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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的课程对于顾景明而言太过幼稚,因此文化课上他总觉得无聊,只有体育课会让他感到自由。
    “宋弃,你看起来好不舒服。”
    他握住宋弃的手。那双手凉得不像话,指尖几乎没有温度,将它们拢在自己掌心里,低头,轻轻呵了一口气。
    “好冷啊。”
    顾景明松开手,张开双臂。
    动作大方极了。
    “我抱抱你。”
    拥抱有时比任何安慰还要动人。
    人在拥抱里是完整的,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不用争论,只要抱住就好了。只要被抱住就好了……
    宋弃紧紧抱住顾景明,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他把脸埋在那片小小的、温热的肩窝里,鼻尖抵着顾景明的衣领,嗅到那股熟悉的、干净的香味。
    他说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搬了新家,有了一个“家”,好大的房子,好亮的灯。然后被弟弟针对陷害,他又被赶出来,像条野狗一样被赶出来。
    后来他一个人,干了很多坏事。流了很多很多很多血。
    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从心口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流得到处都是,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深红色。
    他一直在道歉。
    对不起小明,对不起。
    声音闷在顾景明的肩窝里,含混的,破碎的,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字。
    “我在梦里找不到小明……小明离我好远好远。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顾景明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梦都是假的”,也没有说“你又在胡思乱想”。他听完了全部,然后伸出手,捧住宋弃的脸,把那颗低垂的脑袋轻轻托起来。
    “宋弃,宋弃你看着我。”
    “你摸,我是不是热的?我是不是真实的?”
    他仰起脸,对上宋弃那双还在发颤的眼睛。
    “小明不会离你很远很远的。”
    “小明现在离你很近很近。”
    他就这么仰头看着宋弃,眼睛亮亮的,干净的,没有一点阴霾。
    是月亮。
    安静地挂在那里,不声不响,把所有温柔的光都拢在一个人身上。
    宋弃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不抖了。
    “只是个梦。梦都是假的。你看,我就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他把脸颊和宋弃的相贴,抱得紧紧的。
    宋弃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沉默了很久。
    “……小明。”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哦。”
    宋弃没有再问,他把脸往顾景明那边靠了靠,心跳声从两个人的胸口传过来,一前一后,慢慢慢慢,变成同一个节奏。
    他以为前世的一切已经把他磨够了。以为三十五岁的宋弃不会再脆弱了。
    可原来不是,在顾景明面前,什么都溃不成军。
    顾景明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只要让宋弃触碰他、确认他、抱紧他,宋弃就会变回那个笨小孩。
    年龄在这里就像是一个可笑的摆设。
    他的三十五岁被分成了爱顾景明的二十一年,和失去顾景明的十四年。
    三十五岁的宋弃依旧需要二十一岁的顾景明安慰。
    人们常说,记忆中的白月光才是白月光。
    因为隔着时间,隔着距离,隔着永远回不去的遗憾,月亮才显得那么干净、那么亮。
    人爱的不过是一个幻影,一个被记忆反复打磨到发光的残像。
    可宋弃觉得,说这话的人,一定没有见过顾景明。
    或者说,他们见过的那个“白月光”,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月亮。
    白月光变成饭米粒?
