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澄确认自己的申根签还有两年后, 拿上护照钱包和手机,深夜直奔机场。
安检,登机,起飞。
但长途航班哪怕商务舱, 也是难熬的。
在飞机上重复了两次“睡醒吃、吃完睡”的生命体征维持流程, 却发现才只过了一半行程后, 温澄快坐不住了。
她浑身难受地盯着舷窗外, 开始怀疑人生。
虽然,她对段祁轩是很上头, 但深觉自己这次冲动了。
她又不是医生, 这时候飞过去怕不是添乱吧?段祁轩真的想看见她吗?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十五个小时后, 温澄头重脚轻,神情恍惚地出了机舱。
苏黎世海关看见她四年的留英经历,没问一个多余问题, 对她说了句“welcome”就给她敲了章。
哪怕她的入境算快的了, 温澄依旧感觉自己人快废了。
直到看见身着西装的白人管家, 在停车场口举着她名字的牌子接机, 温澄才小小舒了口气。
幸好,这次让她一时脑热的男人不是个穷鬼。
轿车从机场驶出, 却不是往新城的区域开,而是向着老城区的城郊开,最后, 停在了一处绿植掩映的庄园大门前, 一看就是地契传承百年以上的房子。
经管家用德语口音很重的英语介绍, 温澄才得知。
原来在段祁轩昏迷后,段祁轩的表哥陆渊恰好在苏黎世陪他夫人度假,陆渊得知后, 就将段祁轩接到他的度假别墅里养病了。
温澄听完后,心情有点复杂,越发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
唯一让温澄欣慰的是,在她顺着旋转楼梯走上别墅的二楼,推开段祁轩房间门时。
坐在书桌前的段祁轩一看见她,当即对电脑那头的线上会议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然后,段祁轩起身大步向她走来,一把将她抱住,顺手关上房门。
段祁轩抱她的力道很大,很重,让温澄感觉自己快被段祁轩嵌进他怀里了。
“澄澄,你来了。”
段祁轩埋进温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微哑的嗓音里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愉悦。
温澄被抱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但也被段祁轩的情绪所感染,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她抬手回抱他,一边往后仰上半身,捧起段祁轩的脸,仔细地端详起他的状态。
不得不说,大帅哥就是大帅哥。
哪怕在高强度工作后病倒,有着立体完美的骨相支撑的脸,虽然有些憔悴,但依旧帅得轻而易举。
尤其当那清隽秀雅的五官近在眼前时,段祁轩长眸含笑看着她,迷人得更叫温澄挪不开眼。
不对。
她千里迢迢千辛万苦地飞来瑞士,不是来看段祁轩这张脸的。
温澄想起了正事,从段祁轩怀里稍微挣脱开来一点,认真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昨天是为什么晕倒的。”
一提到这个,段祁轩面色上出现一瞬的不自然。
温澄眯起眼睛,手指一勾段祁轩的领口,故意压低声线,阴测测地说:“段祁轩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没吃晚饭低血糖晕的。”
“急性胃溃疡。”段祁轩敛下眼睫,避重就轻道:“吓到你了?”
温澄找回主场一般,女友力爆棚地抬起段祁轩下巴,盯着他眼睛,很酷地挑起眉梢。
“段祁轩,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会导致胃溃疡的原因除了抽烟喝酒,就是饮食不规律。”
“你又不抽烟,所以病因就只剩没按时吃饭了吧。”
“我这几天,每天在视频里,这么地、苦口婆心地、兢兢业业地提醒你吃饭。”
福尔摩斯·温澄越说越气,以至于忽略了“咚咚”的敲门声。
段祁轩微不可查地向房门看去一眼。
温澄一看段祁轩还敢走神,当即更是来气,忍不住用力扽着段祁轩肩膀前后晃起来。
“段、祁、轩。”
“你拿我话当耳旁风呐!”
清甜而又气势汹汹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响起了第二次的咚咚敲门声。
温澄一怔,想起了这房子能算得上历史建筑,隔音应该很烂。
随即,一道华丽而又低沉的男声,嚣张地透过房门传进屋内。
“段祁轩你平时晚饭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但今晚的晚餐,是我家顾顾亲手煲的山药排骨粥。最多再给你十分钟的小别胜新婚,然后就给我准时坐到餐桌旁,届时,记得对山药排骨粥作出五百字真心实意的赞扬。”
“就这么多,弟妹接着骂吧。”
段祁轩:“......”
温澄惊呆了,世界上竟有如此飞扬跋扈之人。
温澄无声地对段祁轩做着口型问道:“这是谁?”
