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结婚后。
纪维冬每天都醒得比江程雪早。
起初, 她常躲在床沿,一张天真的脸,骨子里该防备也防备,往被子里一缩, 只露个脑袋。
要掉下去。
他不抱她, 她真要掉下去。
那时候的江程雪特别乖巧安静, 鼻息浅浅的,闭着眼被他抱在怀里,手也任意摆弄。
他不在意她心里有谁, 人在这里,经年之后,情如墙皮会脱落。
一向说他占据她占有她。
紧贴时, 又不一样。
有一股剧烈的破坏欲, 说施虐欲不准, 比施虐欲更深。
这股冲动能让他的血液能澎湃到极点, 将她摁死在胸膛, 她回应得越多,他身体空虚越多,像一个贪婪的漏洞,吃食她的爱意。
很惊悚。
连他自己都觉得变态。
但好像这就是他的爱, 无边无际的渴求,永远不会填满, 不会停止,也不可能有所谓的疲惫期。
他就像吸血的怪物。不断地从他太太身上吸食每日的营养。
她的抗拒, 漠视,烦恼,都会让他变得饥饿, 从而更想占据她。
在他们没心意相通前。
早上她没醒,他就曾毫不客气地占她便宜。亲吻她,抚弄她。将她弄得湿濡糟乱,附着着他的气味、液体,这会让他越发兴奋。
以此证明,她是他太太。
他们理应是这样的关系。
现在他的太太承认了他的身份。
纪维冬更加肆无忌惮。喜欢把她做醒。
保证她早晨第一朵呛音,和清澈无措的眼泪水来自于他,且只属于他。
在她脑子将醒未醒的时候,另一口唇水柔柔地张着,说张不大准,一向都是撑的,颜色从白到红,一头困难地吸阖,一头用力地吞咽,等边缘挤压一浆浆沫。越来越软,越来越滑。
她醒过来就开始哼哼唧唧。声音吃进纪维冬唇里,他额头抵她额头,力度又凶又狠,“bb有没有没有梦到我?是梦到我才醒过来的吗?”
江程雪嗯嗯了几声。她越晃越往上。
纪维冬把她拖回来,眯着眼睑,刺激她,“梦里我怎么做的?”
江程雪只顾享受,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黏着眼睛就着睡意抱他:“舒、舒服。”
纪维冬狠着眼,突然提速,像打桩,“这样呢。”江程雪立马抓他的手臂,没醒全的眼睛,缩成一团,“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她鲜红的腮饱胀起来,青湿的睫,呜呜咽咽的鼻腔,他的唇磕下,她频频仰头,快失声了。
纪维冬没在吃避孕药了。
套却比以前戴得多。
江程雪当然不觉得纪维冬转了性,因为他戴得很不甘愿。
常常是做了一会儿再戴,快结束了又摘掉,总给她一种——
打标记一样。
非要和她黏在一起,一次一次用自己的东西标记在她身体各个地方。
他不想她真怀孕,但又受不了两个人有一点非亲密行为。
计生用品和日常用品一样,也有人帮他们买,纪维冬用量大,一个晚上用掉几盒,他们就补几盒,在家里毫无隐私可言。
江程雪适应归适应,偶尔撞见他们面色如常地放置那些东西,耳朵难免红。
还不如让他继续吃药……
快年底,江从筠预产期到了,江程雪和纪维冬一起去了趟沪市。
江程雪看到宝宝立马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我可以抱抱她吗?”
江从筠还在坐月子,笑道:“当然可以。”
江程雪看小朋友的眉眼,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像谁,电话里爸爸还说像姐姐多一些。
她眼瞅着都一个样。
纪维冬坐在一边敲手机,处理事情,她抱过去,想让他也看看。
纪维冬一看到她把小朋友抱过来,下意识往后挪了几公分,连腿都往回收了收。
江程雪笑嘻嘻:“你要不要抱抱?”
纪维冬两只手抬起来摆,粤语都冒出来:“唔要。”
江程雪歪了下头,用粤语和他沟通:“你害怕这个吗?”
纪维冬难得蹙眉,“这是人家的小宝贝,你这样抱她,我都怕你摔坏。”
江程雪这一年粤语有所进步但不多,他们两个人在房间里“加密对话”,没人听得懂。
江程雪注视着纪维冬,她确信,她这位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老公,可能很抗拒搞定小朋友。
倒不一定没辙。
是抗拒。
这也对,小孩子,初生牛犊,新手村都没出,没有软肋给他支配拿捏。
江程雪不管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江从筠笑着和江程雪闲聊:“果果说过几天要去结扎。”
江程雪惊讶地抬起头,“你们不准备再要一个啦?”
他们身边很多家庭都会要两个。女孩子还是男孩子无所谓,但会要两个。
江从筠:“我也想过。你看我们,要是当时没有你,或者没有我,任何一个都会比那会儿要难过。”
江程雪点点头。
她自己是双孩家庭出生,对这件事体会更深。
江从筠压低了点声音:“这个事情果果和我理念不一样,他觉得父母永远不可能一碗水端平,还不如把所有的爱都放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江程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姐姐,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怨过我呢?”
