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得锦鸢面红着嗔她一声。
说笑后,竹摇看了眼外面,见无人在外,才低声说:“你方才睡沉了,我听见你叫了人。”
锦鸢登时脸色煞白。
手指不由得蜷紧。
她毫无影响。
又怕叫的是立荣的名字。
“我…叫了谁?”
她的眼神晃荡着不安。
竹摇连忙伸手顺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别紧张,就我一人听见了。你叫了小蝶,听着像是个姑娘名字,是你家里人么?还是从前的姊妹?”
锦鸢这才放松下来。
想起幼妹,她眼神也柔了些。
“小蝶是家里的妹妹。”
竹摇笑着道:“姑娘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姐姐,姑娘来了府里也有些日子了,是不是想家了?我们赵府也有一月一休的惯例,姑娘若想见亲人了,同嬷嬷去说,还有几日就要发月钱了,刚好发了能回家去看看家里人。”
锦鸢乍然听到这事,有些愣怔。
竹摇当她不信,一本正色的强调:“真的,我不骗你!”
锦鸢摇摇头,唇角的笑有些无力,“罢了…还是不回去的好…”免得见了爹爹,她忍不住要心生比较,忍不住伤心,更忍不住要问个明白,她吐出一口气,扬起脸,“等发了月钱,再托人送回去也是一样的。”
嬷嬷的担心果然不无道理,怕锦鸢真有了心结,又成心病。
但今日也不是继续追问下去的好时机。
再坐了会儿,竹摇也被叫出去忙碌,准备着赵非荀要回来的事务。
今天锦鸢算是睡了一整日,这会儿精神足也不想躺着发呆,怕自己胡思乱想,干脆拿了本三字经读着解闷。
窗外夜色深了。
屋子里也暗下来。
仅靠着床边的一盏油灯看的有些费劲,脸都快贴到书上去了。
读的正认真时,手里的书忽然被抽走了,吓了她愣住,立刻抬头去看,竟是赵非荀站在床前。
烛火没照到他的脸上去,衬得他脸黑如炭,眼神漆黑却亮,站在床前盯着人看,锦鸢心里打鼓,有些怕他,连忙要起身告罪,却被赵非荀拦了。
“病了不好好躺着还费心神看书,这是不想好了?”
他才从外回来,携进来一股暑气。
这话又冷。
锦鸢被拦着不好起身,脸上的胆怯就带了出来,垂着眼睫告罪:“奴婢再不敢了。”
听见他嗯了声。
锦鸢才松了口气。
他看上好像也没面上那么生气。
反而还看他坐下来,伸手摸上她的额头,他身上热,掌心也烫,摸着停了会儿,才察觉出掌心下微微发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还烧着?”说话间,视线朝外凌厉扫去,问的是刚进来等着回话的姚嬷嬷,“药用了吗?袁大夫见了没?”
他这般苛责询问病情,听得锦鸢心乱如麻。
她不过是一个通房丫鬟,一个略合他心意的玩物,何必如此。
她垂着眼,不敢露出心思。
姚嬷嬷屈屈膝,回道:“药吃了一剂,晚上的一剂还在熬着,等着好了就能给姑娘服上。问过袁大夫了,说起头烧的太高,一时烧退的太猛对身子也不好,今明两日会有反复,瞧着姑娘精神好就不碍事,如常服药就好。”
姚嬷嬷是资历老的人,回话滴水不漏,声音又沉稳,还带着些和蔼,才让赵非荀松开了眉头,“有嬷嬷掌着也让人放心些。”
嬷嬷退下去。
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二人。
听着脚步声,外头的人也都被姚嬷嬷支开了。
锦鸢胡思乱想着,自己这副模样,赵非荀还能对自己做什么?又不是那些登徒浪子…
想到这儿,她苦中作乐不小心露了一丝笑。
好巧不巧被回头的赵非荀看见。
锦鸢……
赵非荀卷着手里的书在她头上敲了下,奇道:“你又乐什么?”