    开什么玩笑。
    顾景明从来都不是因为距离才成为白月光。
    他就是月亮本身。
    是他永远、永远、永远的白月光。
    这一世,他会爬上去。
    他会站到顾景明身边。
    他继续做他的月亮。
    而宋弃自己——不会再弄脏他了。
    666看着这一幕,默默嘟囔。
    【如果当初没绑错任务就好了……】
    【他们到底是谁攻略谁啊。】
    【诶……好感度怎么升了……还真是一个愿打愿挨。】
    第41章 年上是一种感觉
    岁月弹指而过。
    初中三年,顾景明陆续完成了几个矫正任务。除此之外,日子实在无聊,他便开始拓展一些前世想做却未做成的事。
    一口气报了六个兴趣班。
    周一吉他,周二书法,周三跆拳道,周四国画,周五代码,周六滑板。
    剩一天,打游戏。
    宋弃在顾父顾母眼里就“用功”多了,他报的全是补习班,而且跳过初中,直取高中课程。
    周一英语,周二数学,周三语文,周四物理,周五化学,周六生物。
    剩一天,陪小明。
    “嘀嘀嘀——”
    “唔——”
    床上少年没动。
    闹钟坚持不懈地响了七八声,被沿下才伸出一只手。
    手指白净,骨节处泛着淡粉,指尖在床头柜上盲目摸索两圈,终于摸到闹钟顶上的按钮,“啪”一下拍掉。
    那只手完成任务似的软塌塌垂落,不动了。
    昨晚那局排位打到了凌晨三点。本来十二点就该收手的,但连输三把之后顾景明的好胜心被点燃,连打连跪。
    对面全是忧郁男头小学生,走位风骚,操作诡异。
    队友id清一色“花开富贵”“知足常乐”“上善若水”,泉水挂机,六分钟准时点投。
    情绪稳定如他,都差点被气死。
    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充着电。
    它的主人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和一蓬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顾景明的睡姿不算乱,被子老老实实盖到肩膀,可被角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一小片,露出一截脚踝和半截小腿。
    脚踝的骨头细细地凸出来,踝骨形状精巧,跟腱的线条干净利落,小腿弧度很漂亮,匀称笔直。
    门开了一条缝。
    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
    床垫陷下去一点,坐在他旁边。
    指腹微凉,先贴在额头,接着顺着眉骨慢慢滑下来,滑过眼尾,最后整个手掌轻轻贴住他的脸颊。
    指腹在他脸颊上缓缓摩挲,一下一下,力道轻得像是怕弄醒他,又像是怕他察觉不到。
    “小明。”
    宋弃声音低沉,十四岁换声之后就定型成这副嗓子了。
    “七点二十了。”
    顾景明的脸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往后躲。
    那只手跟着追过来,指腹重新贴回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又揉了揉。
    “今天开学典礼。”
    顾景明微动,发出一声介于“嗯”和“哼”之间的模糊音节。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身上一轻。
    被子被掀开。
    “说了多少次,别蒙头睡。”
    凉意刚碰到脚踝,一只手穿过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捞了起来,动作很稳,几乎没有任何颠簸。
    顾景明的两条胳膊软塌塌地挂到宋弃脖子上,松松搭着,手指头都不带用力勾一下的。
    脑袋歪过来,额头刚好抵在宋弃下颌与脖颈交界的那块凹陷里,睫毛扫着对方的颈窝,一下一下,像两把小刷子。
    他还是没醒透。
    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丢脸这件事了——who cares?
    反正他不care。
    宋弃又不是别人。
    顾景明的脚踝露在睡裤外面,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昨晚几点睡的。”
    顾景明没睁眼,含含糊糊地哼一声,脑袋往宋弃颈窝里又拱。
    “别哼。”
    宋弃抱着他往卫生间走,低头看一眼怀里那张困得乱七八糟的脸。
    “问你话呢。”
    “……三点。”
    “我说过什么。”
    “……十二点。”
    “知道还犯。”
    顾景明不吭声。
    卫生间灯亮了。
    宋弃把他放在洗手台前。脚掌踩上冰凉的地砖,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人也终于清醒了一点。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困得要命的脸,头发翘着好几绺,眼睛半睁不睁。
    很好,很帅。
    宋弃站在他身后,把牙膏挤好,牙刷递到他嘴边。
    顾景明张开嘴。
    薄荷味漫开,刷毛在牙面上打圈。门牙、侧切牙、虎牙、臼齿,一颗一颗蹭过去,力道均匀。
    他的后背贴着身后人的胸口,t恤布料后的体温稳定地透过来,犹如一个恒温热源,宋弃的下巴偶尔蹭到发顶,呼吸扫过耳廓,沉稳而规律。
    刷完牙,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宋弃的手指已经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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