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的吻终究是落了下来, 温柔地印在她的唇上。
然唇瓣上那抹温存尚未化开,原本的轻柔便转为强势的掠夺,箍在她腰后的手臂也跟着收力。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直入、纠缠、吮咬。
沈风禾的气息变得稀薄, 顷刻间, 陆珩又一把将她抱起, 几步便将她的后背抵在了微凉的巷墙上。
他托着她, 带动她鬓间的梅花钗松动, 青丝如瀑, 几缕滑过他的手臂。
月色下, 眼眸含水, 银丝自两人分离的唇瓣间牵扯而出。
“夫人。”
陆珩的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下唇,“知不知晓, 你在亲谁?”
沈风禾被亲得晕乎乎,又开始不明所以。
明明是他先亲她的,问她什么……
陆珩不再多言, 抱着她便大步流星走向不远处的陆府。
他穿过前堂, 径自入了后院主屋, 候在廊下的香菱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抱着云鬓散散的少夫人经过, 接着房门“吱呀”一声紧紧关上。
香菱冲着一旁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嘀嘀咕咕, “少夫人和爷相处得很好嘛。”
又是甜甜的一日。
屋内,陆珩将沈风禾放入锦被间,随即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吻再次落下,比方才在坊巷中更为放肆。从被他吮得殷红微肿的唇,到下颌, 再流连至纤细的脖颈。
吮咬、轻啮......似是标记般。
在他辗转至另一侧颈项时,沈风禾终于得以喘息的空隙,“郎君......”
“嗯。”
陆珩动作未停。
他精准地拎起身旁的册子,往沈风禾面前一递,“夫人,看看喜欢哪种,我们试试。”
沈风禾手忙脚乱去推那册子,“见鬼了,它怎会又在床上!”
它怎日日都出现在床上。
每次都是她沐浴后准时,又准地儿。
陆珩挑眉,俯身逼近她,“不圆房吗?”
沈风禾想了又想,“郎君不累吗,你已经两日一夜没睡过了。”
“是不是我睡够了,你就愿意和我圆房?”
陆珩捉住她的手腕,目色灼灼地盯着她。
沈风禾:......
要来就来,问什么问。
陆珩瞧着她这副窘迫又无措的模样,心中除了“娇俏”二字,再想不出别的词。
他喜欢看。
最喜欢看她因为他的话慌乱。
他松开她的手,两人隔着半臂距离坐在床边。
“夫人觉得我好吗?”
他问。
沈风禾点点头,“很好,郎君查案厉害,待人,也很好。”
陆珩愣了片刻,低笑了一声。
沈风禾感觉这笑......听起来苦苦的。
恰在这时,雪团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围着床边打转。
陆珩瞥了眼雪团,“夫人去沐浴吧。”
沈风禾飞去了耳房。
耳房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陆珩随手拿起桌案那食盒里的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点软糯香甜,蜜香十足。
他随口道:“盒中糕点味道不错。”
“是啊,郎君,这不是你给我带的吗?说是天后赏给我吃的......我也觉得很好吃。”
沈风禾的声音从耳房传来。
陆珩咬着糕点的动作停住。
天后赏的,他给她带的?
他为了替她向天后讨个公道,在紫宸殿外冒着寒风跪了整整一夜。
这成了陆瑾的人情。
端方君子,好好做他的圣人不行么。
偏偏要来招惹......招惹他的夫人。
且她第一次亲他,竟算在了陆瑾这家伙头上。
不开心。
沈风禾从耳房出来时,屋内静得只余呼吸声。
陆珩闭眼躺在床上,墨色长发松松散落在枕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雪团乖乖趴在他身侧,小小的一团,长耳朵耷拉着。
沈风禾她踮着脚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抬起腿,从陆珩身上轻轻跨过去,而后迅速钻进床内侧。
刚躺好,身旁就传来一道低哑慵懒的声音,“又把我当门槛。”
沈风禾转头看向陆珩,见他依旧闭着眼,小声道:“郎君,你没睡啊?”
“快了。”
“好。”
沈风禾应着,伸手替他拉了拉衣襟,“郎君把衣裳再脱一件吧。”
“嗯?”
“香菱每日都要晒被子,清理被褥。”
沈风禾解释着,想起白日里的事,忍不住皱了皱眉,“今日我们除去了那蜚蛭,太脏了,别弄脏被褥。”
陆珩依言缓缓起身,抬手褪去外衫,只余下一件中衣。
下一刻,他一把将沈风禾揽进怀里,却依旧闭着眼,侧脸贴着她。
“今日发生的事,和郎君说说,好不好?”
