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哄人般的轻柔语调离得实在太近了, 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一阵陌生而灼热的细痒霎时间从耳廓蔓延开来。
许云淅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一声轻笑随即钻进耳朵。
那笑声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争前恐后地穿过耳道, 刺激着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许云淅的肩膀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之前那些畏怯的情绪就这样被打散,僵直的手臂也失了力道, 软绵绵地由励蓦岑拉着往前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 烟花就被点燃了。
引线滋滋滋地冒起火星。
许云淅刚随着励蓦岑退到台阶下, 就见一束金色的烟火嗖地一下喷出来。
耀眼的火花霎时间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许云淅看呆了,半晌才意识到励蓦岑的打火机还在自己手上,于是转过脸去, 却冷不丁地撞上一双狭长的黑眸。
那眸子映着璀璨的烟火, 一双瞳仁亮得惊人。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不敢与他对视, 目光飘忽着往下落。
滑过高挺的鼻梁,在微抿的薄唇上停顿一瞬, 然后又移到脖子上。
突出的喉结进入眼帘,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她只好再一次把视线往下降,最后停在他衬衣的领口上, 这才抬手将打火机递出去。
谢谢。轻缓的嗓音被烟火声盖过,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垂落的视线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接过打火机的同时,一道低缓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伐木丁丁, 鸟鸣嘤嘤。
许云淅不明白怎么他突然念起诗来,疑惑的视线沿着来路缓缓地往上移。
出自幽谷, 迁于乔木
对上男人视线的那一刻,她正好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唇边轻吐出来,许云淅
大约那束烟火燃烧得太过盛烈,连他望过来的眼神都被染上了炽热的金光。
在一片呲呲呲的响声里,她听他郑重而缓慢地说道:祝你,迁居大吉。
那低缓柔和的声线让许云淅突然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她无法想象他是带着何种心情来设计、装修这栋房子的
是在老爷子的压力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出自真心地为她考虑;
她也不知道他是带着何种心情来帮她搬家的
是迫于老爷子的压力无奈而为之,还是出自真心地想要帮她解决麻烦;
她唯一能确认的,是他说迁居大吉这四个字时,传递给她的真挚情感。
许云淅愣怔怔地瞧着身前的男人。
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只有眼底的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上来。
水光迷蒙间,她听他说道:哭什么,等会儿老爷子又说我欺负你
她也不想哭的。
昨晚刚刚在他面前那么丢脸地哭过一场,今天又哭
那以后真的没脸见他了。
可越想忍,那眼泪就流得越凶。
她难堪地低下头,拿右手的手掌捂住眼睛。
温热的泪水从指间溢出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不是说长大了吗,怎么还那么爱哭?
烟火不知什么时候燃尽了。
夜色如水,周围异常安静,只有男人无奈又宠溺的嗓音伴着她偶尔冒出的抽泣声。
别哭了他轻轻拉下她的手,俯身帮她擦眼泪。
一双大手捧住她的脸,指腹一左一右,轻轻抹过被泪水濡湿的脸颊,那动作与嗓音一样和软,我哪里惹你伤心,你直接告诉我,我一定改,行吗?
许云淅抿着唇,无声地摇头。
他耐着性子哄她的样子让她想起二十二岁的励蓦岑。
那个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男人仿佛又回到了她身边。
突然好想抱他。
他就在她身前,只要她张开双臂,再稍稍往前一靠,就能埋进那个宽阔而温暖的胸膛里。
垂在腿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许云淅陡然一惊。
她怎么会产生这样大胆的念头!
他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她却
一股强烈的羞愧从心底涌上来,她猛地往后退开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被拉开。
励蓦岑不知道许云淅突然之间怎么了,凝着双眸不解地瞧着她,双手还顿在空中,保持着帮她擦眼泪的姿势。
许云淅不敢看他。
脑袋低垂着,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哽咽着说道:哥哥,谢谢、谢谢你、对我,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