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的手腕被死死握住, 神识回了本体,不仅斩不断裴白灵府里的锁链,就连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你在干什么?”面前的裴白抓握着她手腕, 桃花眼里透出了深深的疑惑,也透着彻底而陌生的冷。
看她的眼神很凶。
许是因为没了关于她的记忆, 在无意识下, 裴白握着她手腕的手也用了极重的力气。
手腕这里不仅传来了裴白指尖的冰凉寒意,也传来了以前从来不会用的痛感。
以前, 裴白从来不会如此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每次, 在她觉得痛之前,裴白就会放轻力度, 松开她的手。
这次却没有。
他用了极重的力气, 像是要将她捏碎一般。
裴白从来不会这样对她呢。
温岁觉得疼, 也莫名觉得有点委屈和难过。
经过这一番的折腾,她的脸早就脏兮兮的了,发上珠钗掉落, 头发也乱糟糟的,甚至眼睑这里还溅上了几滴血,狼狈极了。
温岁本来是极爱干净的人,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也没有这么脏过,更何况刚又到了人生地不熟的魔界, 就被魔物追赶着躲进了洞穴。
她难得善良一回,给裴白施法术止血, 又跑进裴白灵府,大发慈悲地想要替裴白解除共命咒术,却被裴白这么凶的看着。
还被他这么用力地掐着手腕。
……
温岁想着想着, 所有的委屈涌上来,眉毛一皱,嘴唇一撇,眼眸里水光泛泛,眼见着就要哭了出来。
“疼。”她忍不住这样说了一句,以往清脆的声音有些哑,也有些颤,尾音有点上翘,听过去不知是埋怨多一点,还是撒娇多一点。
少女的这句抱怨入耳,裴白顿时怔了下,心脏这里不明所以地骤缩,紧接着,一股缓慢而折磨的疼痛传遍了他四肢百骸。
温岁见裴白还没有放手,手腕这里还是很疼,感觉腕骨都要被他捏碎了,顿时公主脾气一上来,对裴白的娇纵脾性也冒了出来。
她再次认真地对裴白说:“裴白,你弄疼我了。”
“我好疼。”
“我是你的公主殿下……”
“你不是应该放开我,然后再说一句……‘抱歉,公主殿下弄疼你了,下次我再也不会了’吗?”
像是被这“公主殿下”这几个字触发了什么被动一样,听到公主殿下这几个字,又听到她说疼,裴白忽然松开了手。
有些怔然地垂下眼,看向温岁的手腕。
虽然裴白眼底的疑惑依然没有减轻,但当他垂下眼,在洞穴昏暗的光亮下,看到少女纤白手腕这里突兀而明显的红印时,他的眉心狠狠抽动了下。
然后,他薄唇张合,当真按温岁方才说的那样,对她说了一句话:“抱歉,公主殿下。”
这下,温岁是蓦地睁大着眼睛,眨了眨眼后,又眨了眨眼,吃惊极了。
她知道,裴白脑子里有关她的记忆又被抹除了,但是为什么每次当她和他说,她是他的公主殿下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好神奇……
当温岁还在震惊之时,只见裴白非常自觉地捧起了她的手腕,然后,轻柔地触碰着她手腕红印,揉了起来。
当裴白指尖温柔的触感传来之时,温岁顿时一个激灵,像是有阵阵电流穿过她全身,又麻又痛又痒……
温岁看过去,只见裴白神情专注,捧着她手腕轻柔的表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虔诚了。
裴白好听话啊……
不管失忆没失忆,都好听她的话。
但是,虽然裴白很听话,温岁却莫名觉得,裴白揉着她手腕的动作有点奇怪……
他的指尖起初不会用力,而是会轻轻碰触着她皮肤,似有若无地在她肌肤上游离,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珍贵的,易碎的瓷器。
然后不知为何,又会莫名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会轻微地发着颤。
克制不住的,小幅度的发着颤。
剑眉也会不自觉地轻皱,微湿的桃花眼彻底暗了下来。
他似乎觉得很折磨。
而这种似触非触,似碰未碰的感觉对温岁来讲,同样很折磨……
裴白抚摸她肌肤的指尖,会激起她身体不明所以的难受。
而且……裴白揉着揉着,神色是越来越不对了!
