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无精打采地趟在花架旁的椅子上, 边仰面看天,边往嘴里塞葡萄。
天儿越来越热,旁边放了个冰鉴, 丝丝的凉气散来,倒能缓和暑气。
她已经五天没见到宋砚雪。
自那天吵架以后,她便一个人睡觉, 一个人吃饭。府里的下人们换了一波, 新来的低眉顺眼, 对她无比尊敬, 隐隐带了些惧怕,显然是经过敲打。
这样虽安全,却缺了点人气儿。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找宋砚雪求和, 然而他这段时间公务繁忙, 每日天黑尽了才回来,饭菜在衙门用过,也不说来见她一面,跨进门槛就转道去了书房。
前几晚她拉下面子端了宵夜去书房, 结果被桂圆拦下,说是老爷已经歇息, 明日还要当值, 让她下回再来。
昭昭沮丧一会, 放下宵夜走了。
第二日, 她又送了亲手绣的香囊过去, 他从前总念叨, 想来应该会高兴, 结果依旧没见到人, 只得了句“多谢”。
昭昭自小察言观色, 不是那傻子,被人如此疏远,她要再看不出来宋砚雪不想搭理她,就白在满玉楼呆十六年了。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毕竟新婚还没一个月,就被丈夫冷淡了。
但日子还得照过,她嫁他也不是求的琴瑟和鸣,只要相敬如宾就已经是上佳了。
于是昭昭郁结一晚也就想通几分,不再执着去解那千丝万结,只是心中仍有些郁闷。
她吃着甜甜的葡萄,预备再抓一个塞进口中,旁侧忽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温柔地给她喂了个剥干净的。
昭昭抬眼望去,眸底的光亮转瞬即逝。
“明月,还是你好。”她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嘴里的葡萄酸酸的,有些难以下咽。
明月暗叹口气。她也看不透老爷到底是什么心思。说他爱重夫人吧,又躲着不见她。说他冷淡夫人,又暗地关心她每日吃穿住行。
两位主子闹别扭,她插不上话,但也不想看昭昭整日闷闷的,灵机一动道:“听说西市的成衣铺进了新料子,叫什么鲛云纱,又轻又薄,穿在身上可凉快了,夫人既无聊,不如去看看?”
昭昭自小怕热,听她一说,当真有些心动。自成婚以后,宋砚雪就不再限制她的出行,出去逛街这种小事应当不会惹他生气。
主仆两对了个眼,兴致盎然地去了西市,找到那家卖鲛云纱的铺子,果然不同凡响,立马定了两身夏装。
昭昭摸着柔软鲜亮的纱质,想着男子穿似乎有些不够稳重,但制成寝衣应当很舒适,而且某人皮肤白,穿起来更像妖精了。
她没忍住翘了翘唇角,然后脸立刻垮了下来。
人家都不理她呢,她还巴巴贴上去干嘛?
昭昭一把丢开布料,抬脚往外走。
“夫人不要了吗?”明月追在后面,咦了一声。
“不要了。”
昭昭快步往前冲,心里一阵生气一阵慌乱,怪糟糟的。
她走的急,又想着事情,转过拐角时不防与人撞上,来人身量高些,长臂一展就搂住她的腰。
昭昭一惊,下意识要挣开,看清来人的瞬间,愣了愣,然后绽放花般的笑容。
“刘娘子!”
再次见到这张美艳绝伦的脸,昭昭深呼吸,然后痴痴地望着她,视线控制不住地定在她脸蛋上,又觉无礼,羞愧地垂下头。
刘芸眉毛弯了弯,牵起她的手左右打量,不由会心一笑。
昭昭脸更红了,悄悄抬眼看她。
刘芸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欣赏,点了点她的鼻尖道:“早就看出你是个美人胚子,如今装扮起来,果然让人移不开眼,好一个娇丽的小娘子。”
被真正的大美人夸赞容貌,昭昭心里甜甜的,像盛了碗蜜水。她不好意思道:“刘娘子过誉了。”
刘芸视线扫过她梳的妇人髻,惊讶地张了张口。
昭昭顿时看出她心中所想,枉她自认有张巧嘴,当下也不知作何解释。
刘芸问:“你还在武安侯府?”
