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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秋猎一事。
    今年陛下不知动了什么心思,把秋猎的围场改到了延陵围场。前朝时多去延陵围场狩猎,今朝从未去过,今年忽然下了旨意要去延陵,把青州府吓了个胆魄。
    能不吓人么,青州府今年才挨了陛下训斥。
    而且围场就在延陵,延陵里又有坐伏诸山,伏诸山最近又不太平……总之,青州那一干人吓得半个月没睡好,见陛下把赵将军派来,死死抱住将军大腿:
    求将军护住他们狗命!
    延陵围场老底仍在,只是秋猎总得猎个三四五天罢,总得安营扎寨,围场周围的百姓村落总得回避清空——
    青州府不敢动。
    去年大旱,税收没交足,没痛批一顿。
    今年旱的更厉害,税收连一半都快交不足,底下的老百姓闹得闹、逃得逃,剩下的根本碰不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捅一个马蜂窝,青州府根本不敢动手啊!
    赵非荀领了差事,率领三千禁军赶到围场兜了一圈,傻眼了。
    难怪陛下要拨给他三千禁军。
    这是要——
    收拾青州府了。
    如法炮制,继续拿他冲锋陷阱。
    赵非荀整治的一肚子气,日日黑脸,大半个月下来总算收拾的能接驾了,他又赶回京城打点出行一事。
    夏末秋初,天气一日日凉爽。
    赵将军的脾气却一天比一天差。
    自从围场回来后,锦鸢随不曾侍奉过他,但只要回来的早,他还记得教书一事,锦鸢这一笔字写的长进不大,他脸一黑,再仔细问书,锦鸢一紧张,就什么忘了,因着吃了两回挂落,被他打了两次手板。
    姚嬷嬷用热帕子替她敷手,看着姑娘眼眶都红了,宽慰道:“姑娘别往心里去,大公子外头事忙,也是对事不对人。”
    锦鸢笑了下,“我没事,嬷嬷不必替我担心。”还反过来安慰姚嬷嬷,见四下里无人,悄悄的说:“且也打得不重,不碍事的。”
    倒是让姚嬷嬷一时无言。
    她担心姑娘挨了大公子的训斥,要伤心难受,谁知姑娘非但没有难受,甚至心情还看着不错?
    姚嬷嬷笑着摇头,“那就好。”
    坐了会儿后,姚嬷嬷问起休沐一事。
    清竹苑里的姑娘们只剩下锦鸢还未休过,本来也该轮到锦鸢了,但大公子回来了,她自然不能休了,这事就拖着了。姚嬷嬷便做主说,可以托人替她捎点东西往家里去。
    锦鸢眼神恍了一瞬。
    抿唇笑着道:“多谢嬷嬷体贴我。”
    也好。
    不见也好。
    哪知这话才说过半日,傍晚就有人府里的小厮来清竹苑传话,说后门上有个年轻妇人找大公子院里的锦鸢姑娘,请她出去见一见,有紧要的话要说。
    这消息本来是进不来的。
    但如今赵府里谁不知道,大公子院里有个新来的一等丫鬟,最是受宠,自然门上小厮愿意卖好,但这话不是直接告诉锦鸢的,而是先递到姚嬷嬷面前,嬷嬷仔细问过来人相貌,又问了锦鸢,方知是从前在沈家的交情,如今嫁了人,也是清白门户里的妇人。
    第205章 是…是……爹爹不要她了?
    姚嬷嬷踌躇,这人本不该去见。
    可看着姑娘欢喜,来人又说是紧要事,嬷嬷偏疼她一些,便让去见了。
    左右是在门上说话,出不了什么茬子,再让小厮盯紧些就是。
    锦鸢深蹲一福,谢过姚嬷嬷,转身进屋去拿了荷包,跟着门上小厮匆匆走去,她面上稳住了,抓着荷包的手指攥的死死。
    脑袋里乱成了一团,想着究竟是什么要紧事?
    妙辛家里的?
    不,妙辛怕是不愿再给自己添麻烦的。
    想起自己上回托她去家里看看,难道是爹爹的病重了?还是小蝶出事了?
    锦鸢想的面色发白,脚下的步子也更急切。
    走到后门,当真是妙辛守在门外。
    锦鸢塞了一个荷包给小厮,顾不得小厮客气的推让,她已走到妙辛跟前,握住她的手,问道:“妙辛,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紧要事?”
    焦急的情绪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妙辛蹙着眉,脸色凝重,反过来用力抓握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有一件要紧事,你慢慢听我说,千万不要着急,更别自己吓自己。”
    她愈这么说,锦鸢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怎、这是怎么了?”