沈风禾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想再听一次,但望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便知他这两日一夜有多辛苦。
破案迅速,可人会累垮的。
她想了想,便轻声细语地说起今日的事。
陆珩始终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是已经睡熟,只有放在她发间的手,时不时勾缠一下她的发丝。
待她说完,他才开口赞许:“夫人啊,确实骁勇。”
沈风禾小声道:“我下次定是不敢了......”
“你昨夜也这么说的。”
陆珩轻笑了一声,“说不准下回,你还能破些案子。”
沈风禾一时语塞,想着辩解,他却久久没再说话。
她以为他真的睡着了时,又听见他轻声道:“夫人,我今日看见了太阳。”
“嗯?”
“太阳很耀眼。也和你,很相配。”
轻描淡写,但似是一种莫名的珍重。
他的手臂依旧揽着她,呼吸均匀而绵长。
沈风禾窝在他怀里,眼皮也越来越重,抵挡不住浓重的睡意,没多久便也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依旧安静,两人一兔。
猫鬼案一破,天后亲临西明寺祈福,下旨设普惠赏宴,凡到场百姓皆可两袋新米、一斤腊肉,孤寡老弱额外再赐。
百姓领赏时亲眼见天后亲抚稚童,慰问老者,此前的流言蜚语顷刻间不攻自破。
大理寺饭堂的院子里,几日来总闹得鸡飞狗跳。
那几只供后厨备用的土鸡像是通了灵性,一只只蔫蔫的却偏不安分,扑腾着翅膀想越过高高的青砖围墙。
奈何围墙丈余高,鸡们每次都只能撞在墙上,跌跌撞撞落在地上,抖着羽毛不甘心地咯咯叫。
孙评事猫着腰在树下藏着,他是个闲不住的,便自告奋勇来帮忙。
他瞅准一只毛色最亮的公鸡,猛地扑上去,一手按住鸡背,一手攥住鸡翅膀,费劲地钳制住扑腾的鸡。
孙评事转身时满脸得意,“沈娘子,快来接一把,这鸡可真能折腾!”
沈风禾手里也拎着一只鸡,她手中的菜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在鸡颈处一抹。
那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片刻殒命。
院子里另外几只鸡被惊动,扑棱着翅膀四处乱飞,扑到了晾着的菜干架子上,菜干掉了一地。
孙评事虽任职大理寺,但常年埋首案卷,每日打交道的都是笔墨纸砚,律法卷宗,哪里见过这般干脆利落的杀鸡场面,心里莫名怵了一下。
“多谢孙评事。”
沈风禾笑着接过鸡,和方才挥刀时的干脆判若两人。
孙评事还没回过神,就见她手中的菜刀又是精准一抹。
太残暴了。
爱怜完鸡后,他还是觉得沈娘子是顶好的人。
大理寺食堂里的饭菜,经她手做出来,都喷香扑鼻,他似是面色圆润不少。
平日里他见她待人,对谁都和和气气。
这么想着,孙评事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望着沈风禾低头处理鸡身的侧脸,停留许久。
“孙少林!你人呢?”
远处传来同僚的高声呼喊,“新送来的案子还审不审了?”
孙评事回神,生怕自己那点心思被人看穿。
“沈娘子,我......我先去忙。”
他回过身喊,“晚些我再来帮你捉鸡!”
他也顾不上脑袋上的鸡毛,朝着自己审案的地儿狂奔。
庞录事佝偻着身子,慢悠悠地收集地上散落的鸡毛。
他手里拎着个小竹篮,专捡那些毛色鲜亮、羽根结实的,攒着给他的小孙女做几个小玩意。
见沈风禾杀完鸡,他开口问:“沈娘子,今日这鸡如何烧法?”
