牙印,好疼。”
沈风禾反驳:“你那些旁人又看不到。”
她微微偏脸,问:“我这儿......可有印子?”
陆瑾慢条斯理抬眸,盯着那处细细看了看,“没有印子。”
“那便好。”
她松了口气,“若是留了印子,明日我还怎去大理寺上值。”
陆瑾轻“嗬”了一声,“那我们,什么时候公开关系?”
沈风禾顿了顿,“再等等罢。”
“你先前不是说,等病治好便公开?”
她垂眼,“这病还没算彻底治好,陆珩他,还未回来。”
这话刚落,陆瑾又咬了一口。
沈风禾吃痛,“你这兔儿!”
“是。”
陆瑾把人搂得更紧,“我们是一窝的兔儿。”
“你、你把手擦干净。”
陆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晶亮映玉扳指,顺着指节,淌到他的掌心。
他把手举到她面前,“自己弄的,阿禾自己擦。”
她一巴掌拍在他手上,“为什么我们每次和好,都要用这种手段?”
陆瑾搂紧她,“这是最方便,也最让阿禾开心的手段。”
“不喜你了!”
“那我便不用手,给郎君解开。”
“喜、喜喜......”
马车在争执声中慢慢驶入宫门,不多时,便在太极宫百福殿外停住。
陆瑾先一步掀帘下车,伸手牵住沈风禾。
二人刚走没几步,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不远处而来。
崔执今日未着常见的明光金甲,也是一身绯,灯影下更显眉目俊朗。
“陆瑾,你怎把沈娘子也带进宫?”
陆瑾眉梢微挑,“天后设宴,特意邀了她同往。”
崔执一怔,不可思议地转向沈风禾。
夜色已深,宫灯高悬,暖光落满。
她左右脸上,各印着一个极淡的牙印,不细看倒不显眼,可此刻灯影一晃,清清楚楚。
带她进宫便罢,偏在她脸上落这般亲昵印记。
陆瑾有病。
沈风禾抬眸,见崔执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茫然不解,“崔中郎将,怎了?”
“无事。”
崔执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时辰不早,快进去罢。”
殿内陈设雅致疏朗,并无大宴的繁缛铺张。到场之人也少,御座之上为陛下与天后,李贤坐一侧,另有几位近臣。
陆瑾牵着沈风禾入内,二人俯身行礼。
“臣陆瑾,携内子沈氏,参见陛下,参见天后娘娘。”
沈风禾也跟着姿态恭谦至极,不敢抬头窥望天颜。
天后温声道:“不必这般拘谨,又不是未曾见过,上次在宫外已是照过面。抬起头来。”
沈风禾得了允,才小心翼翼抬首望去。
陛下着明黄,威仪自生,面色虽带憔悴,但难掩气度。
天后则凤钗垂珞,神情端凝,一双凤眸似能洞彻人心。
二圣并肩而坐,若九天神邸,叫人不敢直视。
沈风禾只瞧上一眼,便立马垂首。
天后轻笑一声,“这孩子性子温婉伶俐,不必拘礼,落座罢。”
二人依言在侧首案前坐下。
待内侍退去,沈风禾才偏过头问:“为何方才崔中郎将与天后娘娘看我都那般奇怪?”
陆瑾侧眸看她,“许是阿禾太美,叫人多看了两眼。”
沈风禾轻啐一口:“去你的。”
席间自然转到近来长安频发的异象。
陆瑾与崔执先后回话,皆道寒乌不过逐肉食迁徙,暂无非异征兆,只是秋凉群聚,稍加驱赶便可安定。
太子李贤也依次禀报了近来京中治安,民生诸事。
沈风禾安安静静坐在陆瑾身侧。
在座皆是近臣,竟无一位官眷。偏只她陪坐,她不免有些局促,也百无聊赖。
不多时,内侍们捧着食盒鱼贯而入,轻手布菜。
菜肴琳琅,冷修羊尤为惹眼。
羊肉切得薄厚均匀,玉白淡粉,淋椒豉酱汁,冷香扑鼻。
另有百花糕,同牡丹、蔷薇、梨花等花蒸制而成。
每块糕体莹润,花瓣嵌于其中,色如朝霞,松软如云。
沈风禾实在无事可做,便拿起一小块百花糕咬下。
不愧是宫廷点心,糕体绵软,内里是清甜蜜汁,甜而不腻。
她又偏过头,“陆瑾,为何今日只有我一个女眷。我坐在这里,听你们谈事,好生奇怪。”
陆瑾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温声安抚:“没事阿禾,你吃菜便好,多用些吃食,不用管旁的。”
沈风禾撇撇嘴,小声嘟囔:“我还当进宫是有什么大事,原叫我过来,便是专心吃东西的。”
后内侍又捧上生进二十四气馄饨。
碗中馄饨皮薄如蝉翼,映出内里各色馅心,被捏成梅、兰、荷、菊、桃等二十四样花形,颜色也依节气略有深浅之别,漂在骨汤中。
馄饨外皮滑软筋道,馅心鲜而不腻,汤头清鲜。
冷修羊紧实不柴,浸在椒豉冷卤之中,入口咸香又椒香,越嚼越鲜。
殿内君臣依旧闲谈朝事与异象,沈风禾只低头默默吃着东西。
可殿中气压沉凝,她吃得拘谨,越吃头垂得越低。
天后看她这般坐立难安的模样,对身旁婢女吩咐:“带陆夫人去殿外随意走走罢。”
“谢天后娘娘。”
沈风禾起身行礼,跟着婢女退出殿外。
一踏出百福殿,她才可算松了口气。
虽是私宴,菜肴精致,可陛下与天后不言自威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院僻静,枝叶被秋意染得深浅交错。晚风拂过,竟还有几株牡丹违时傲放,瓣色浓艳。
婢女边走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她,轻声笑道:“奴常听人说陆少卿已成亲,却从未见过陆夫人。今日一见,夫人真绝色。”
沈风禾有些不好意思,冲她浅浅一笑。
再往前走几步,夜色里芙蓉开得正盛,粉白深红,在夜露浸润下娇嫩水灵。
长安最美的花,几乎都在宫里。
沈风禾正看得出神,一缕琴声忽随风飘来,婉转缠绵。
她看向琴声位置,“这般时辰,怎还有人在此抚琴?”