段祁轩面无表情,“我表哥。”
然后,温澄就想起了,她方才分贝超标的发飙,顿时脸臊得慌。
尴尬无声地蔓延开了几秒。
温澄和段祁轩大眼瞪小眼。
为了缓解尴尬,温澄努力思考了几秒,率先开口道:“段祁轩,你是不是又变白了?”
“可能吧,你也很白啊。”
段祁轩从没关注过自己的肤色,他对白不白的并不感冒,只任由温澄手指软软地摸着他脸。
他的眼神则是不加掩饰地,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安静下来的气氛忽然就多了点暧。昧。
黄昏的夕照从彩玻折射进来,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眸,此刻深邃潋滟,像要迷惑人心的男狐狸精。
温澄与段祁轩对视着,虽然仍有点气,但看着这张脸,她还是没忍住踮脚。
当两人鼻息相缠,只要她再微微仰头,嘴唇就能亲到段祁轩时,温澄堪堪停下了。
然后,她狡黠地勾起唇角,眼睫抬起蹭过他的皮肤,故意拿上目线看段祁轩,“请问我可以亲你吗?”
“段总?”
看似礼貌询问,实则疯狂挑衅。
段祁轩闻言,深深地看了温澄一眼,然后他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俯身用力亲下来,将她未说出口的关心与别扭,由浅至深地堵了回去。
从昨晚深夜而起的担忧,再至十几个小时飞行旅程的焦躁,在两人的唇舌交缠与气息交换间,温澄渐渐得到了安抚。
接吻真的是一种很好的疗愈。
不知亲了多久,温澄被亲得舒服极了,紧绷的心弦也缓缓松了下去,就是有点快喘不上气。
她恍惚间,疑惑了起来。
段祁轩的吻技怎么进步得这么快?
是她教得好,还是他学习速度快。
段祁轩察觉到怀里人的走神,对着温澄的唇瓣咬下一口,暗哑的嗓音带上不满,“想什么?”
温澄用舌尖将段祁轩抵出去一点,小口含着他的唇瓣喃喃道:“你明明也很想亲,医院门口装什么大尾巴狼嘛,是在你助理面前有偶像包袱?”
段祁轩低低地笑了起来,捏起温澄的下巴,垂眼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意味深长,道:“温澄,你觉得我会在意助理的看法?”
自然不可能。
段大公子虽然看着温柔好脾气,其实他偶尔流露出的阶级疏离感还是很重的。
可如果不是“偶像包袱”这个原因,温澄并不想面对其它原因。
那样太严肃了,违背了她快乐至上的恋爱初衷。
于是,温澄眨了下眼,“我开玩笑的啦。”
然后她开始熟练地转移话题,“是不是十分钟快到了。”
段祁轩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抬起手用拇指揩了下少女润泽的唇瓣,滚动了下喉结。
温澄对这种发暗的眼神可太了解了,她见状连忙一巴掌挡在段祁轩眼睛前,“拿我话当耳旁风,给你亲一口都算便宜你了。”
“按你表哥的意思,你现在正该被我训话呢。”
段祁轩被温澄一脸凶巴巴的样子逗笑,他啄吻了下温澄的掌心,“好吧,我们下楼。”
然后,他牵起温澄的手,往外走去。
...