昭昭手指抠紧,有些难堪地摇了摇头。
然后便听刘芸大方道:“卫嘉彦一个武夫,哪里知道疼惜女子,你不跟他才是对的。”
昭昭感激地笑了笑:“世子很好,是昭昭没福气。”
“妹妹不要妄自菲薄。”刘芸方才就将昭昭打量了一圈,看得出她全身上下都是临州女子当下时兴的打扮,光是头顶那只金簪便价值不菲,猜测她嫁的是高门,不由好奇道,“你如今在哪?我妹妹前段时候嫁人了,都没人陪我说话,可巧遇见了你。咱俩以后可以一起吃吃茶点,听听小曲儿。”
昭昭有些心动,暗自思量一番,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后面问过宋砚雪,刘家确实有意结亲,但也只是长辈单方面的意思,刘娘子倒没说什么。
“我夫君是宋砚雪。”她轻声道。
刘芸顿时傻眼。
先前父亲对宋砚雪很是欣赏,甚至想把她嫁过去。她虽心有所属,但也好奇什么人能得她父亲青眼,私底下看过画卷。
回忆起画上人出色的相貌,刘芸震惊之余,又觉得与眼前人十分相配。抿笑道:“郎才女貌,恭喜。”
昭昭羞涩地笑了笑。
两人久久不见,好不容易碰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临走前刘芸给她递了个帖子,让她务必参加过几日的生辰宴。
昭昭想起那件华丽的礼服,穿在刘芸身上跟仙女似的,便欣然应下。
只是那日刚好是宋砚雪休沐,她不好独自前去,至少应当知会他一声,便让桂圆代为传了话。
她说完就睡下了,也不管宋砚雪去不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时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压在胸口,她有些喘不过气,便伸手推了推。
朦朦胧胧的,她被抓住双手,如同陷入一个湿热的漩涡,时而下陷时而飞起,浮浮沉沉没有尽头,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只觉黏腻腻的,十分不舒爽,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昭昭从梦魇中醒来,已是大汗淋漓,轻薄的衣衫紧贴肌肤。
“明月,把窗推开,好热。”昭昭半睁着眼,摸了一额头的汗。
明月住在隔间,听见呼唤,急忙披上外衣赶过来,奇怪道:“我记得睡觉之前明明打开了的,怎么又关上了……”
她忙不迭止住话语,只因床榻边的帘子后藏了个修长的身影,泼墨般的眸子在黑暗里散发光芒。
明月一惊,那人朝她摇了摇头,她立刻会意,重新服侍昭昭睡下,安慰道:“我给夫人倒杯薄荷茶,明日让他们多搬点冰来。”
昭昭坐起身,就着她的手浅尝一口,干涩的喉咙总算缓解。一股冷流下肚,她身上舒服了些,心里的燥热却怎么也消退不了。
那是一种内心深处的热,像是有把小勾子,不轻不重地挠动,她又急又痒,却不知该怎么办。
昭昭喝了茶,刚要躺下去,忽然感受到亵裤间的清凉感,她惊讶地夹紧双腿,那团湿冷却更加贴近。
怎么会……
难道是旷了几日的缘故?
她迷茫一会,脸蛋登时通红,心虚地打发了明月,自己夹着被子躺到里侧。
等到卧房里静下来,昭昭用被子掩住,偷偷往里看了一眼,更是羞臊得脸上冒热气,巴不得找个洞钻了。大概是睡梦里不老实,裤间的绸带竟然都松垮了,本该平整的地方凹陷下去。
昭昭羞愤无比,又不好叫热水,便脱下来悄悄塞到角落里,然后使劲闭眼睡觉,心中默念快天亮吧……
许久,待床上女子呼吸平稳,宋砚雪拨开床幔,躺到她身边。
他听着她清浅的呼吸,舔了舔唇角湿润。
然胸中翻涌的热浪半点没有平息,更激烈地拍打过来,一点点消磨他的理智。
他看着身旁人睡得两颊红彤彤的,睫毛乖顺地垂在眼下,一看就是做了好梦,便觉得胸口阻涩。
所以,这几日的冷待到底是在惩罚谁呢?
她对他总是没有耐心。
暗自揣摩间,腰间搭上一只小手,女子习惯性地蹭到他怀里,严丝合缝贴在他身上,也不怕热。
似乎是将他当成了抱枕,她的双腿也夹了上来,轻薄的被褥垂落一旁。
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宋砚雪目光沉了沉,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以及她那出自本能的动作。
她夹住被褥般夹着他,双腿用力,规律地来回挤压。
没有任何阻挡。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
这回是她主动的,他没道理拒绝。
黑暗里,宋砚雪面上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只手固定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沿着曲线下移。
指尖生暖,暗香浮动。
……
第二日昭昭睁开眼,只觉腰腿酸疼,像是做了什么体力活。
趁着明月还没起来,她准备去衣柜里重新翻出一条亵裤穿上,刚掀开被子便注意到床单上有一团褶皱,摸起来比其他地方更硬,像是水洇湿后又干了。
应当是昨天喝得急,薄荷茶洒了出来。
她没多想,迅速起身换了衣裳。明月醒来替她梳洗一番,选了套极奢侈的珊瑚头面与她戴上。
昭昭觉得不好,有些夸张了,像是成心炫耀似的,便摘了下来,只插了支碧玉簪子,配上她身上这条湖绿色的纱裙,别有一番清丽。
“夫人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明月痴痴地望着铜镜中莲花般美丽的女子,由衷地赞了一声。
“就你嘴甜。”昭昭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两个角。
“我可不是恭维夫人!是真的!”
主仆两嬉闹着出了垂花门,刚好桂圆牵了马车到门口。昭昭踩着凳子上去,刚掀开车帘,便看见宋砚雪端正地坐在香炉旁,手上捏着本书册。
他抬眸看过来,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昭昭卡在喉咙里的那句“夫君”便咽回去,脸上笑意渐渐淡了。
她踌躇片刻,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全程扭着头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