江从筠抿嘴笑,看着她:“因为你太黏我了,想生你的气都生不出来。”
江程雪想起以前的事,也笑。
她趴在婴儿车上,小宝宝很小,软绵绵的小手,嘴巴pulupulu吐泡泡,她咯咯笑,小宝宝也咯咯笑。
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纪维冬从沙发上抬头,什么话也没说,只专注地看她,面容轻柔。
趁人都在。
江景明把江程雪拉到一边坐:“你和维冬要不要再办一次酒?”
“上次爸爸对不住你。”
“从筠和果果说是在教堂举行了,不办了,我也不大清楚他们年轻人这些东西。”
“你呢?什么想法?”
江程雪还真没想过这个事,她低头看着沙发上的婴孩玩具,拨弄了一下,“我不想办了,爸爸。”
江景明不大解,“为什么?”
他停滞了一下,“我以为……你很想穿一次属于自己的婚纱。”
江程雪也说不清。
纪维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在她旁边坐下:“办吧。”
他握她的手。
江程雪低头看他修长的指骨,指尖在他掌心划了划,“我真不想办了。”
纪维冬温声探究:“为什么?”
只要她点头,他一定会给她一个让所有人艳羡的世纪婚礼。
江程雪手指握上他,始终低着头,“或许以后哪一天,我会想——这辈子,纪维冬还欠我一个婚礼。”
“但现在我不想要。”
她抬头笑笑,和他十指相扣,“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不用和媒体解释,为什么要重新举行一遍婚礼,也不用再操心请什么关系真真假假的亲朋好友。”
江程雪真不想要。
可能是他们这份婚礼过于特别。
她开玩笑,眼睛亮晶晶:“维冬,你不觉得,那一次会让我们记一辈子吗?”
“那确确实实是我们之间的开端啊。”
一份独属于他们的,可恨的浪漫。
小时候她想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穿镶满钻石的婚纱,嫁给自己最爱的王子。在万众瞩目下,接受盛大的祝福。
其实纪维冬的所作所为已经瞩目得让人祝福他们好多遍了。而且替嫁那天,她真的累坏了,原来做公主要付出代价。
纪维冬点头,应允:“好。”
“我欠你。”
“哪天你要重新办,随时。”
江景明听到这,把桌几上当的茶尽,拍拍纪维冬的肩就走了。
纪维冬揽着她的肩,顿很久,才说:“你是不是担心媒体乱写我?”
联姻是江从筠这件事,虽已经被他删得差不多,但再办一次,显然会旧事重提。
江程雪是有这部分犹豫,但更多还是前面说的。
纪维冬却像教她:“这辈子我只要你高兴,好比做公司,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没时间陪你,我可以不做。”
江程雪转头看他笑。
纪维冬像知道她笑什么,扬眉,“不做我也养得起你。”
江程雪和他开玩笑:“垂帘听政吗?”
纪维冬认真起来,拨了拨她额头上的发梢,“你嫁来香港,很孤单很不容易,我始终欠你。”
江程雪捏一粒小番茄塞他唇边,“我才不做褒姒。”
纪维冬不紧不慢吃完,往沙发躺,抚她的脊背,“你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元青?”
江程雪突然头皮炸了,他基本没翻过这件事的旧账,或者说,他本来干的也不是人事儿。
正常人谁会撬兄弟的女朋友做老婆。
江程雪往前挪,假装拿水果,离开他的手,“就、试试啊。”
纪维冬黏过去,“那我说让你同我试,你怎么那么惊慌。”
江程雪瞪大眼睛,转过头:“那个时候你还是我姐夫,你好变态。”
纪维冬不置可否,低睫扫视她的唇,看很久,拇指暧昧地上抵,“现在让你叫我姐夫还叫得出来么?”
江程雪唰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之间,最开始刺激到她的就是这股背德感。
她手肘杵他,红着耳根:“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正常点。”
纪维冬轻笑,笑着笑着变沉了,抱着不让她躲,同她亲热,带着港腔,十分霸道:“那时我就不想做你真姐夫。”
“只是我看上你,你就不能对我毫无印象。”
“我不允许。”
“感官上的刺激,比说任何话都管用。”
他贴过去,低睫含笑看她的反应,“bb你不能否认,即使你躲我躲得厉害,许多时候会想起我。”
他们嬉闹的时候,施立果过来拿奶瓶,江程雪立马坐正了,都赖纪维冬,她现在喊施立果有时候喊姐夫有时候喊施老师,总体来说,喊施老师更多。
施立果一向知道这两位感情好,特别是他那位妹夫,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怎么避讳,该亲亲,该抱抱。
怎样恩爱就怎样来。后来大家也习惯了。
施立果晃荡奶瓶,很好奇,都这么恩爱了,“你们还没要孩子吗?”