席间。
与这幢装横奢华的别墅不同的是,餐桌上简单的三道家常菜,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而令温澄惊讶的是,主位坐着的,并不是段祁轩那位表哥,而是一位气质斐然的女人。
她的长相给人第一印象,绝对是有攻击性的美,精致的清冷。她耳垂上缀着一双孔雀蓝的钻石耳坠,晃动在微卷的长发之间。
哪怕配饰耀目如斯,却夺不去她分毫华彩。
段祁轩带着温澄到餐桌前,“表哥,顾姐,晚上好。这是温澄,我女朋友。”
温澄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时,眨了下眼,然后乖巧地跟着唤人,“表哥晚上好,顾姐晚上好。”
段祁轩特意提前告诉了她,他哥在他嫂子那儿还没混到名分,那位清冷的漂亮姐姐不喜欢被称为“陆夫人”等相关称呼,叫顾姐便好。
不过温澄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要暂时戴一个名分的。
顾漪抬眸望向他们,浅笑道:“不用拘谨,快坐吧。”
与温澄想的不同的是,吃饭时的气氛倒是挺轻松的,有点像家庭聚餐。
段祁轩那位看着贵气逼人的表兄陆渊,却是个话痨。
陆渊一边一人负责撑起全场的话题,一边时时帮坐在主位上的顾漪夹菜舀汤,殷勤得不得了。
一顿宾主尽欢的晚餐结束后,段祁轩因高管们还在线上会议里候着,他不得不先行离席上楼。
温澄则是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惬意地享用一碗奶酪拼盘。
“温澄,是吗?晚上好。”
陆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两米远的地方,声线华丽低沉地开口叫她。
温澄闻言,连忙放下奶酪碗,伸手向陆渊问好:“表哥,您好。”
陆渊长了一双邪气的长眸,他并没伸手回握,而是递给温澄一方精致的小盒。
“初次见面,这是一份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您太客气了,多谢。”
温澄伸出去没握到手的手,收回时多了个礼物。
“不打开看看吗?”陆渊笑道。
温澄闻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摩挲了下光滑的紫檀木盒,拇指一掀,打开了小巧的黄铜锁扣。
暗红的丝绒绸布上,安静地躺着一只羽色艳丽翠鸟标本,散发出刺激性的福尔马林水的气味。
在明亮的水晶灯下,翠鸟栩
栩如生。
温澄看清是什么后,呼吸一顿,勉强忍住皱眉的冲动。
“喜欢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澄从陆渊身上感到一点微妙的恶意。
温澄平静地合上盖子,放回桌面上,“相比于欣赏标本,我更喜欢看翠鸟在林间自由飞翔。”
陆渊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一句,并不恼,而是悠悠地讲起这只标本的来历。
“这只标本,是阿祁在树林里救下的,第一眼见到就很喜欢,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喜欢一样东西。”
陆渊自认幽默地冲温澄眨了下眼,“当然救下时,标本还活着。”
温澄静默地垂下眼。
“阿祁日夜细心照料着它,到了衣不解带的地步。只可惜,翠鸟这种生物笼养必死,一根筋,哪怕给它再大的笼子,只会应激撞笼,最后把自己活活吓死了。”
“期间,我也提醒过阿祁,将它放归自然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可惜,阿祁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既然被他捡到了,那它至死都属于他’。”
“不出我所料,翠鸟三天后死了。然后,阿祁捧着翠鸟的尸体,让我教他做标本。”
“那时候阿祁几岁来着,哦,十岁。”
“做完后,便一直保存在我这处房子里。今日见到你,便教我想起了这只小翠鸟。”说完,陆渊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澄一眼。
温澄强忍着不适听完陆渊的话,她起身冷冷抬眼,对上陆渊那双邪气肆溢的黑眸,吐出四个字。
“多谢提醒。”
说完,温澄径直转身走向二楼。
...
“陆渊,你吓唬小孩做什么。”
不远处,顾漪姿态优雅地靠着墙壁,盯着陆渊的背影,微微蹙眉。
陆渊听见顾漪的声音后,冷酷锋利的面容,在他转身的一瞬,变得吊儿郎当起来。
他笑着说道:“我这表弟六亲缘浅,从小瞧着可怜。”
“好不容易从他那养蛊的生物爹手里夺权,我这是怕他又栽进女人手里。”
“所以,替我姑姑敲打一下。”
顾漪不太赞同地指出:“那你也不该把你做的事,栽赃嫁祸到你表弟头上。”
陆渊坏笑着朝顾漪一摊手,“与其到时候我表弟深陷其中才发现那女人是个渣的,玩起恨海情天虐身虐心,还不如现在让那女人知难而退。”
“这叫极端压力测试。在暴雷前提早出清部分风险,以最小成本降低损失。”
顾漪冷嗤一声,“谬论,我看你才是那个风险。”
陆渊动作温柔地抬手,将顾漪脸边散发别至耳后,眸光深情地盯着顾漪,“顾顾,相信我。”
“我那位情感寡淡的表弟一旦动心,对待感情的疯魔,不会比我少了半分。”
“如果温澄连这点都接受不了,那她对阿祁的感情,怕也没几分真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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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段总:表哥,我家澄澄听说我生病,从江城飞来瑞士看我,你和我一起好好招待一下
陆总:放心,表哥会送你个助攻(邪魅一笑
段总(看着追他嫂子追了七年还没混到正经名分的表哥(不详预感jpg.
ps:今天是在在请顾总和陆总客串的一天。
在在写完后,还是忍不住感慨,难怪陆总追顾总七年,也没混到一个正经名分(摇头jpg.
段总估计七个月,就能混到正经名分了吧(doge
pps:顾漪是在在第一本书的主角,两本书小小联动一下,不会有很多,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