眼尾泛着红,长睫潮湿着要坠下水珠,喉结上下滚动着,甚至头低得越来越下……像是想低下头去舔一口了。
……
怎么一副变|态涩情狂的样子……
虽然温岁对裴白这副不自知的变态样子还是有发怵,但她忍着没有收回手。
老老实实地让他揉……
在裴白面前,温岁怕是从来没有这么老实过。
于是,不过就是一个红印子,裴白却捧着温岁的手,细致又贪婪地揉了很久。
最后就差没舔上去了。
当少女手腕那红印消除,裴白终于放下她的手后,他似乎并未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何不对。
当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又触摸到她肌肤后,裴白内心深处对于这位公主殿下出自本能的欲望……又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而且,比以前还要汹涌。
他入了魔,魔性自然放大了他的欲望和兽性,削弱了他的人性。
于是乎,此时此刻的裴白本能地觉得,这是他的配偶。
她不能离开他。
但是,首先……
裴白环顾了一下四周,扫了眼面前的少女,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
这里太脏,太简陋了,和她很是不配,裴白莫名觉得,她不该待在这里。
裴白虽然脑子里没有面前这位公主殿下的记忆,但他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气,感知到了四周空气里的魔气涌动,自然是猜出了他如今已经入魔,到了魔界。
在魔界,强弱和胜负就是规则。
这里以力量为尊,更以强者为尊,只要你比别人强,能打败所有强者,便是新一任的魔尊。
也就能住在魔域宫殿,号令所有人。
裴白忽然起了身。
温岁眼疾手快,慌张地抓着他衣袍一角,脸上表情很是担心,也很是不安。
不等她开口问,裴白说了话:“不要担心,等我回来。”
末了,他又补了三个字:“不要走。”
语调很沉,很重。
“哦好……”听他这么说,温岁应了一下,然后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蹙了蹙眉,对他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凶,裴白。”
“我会难过的。”
裴白的眸色暗了下去,低声说:“我,没有……”
“我只是,不想你走。”
“裴白,你又忘了我吗?”温岁忽然这么问他。
裴白盯着少女那张小脸,盯着她鼻尖的灰尘,眼尾的小红痣,盯着她花瓣一般鲜红的唇,缓缓说道:“我想是的。”
“我应该记得你,但是我忘了。”
“可是,我不想你走。”
“公主殿下,你不要走,可以吗?”
即便是失忆了,即便是入魔了,但裴白看着面前自称是他公主殿下的少女,语气却仍旧放得很轻,听去似乎还带着一种询问的,甚至是恳求的语气。
不管失忆了多少次,裴白还是裴白。
她一直都会是他的公主殿下。
温岁心尖忽然就暖呼呼的,也软乎乎的。
她松开了拽着他衣角的手,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好哦。”
“我不离开。”
“裴白,你回来就可以看到我。”
温岁还是一副盘腿在地上打坐的姿势,裴白站在她面前,身形很高,她费劲地抬起头看他,却只能看到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并不能看清他那张陷在阴影里脸的表情。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说;“但你不要去做危险的事,可以吗 ?”
“我们刚到这魔域,情况都没摸清楚呢,你不要这么冲动,我们先在这洞穴里住下也好啊,虽然这里黑黑的,没有床只能躺地上,也不怎么干净,外面还有庞大魔物在虎视眈眈,但凑合一下也是能住的……”
“你看你,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还没愈合呢,我们就先在这里待着,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出去……”
“裴白,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
“你怎么不回答我呀?”
因为担心裴白,温岁说了一大串,可等她说完,裴白都没有回答她,而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岁的心也随着这沉默高高吊起,不得安宁。
温岁甚至都开始胡思乱想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又开始紧张起来。
裴白又要去做什么啊?
他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怎么刚到魔界他就要搞事情啊!
温岁越想越气,当真想又像以前一样,狠狠地欺压他一下时,抬眼一看裴白这满身的伤,又不忍心了。
……
温岁长长地叹了口气,丧着脸继续说:“我会很担心的,裴白。”
“我会很担心你的,所以,你不要乱来,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可以吗?”
这次,温岁说的是真心话,并没有骗他。
她真的会担心他,真的不想他再受伤,不想再看到一身是血的裴白了。
当少女皱着眉,担忧地同他说完这些后,昏暗之中,裴白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唇边轻轻地扬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好。”他如此回答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