纪维冬松了点手,温笑,坐正,“还没说恭喜。”
“看得出你同她姐姐很幸福。”
“小雪还小。不急要。”
施立果到底做医生,从女性生育年龄上来说,小雪是适合的,“其实还好。你们生下来有人带,不会太手忙脚乱。”
施立果说完意识到不妥,纪家的事哪里轮得到他管,笑笑,忙摆手解释,“我不是催生,只是纯好奇。”
“你们当我闲聊。”
江程雪没想象过自己当妈妈的样子,她想象不出来妈妈这两个字会和自己挂钩。
但是她喜欢软乎乎的小朋友。至于要小孩这件事,结了婚,她也没有丁克的念头,和纪维冬也不别扭了,早晚会有。
纪维冬一只手自始至终搭在江程雪身上。
江程雪习以为常。
纪维冬礼貌地和施立果探讨,“你们有人看顾小孩,也很忙吗?”
施立果点头,苦笑:“毕竟亲生的,哭闹起来,不可能完全当甩手掌柜。”
“从筠责任心又强,她拧巴劲上来,孩子的事反而大于她自己。”
江程雪眼睛咕噜一下,想起以前,姐姐一直这样,她抬头:“姐夫你一定要多帮帮她,那也是你的小孩。”
施立果柔和说:“当然。”
施立果走了以后。
江程雪撅撅嘴。
纪维冬这人真腹黑。
表面说这么好听,私底下他老早和她讨“能不能不吃避孕药”。
说来说去,他就是要“占用”,她“给予”的,作为丈夫的“生育权”。
至于什么时候用,不好说。
纪维冬现在是对生孩子不感兴趣。
以前想生,一部分恶劣原因,是想留下江程雪。
现在不一样了。
小孩子生下来就是个第三者。
没备孕这件事,纪维冬没少被纪英辉骂。
纪英辉看得出来小两口感情不错,江程雪也没太躲纪维冬,他当太爷爷的心都要上太空了,但纪维冬硬是没给准信什么时候要小孩。
纪英辉实在忍不了,连纪维冬姑姑都被他派去当间。谍。
私底下问江程雪,纪维冬是不是不行。
要是不行的话,得提早治,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他们又钱多得要命,不可能没办法。
江程雪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她打开手机录音,“姑姑姑姑,你再说一遍,你说维冬怎么来着?”
姑姑被她闹得大红脸,抢她的手机,“我和你说认真的。”
江程雪不肯,笑得擦眼泪,“姑姑,你把刚才和我说的话,再说一遍,快点。”
姑姑拿了她手机,嗔道:“要死。小丫头。你真录下来给维冬听,他再见到我,脸黑死了。”
不过他们还真别说。
有几次纪维冬在车上亲着亲着,没忍住,加上在外头刺激,连哄带骗,硬胡来,没有戴套。
江程雪也没什么事,估计是他吃了太久时间的药,而且她那段时间安全期。
江程雪也不知道,他那个避孕药吃久了,会不会真有问题。
-
沪市有江景明的牵线,纪维冬生意版图拓展得非常顺利,很快进入当地纳税百强,与国企龙头拼杀,但性质不同,他也善于藏锋。
明面他稍逊,但私底下他出行,会惊动国企上层,不为别的,他喂的资源太多了,常常是乙方的合同,甲方的待遇。
江程雪偶尔听他同秘书交谈,因是沪市的关系网,有些名字她也耳熟,便问:“为什么以前你拿钱砸不行?”
纪维冬看着她轻笑:“哪个圈都排外。有好的为什么要给一个外人。”
“再加上磨合期,许多项目的工期等不起。”
而认识赵曦亭后,纪维冬也慢慢往内陆最顶级的那层权贵圈进攻。
通关了,他在内陆也没什么阻碍了。
当然,赵曦亭也不是什么良善的货色,他有的路子不会一下全给。
他该吃的要吃,港圈好的投资,他要占的一样也不落。
两两交锋,开疆拓土,利益上都默契地不讲情分,然而这种关系最稳固。
只不过燕城作为权力中心,和沪市不一样。
应酬是实打实的应酬。交杯换盏,喝的不是酒,是场面。对方要摆谱,就得把谱热热闹闹地摆上。
纪维冬当然知道。他要在那边应酬,晚上一定回不去。
他受不了和江程雪分居,同她商量,“bb同我一起去燕城。”
江程雪刚吹完头发,松松散散的,“但是我过去的话,人生地不熟,好无聊。”
在香港她还能上上课,做做设计。
纪维冬想了一会儿:“我记得你在燕城有朋友,之前和赵先生女友也玩得不错。”
“他们从英国回来了,听说她也不是燕城本地人,朋友不多,你们可以一起玩?”
作者有话说:
药吃太多,前两天冒出不想治不想吃的念头,给它断了以后又出现戒断反应。我现在真的蛮抗拒吃药的,郁期和躁期还是频繁转换,没有安眠药就睡不着,我就安定和安眠加到满,吃了会昏18个小时,最长记录。幻听也始终存在,治得很丧气。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它影响我写文。那天我在想《受戒》的作者,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一篇,我死活想不起来,脑袋那一片是白的,没办法产生任何关联,坏掉一样。查了以后才想起来,啊,是汪曾祺。但第二次,甚至没隔几个小时,我还是只能想起《受戒》,无法想起汪曾祺。我不想这样活着。
下一章和《吞没》联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