“做芋儿鸡。”
沈风禾笑着应道。
吴鱼早已烧好了一大锅热水,正提着壶往木盆里倒。
他伸手从沈风禾手里接过处理好的鸡,浸入温热的水中烫了烫,而后顺着鸡毛生长的方向,一把一把往下捋。
拔毛的同时,他还不忘把品相好的拣出来,递给庞录事:“庞老,这几根鸡毛又长又顺,给您孙女留着。”
庞录事乐呵呵地接了,继续蹲在一旁拾掇。
沈风禾则取来新鲜的芋头,洗净后削去外皮,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几个厨役来回配合,将处理干净的鸡剁成块,用酒和盐抓匀,腌制片刻。
沈风禾开灶起火,待油热后,下入姜片、蒜瓣煸炒。将腌制好的鸡块倒入锅中,鸡块在热油中渐渐变色,煎出的鸡油让锅里的香气更盛。
鸡块炒至表面微焦,加豆酱,让每块鸡肉都裹上醇厚的酱汁。此刻倒入足量的清水没过鸡块,大火烧开,将泡好的芋头块倒入锅中。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鸡肉的鲜香和芋头的清甜渐渐融合,透过锅盖的缝隙漫出来。
吴鱼在一旁守着灶火,时不时掀开锅盖搅一搅,“陈厨不在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陈厨告假回乡半月,临走前特意叮嘱厨役们好好晒他的霉火腿,待他回来要细细检查。
他本与沈风禾比在兴头上,奈何家中实在催得急,上了驴车后,盯着沈风禾的眼神还能拉出丝来。
不甘心的丝儿。
待他回归!
汤汁在久炖收至浓稠,芋头炖得软糯入味,用筷子一戳便能穿透。
沈风禾便撒入一把葱段,翻炒两下提香。
她将炖好的芋儿鸡盛入一个大盆中,红亮的鸡块裹挟着绵密的芋头,汤汁浓稠,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最先动手的是几个年轻吏员,眼尖得很,筷子一伸就精准夹了块带骨的鸡腿肉。
入口先是酱汁的鲜咸,而后是鸡肉的嫩。
鸡肉炖得恰到好处,轻轻一抿,肉就从骨头上脱落,半点不柴,满口生香。
自也有会吃的,夹了块芋头,刚咬一口就眯起了眼。
芋头吸饱了鸡汤和酱汁,软糯得几乎不用嚼,绵密的口感里尽是鸡肉的鲜,在舌尖散开。
这芋头是精髓,比肉鲜三分。
庞录事慢悠悠夹了块鸡胸肉,吃得津津有味。
鸡肉炖得软烂,酱汁配着饭,他扒拉着碗,又是三碗起步。
孙评事也吃得悠然自然。
他看着沈风禾忙碌的身影,鼓起勇气端碗上前,“沈娘子,你......你平日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角落里的陆瑾正低头吃饭,听了这话,缓缓抬起头。
沈风禾擦擦手,“那可多了,说不清。好吃的吃食,新奇的玩意儿,我都挺喜欢的。”
孙评事脸上一喜,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个栩栩如生的糖人,晶莹剔透,鲜活可爱。
他轮流对着厨役们发了一圈后,才走到沈风禾跟前。
“沈娘子,这个送给你。”
他递过去。
“真好看。”
沈风禾接过来,仔细端详着,“谢谢孙评事,我很喜欢。”
“不客气,不客气......”
孙评事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实。
狄寺丞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一块芋头,抽了抽嘴角。
似是从哪里有股冷意,要将糖人盯穿了。
果然,他念头刚落,陆瑾端起碗,站起身,径直朝着孙评事这边走来。
他往孙评事旁边的空位坐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
孙评事一边吃一边扒饭,“少卿大人,今日沈娘子煮的芋儿鸡,味道真是好!”
陆瑾夹菜的动作没停,“嗯。”
孙评事抿了好几块芋头,又顺着话头夸:“沈娘子不仅做饭好吃,做事也利落,真是有本事!”
“嗯。”
“沈娘子这鸡肉块刀工真好,妙啊,妙!”
“嗯。”
“少卿大人,您见过沈娘子杀鸡吗,哇噢!”
“......”
这顿饭,孙评事搜肠刮肚地找着夸赞沈风禾的话,从当初的葱油面夸到生煎馒头,再到鸡飘下来的每根毛,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史主簿锐评:少卿大人定是最近熬坏嗓子了,只会说“嗯”。
饭堂里沸沸扬扬,各有各的声音。待吃得差不多,沈风禾便收拾碗筷。
陆瑾喝了一碗她炖的梨汤,悄声道:“阿禾,你挑个回门日,我陪你回去。”
“晚些吧。总得干满一月再说,哪有刚上工就告假的道理。”
陆瑾咬了一口梨,“那阿禾明日去西市备货,要我帮你拎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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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现在感觉,郎君越来越奇怪了
陆珩:这家伙冒功劳,夺人妻子。
陆瑾:怎么还要防多边形,外头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