语气听着松散了些,没刚才来时那么吓人。
锦鸢内心窘迫,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真话说出来,她抬起手,捏着他的袖子,把他停在额上的手拉了下来,“奴婢病着,见了几人都没说上两句话,就这样探探。大公子也这样……奴婢一时没了规矩。”
她说的真心实意,就差磕头告罪。
赵非荀也被她说的一愣,他似乎对一个丫鬟关心过了度,但很快回神,“等吃药了就早点睡,不许再看书。”
锦鸢应下。
低着头,被烛火笼的眉目愈发温顺,还带着些谨慎小心。
赵非荀皱眉,有些不喜她的谨慎,直接上手把她的脸抬起来,刚想训上两句,看着小丫鬟苍白的面色,他语气稍缓:“好了后也不必看书写大字,好好休息。”
说的小丫鬟又呆住了。
赵非荀却愉悦了。
又补了一句:“好了后爷再慢慢教教你。”
在赵非荀离开没多久后,拨云就端着药进来了,她吹了两口,想要一口喝完,满口的苦涩逼得她作呕,怎么也不能像白日里那样咽下去。
硬是梗着脖子,一口口吞下去。
拨云看她喝的脸都白了,连忙拿了蜜饯来哄她。
锦鸢拈了两个吃下去,说自己有些乏了要睡了,拨云又探了探额头,见仍是只有微烫,才放心退出去。
第204章 有紧要事找锦鸢姑娘
她背过身去,面朝着里侧。
牙齿紧咬着下唇,在尝到一丝血腥气后,她才连忙松开,怕在唇上留下了痕迹被人看出来。
哪怕闭上眼,她还能想起赵非荀来时,身上携着的热意、汗味,还有尘土的气味,应当是从外骑马回来,就来了屋子里看她。
锦鸢想的浑身发颤。
闭上眼,不敢再细想。
不应该如此、更不该如此下去。
她认了命,要守住自己的心,盼着被厌弃、放出去的那一日,可眼下的日子像是一团温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沼泽,她一脚陷了进去,就等着要被这些温水、泥潭把她死死盖住。
怎么会如此…
她还能如何自救……
谁能来告诉她……
*
袁大夫医术精湛,加之锦鸢这段日子在清竹苑里养得好,病了三日,总共吃了五日药,就已经大好。
但病一回总归伤人,人看着清瘦了些。
竹摇打趣说:“姑娘这样貌,手里握一卷书往那小轩窗前一站,就是一才华四溢的美人儿。结果凑近一看,看的倒是一本——”
“三字经!”
这副促狭样实在有趣,逗得锦鸢都笑了出来。
自从这会好了后,她才热闹起来些的性子,眼看着又沉寂了下去,竹摇记着姚嬷嬷的话,想着法的替她排解。
只是锦鸢不肯说家里事,竹摇也无从张口追问。
因病中主院里派了人来看她,虽然只是个二等丫鬟,但高低都是娘娘的恩典,姚嬷嬷便提了一句,领着锦鸢去主院里谢了恩。
禾阳郡主自然不会见她。
锦鸢虽是一等丫鬟,但到底出身不好,没得这样一个丫鬟来请见,郡主就要就见的道理。这些高门大户的规矩,锦鸢也知道,在外头磕了头就回去了。
锦鸢好了,就该伺候枕席。
嬷嬷私底下和她说了两回,教她些房中之术,让女子少吃些苦,又劝她大公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只得她一个侍候的,难免有放纵的时候,不能一味应着,避子汤喝多了终究是伤身子的。
这番话后,锦鸢待嬷嬷更亲近些。
可还不等锦鸢付诸行动,赵非荀突然就忙了起来。
陛下给他派了个新差事,命他领下秋猎的一应事宜,甚至大手一挥,拨了三千禁军给他,听他调差遣,京中他的风头一时两无,叫一杆子皇亲国戚看着都看热。
除了三朝陈家,倾尽一族之力捧了个贵妃上去,如今贵妃正怀着孕外,赵家再一次被陛下高高抬举到了明面上。
赵家门前,日日宾客络绎不绝。
禾阳郡主身份贵重,且京中的人都知道她的性子,见她这些日子都不出来,也没多少人敢上递帖子上去套近乎,反倒是请见赵太傅的闲人更多了。
扰的赵太傅苦不堪言,干脆称病在家,连朝上都告了假。
夫妇二人如此,分明是躲了。
可未尝不是向陛下表明心思。
他们赵家忠孝两全,不会一家独大令陛下不安。
隐隐之下,愈发把陈家置于一个要命之地。
而这些套近乎的人又不敢直接找赵将军去,七拐八绕的竟然把香烧到了京郊养病的老夫人那头去,不过这些都是旁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