婢女神色微顿,“不过是宫中人闲来抚琴,陆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这般一说,沈风禾也不多问,继续欣赏起芙蓉。
很快一道身影自树影后走出。他望着花中之人,一时竟看失神。
沈风禾看清眼前,慌忙行礼,“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
气氛一时局促,沈风禾手足无措,看向婢女:“我们......还是先回去罢。”
便在这时,陆瑾快步而来,牵住她的手,“阿禾,回家了。”
沈风禾一怔,“这般快?”
陆瑾点头,转向李贤,“太子殿下,臣携内子告退。”
李贤没有立刻放行,“孤听闻,近来陆少卿在查一桩谜案,亦有寒乌啄人血肉,不知可有眉目?”
“凶手已有眉目,不日便会水落石出。”
说话间,李贤的视线仍落在沈风禾身上。
陆瑾将她往自己身后稍带,“臣告退。”
李贤望着两人相扣的手,终是摆了摆手。
转身走出不远,沈风禾瞥见陆瑾手中拎着两只食盒,“你手上拎的是什么?”
“陛下与天后娘娘赏你的吃食。方才在殿内,你不是爱吃那百花糕?”
沈风禾一愣,“那也不用赏这么多罢。”
陆瑾理所当然回:“反正阿禾吃得下。”
走了几步,沈风禾顺道指指方才琴声传来的方向,“陆瑾,那是什么地方?”
陆瑾看向她指的位置,“是长乐门,怎了?”
“没什么。”
沈风禾摇摇头,“我方才在那不远,听见有人弹琴。”
陆瑾神色一沉,“阿禾不用管这些,宫里有些地方,听过便算。”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往宫门马车走去,掀帘登车,消失在宫道尽头。
芙蓉花荫,几声嘶哑啼鸣划破夜空。
几只寒乌盘旋而来,在李贤头顶不住打转,黑影沉沉。
身旁侍从见状,“这般畜生,竟也敢闯到宫里来,真是晦气。”
李贤脸色一厉,从路过的金吾卫手中夺过角弓,搭箭拉弦。
利箭破空而出,正中一只寒乌胸膛。
那寒乌哀鸣一声,坠落在地,扑腾两下便没了声息。
李贤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父皇母后叫陆瑾带他夫人进宫,竟只是为了看两眼?真是好笑。”
侍从连忙劝,“太子殿下慎言。”
李贤丢开弓箭,依旧脸色铁青。
“慎言?他陆瑾不过一介臣僚,一双眼偏生得比孤还要像母后。父皇母后待他夫妇那般亲近,反倒视孤如外人!这般光景,孤还有什么好慎言?”
芙蓉花坠落,他愤然拂袖大步离去。
翌日,沈风禾到大理寺上值,进饭堂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吴鱼擦着桌子,瞧见她这副模样,“妹子,这又咋了?瞧着困成这样。”
沈风禾揉了揉太阳穴,“累得慌,回头得给自己炖锅鸽子汤补补。”
陆瑾此人蹬鼻子上脸,明明如今只剩他一人,倒叫她觉得,对付他一个,比从前对付两个人还要累。
孙评事端着碗筷,“哎哟,这几日可真不安生。”
沈风禾抬眸,“怎了?”
“少卿大人方才又急匆匆出门。”
孙评事咬了口饼,“出凶案了,跟来操一模一样,也是被人剖了腹。”
沈风禾蹙蹙眉,“啊?死者是谁?”
“蔡本。”
孙评事道:“便是当初跟来操赌钱输人的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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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要换种方式和好
陆瑾:我的阿禾,我的我的
陆珩:何时让我出来
(《清异录·馔羞门》:天后好食冷修羊。
《烧尾宴实单》:生进二十四气馄饨,花形馅料各异,凡二十四种。
《花史左编》:唐武则天花朝日游园,令宫女采百花和米捣碎蒸糕,以赐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