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番国师府的?”殷铮又问。
“你……”沈妙意不愿再纠缠,干脆心平气和道,“让开,我要回去!”
殷铮站着不想动,这件事不弄明白他怕是不会安宁:“就说几句话,你听我的,那人不是好东西,你别信他的话!”
“他不是好东西,你是?”沈妙意简直想笑,殷铮这个最坏的人居然还评价别人坏?他哪里来的自信?
“好好,我也不是好东西,”殷铮点头承认,脸不红心不跳,“所以我了解坏人,你别被外表迷惑,人心黑着呢!”
心里,殷铮无法平静。他听得清楚,那男人分明就是想抢他的妙意,还送什么破册子;东珠?世上最大的东珠在他殷铮手里,要多少没有?
“妙意,别气了,”他放缓语气,试探道,“你想要香料方子和东珠吗?”
沈妙意瞥了眼自己的手,抬头狠狠瞪上殷铮:“喜欢,但是要看是谁给的!”
说完,她走到殷铮身边,身子一侧,就从他的身边滑了过去。
殷铮逼着自己的手没有去抓上沈妙意,尽管他那样想,疯狂想。可他也明白,一旦动了手,只会更糟。
幸好老天待他不薄,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这一次他真的会好好珍惜。
“妙意,把这个给穆崈吧!”殷铮转身,对着走出两步的沈妙意,伸出自己的手。
沈妙意不停,后面殷铮两步追上,手执着的伸着。
“只是个平安符而已,他今天在海里受了惊吓,晚上放在枕头下,会让他安稳入睡。是我去庙里求来的。”
沈妙意低头,看着那细长手掌中,一枚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再抬头,她对上殷铮的双眸,生了几分戒备:“你想做什么?崈儿和你没关系,你别想带走他……”
现在的一幕,让沈妙意想起了当初小川被人从吴阿婶身边带走的事儿,整整十几年母子分离,可怜那女人从如花年纪熬到鬓间生白霜,一直守在那处街口。
“我不做什么?”殷铮皱了眉,从两人重逢起,沈妙意就在堤防他,即便他把带来的人全部遣走,“你放心,他是你的孩子,当然要跟着你。”
他从来没有这样耐心的解释过,尽管沈妙意根本听不进去,可他还是一字字的说着。
“你连人家的东珠都收了,我的一枚平安符而已,是给孩子的。”殷铮想了想,干脆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拉起沈妙意的手臂,将平安符塞进她手里。
做完这些,殷铮退后两步,与沈妙意隔开,那短短的一接触,他几乎已经控制不住想要抓住她。
“我回去了。”殷铮道了声,看着沈妙意手里那枚平安符,好像松了一口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再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沈妙意摊开掌心,看着那枚平安符,再看看殷铮,已经走去黑暗中。所以,他大晚上来这儿,只是为了送这个?他那样心硬的人,也会想到这些吗?
吱呀,门开了。
秦嫂从里面出来,正见着沈妙意望着空荡荡的大街出神:“娘子,怎么了?”
“哦,”沈妙意回神,转过身来笑了笑,“没事儿,送送暮先生。”
秦嫂忙从沈妙意手里接过所有东西,看了两眼便笑了:“暮先生就是有心,每次都会送东西。这还有一枚符,给小公子的吧?”
沈妙意把符拿到自己手里,捏在掌心里:“进去吧,崈儿睡了?”
“睡了,”秦嫂在沈妙意身后,关上院门下了栓,“怎么没叫暮先生进来坐坐?”
“太晚了。”
秦嫂嗯了声,跟去人身后,也就瞧见了沈妙意的身段。窄肩细腰若杨柳,每走一步跟芙蕖轻摇一般,腰身是顶顶的好,虽然样貌有损,但是谁都看得出暮先生对沈妙意的心思。
只不过这样的话,秦嫂劝过多次,沈妙意从来答应过。世上男子多凉薄,小川这样的实在太少,秦嫂总觉得错过了可惜。
回到房里,沈妙意把小川给的册子放在书架上,那方小盒子就摆在了穆崈的枕边。
回头来,她看见了桌角上捏的皱巴巴平安符,眼神闪烁几下。
床上,穆崈又蹬了被子,露出胖乎乎的小腿儿,白白的圆润脚指头动了两下,吧嗒着嘴儿呓语一声。
沈妙意帮着拉好被子,终将那枚平安符塞去了穆崈的枕头下。
。
翌日,天气阴沉。
沈妙意早早的到了作坊,接下来是雨季,对于香料和药草来说要格外的重视才行。
已经晒好的都装了箱子,袋子,院里的伙计正在往马车上装;剩下的没晒好的,就先晾着,避免发霉。
这样的天晒干花很困难,往往摘回的鲜花因为阴潮天,会烂掉过半。可也是这样的天,东番林子里的一种花会开,奇香无比,花朵硕大,因为价钱好,当地人都会不顾闷热进山采摘。
“这一车出去,剩下的就是两日后。”冯叔拿着账本对着数目,山羊胡子抖了抖。
沈妙意站在紫檀树下,这个位置可以看见院墙外的那间学堂:“冯叔,先生那边可找好了?”
冯叔合了账本:“刚想跟娘子说,昨晚去问过了,他答应过来。”
“真的?”沈妙意眼睛一亮,“是哪位先生?”
“说是读过书的,字我也瞧过了,规整端正,就是……”冯叔顿了顿,“没中过秀才,还有点儿贪杯。娘子你看,这要不要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