    妙辛双手用力,尽量放缓语气,“你托我去家里看伯父和小蝶,我去了,但——屋子里没人在,我想是他们出门去了,就去敲了隔壁的门,想托他们传个话,谁知隔壁的娘子同我说,伯父和小蝶在在一个多月前就搬走……”
    搬走了?
    当年母亲去世后,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爹爹也不同意将院子卖了,说那是他和母亲的家,哪怕是让他沿街乞讨去,他们也要住在那院子里。
    可如今……
    他们搬走了?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那不是她最后去看过爹爹、小蝶后没多久,他们便搬走了?是突然生了事不得不搬走,还是故意、故意将她撇下了……
    锦鸢的面色煞白,身子摇晃,险些要跌倒。
    是…是……爹爹不要她了?
    “锦鸢!”
    妙辛低呼一声,立刻托住她的胳膊。
    耳边炸开妙辛焦急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语序有些错乱的着道:“我没事…没事……这银子送不出去了……我、我里面还有事情…劳你走这一趟……我先回去,有事我再去寻你……”
    “锦鸢——”
    锦鸢推开了她,转身脚步匆忙的往里走去。
    妙辛担心,追上撵了几步,被门上的小厮客客气气的拦了,不准她再进去。
    此时,锦鸢只想躲回屋里。
    不想让任何看见自己这番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低头快步走着,甚至都后面一路小跑起来,眼前这清竹苑就在面前,她越跑越快,院门上的府卫见她,正要推门时,面色一变,向着锦鸢的身后肃穆抱拳行礼:“大公子!”
    锦鸢的脚步顿住。
    他……在自己身后多久了?
    “转过身来!”
    男人寒冽如冰的声音响起,分明不悦。
    锦鸢转过身去,一阵天旋地转,像是绷紧的弦被拉满到了极致,眼看着就要崩裂,她知自己该忍住、不该失态,膝盖发颤着跪了下去,“奴婢——”
    这几日赵非荀忙的焦头烂额、攒了一肚子怒气,今日才回府中,就看见小丫鬟慌不择路的乱跑,没一点规矩可言。
    他当即皱了眉,心头的火气又蹿高了点。
    知道府卫叫破,小丫鬟脸色煞白的转过身脸,一双眼睛里蓄着将坠未坠的眼泪,他沉声怒斥:“滚进去!”
    在外面这幅模样成何体统!
    小丫鬟被吓得身子一颤,颤颤着应了声是,忍住眼泪,跟了进去。
    进了院子里后,姚嬷嬷迎上来:“大公——子…”声音也不觉顿了下,大公子的脸色实在难看,看见了后头跟着的姑娘,亦是噤若寒蝉的模样,甚至连伺候着的轻风小子脸色也分外谨慎。
    嬷嬷心里打了个鼓。
    退到一边去,不敢上前去问。
    等到二人进了屋子,她叫住轻风压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轻风有些顾忌地扫了眼主屋,“不巧,在院子门口撞上了。许是因着姑娘神情不太好…”轻风也不确定,含糊一句带过了,“锦姑娘怎么了?是谁给她委屈受了不成?”
    轻风站在赵非荀身后,在锦鸢抬头时,那双眼睛分明要哭,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念毕,目光有些不赞同地看向嬷嬷,想要说想两句时,眼前哪还有姚嬷嬷的身影。
    轻风……
    姚嬷嬷遣了个脚程快的府卫,把后门上当差的小厮叫来问来,不到一盏茶功夫,嬷嬷便知道了门上发生的事。
    姑娘的家人搬家了,姑娘却不知道。
    尤其在姑娘刚知道爹不是亲爹的节骨眼下。
    姚嬷嬷塞了把铜板把小厮打发走了,不由得扶额叹息了声。
    上一回姑娘病重大公子没说话,这次眼泪汪汪回来被大公子看见了,若要怪罪,自己这回定然逃不掉。
    先告罪总没错。
    *
    赵非荀骑马回来,扬了一身的尘土,再混着汗水,着实难受,一进主屋就拐进里间的屏风后洗漱更衣。
    小厮进出两趟,送完水便退出去。
    也不见他用小厮服侍。
    锦鸢站在外面,被他冷冷剐了两眼,人才逐渐冷静下来——是她在外面丢了规矩,若是被人看见再传到主院里去,受罪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想要跟进去伺候,被赵非荀一句话赶了出去。
    只能站在屏风外候着。
    人一冷静下来,又开始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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