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林文彬并没有给陈霞投诉的机会。
两次出?言不逊,被素飞音当面回怼了两次之?后, 他也学?乖了。
说到底,林副教授还是个要面子?的人。虽然心里依旧不平衡,一见到素飞音羡慕嫉妒的情绪就在翻涌,但他知道自己惹不起,于是每次见到素飞音都低着头,灰溜溜地快步离开。
没人主动招惹,素飞音自然乐得专注自己的事务。
她的课题已进行了一个季度,初步取得了一些进展, 目前正在撰写一篇新的论文。
这?并不是什么重大?突破,算是在原有研究的基础上水了一篇。
对这?篇论文能在哪类学?术期刊正式发表, 她并不抱太?高期望,甚至对能否发表也持平常心。毕竟, 这?只是一篇表明课题组在持续推进工作的常规产出?。
这?算是圈内很普遍的操作。搞科研, 哪能天天实现重大?的突破呀,但你工作总要拿出?点成绩。
当然,这?篇论文也并非纯粹“灌水”, 它还是能起到了巩固前期研究、为?后续深入探索奠定基础的作用。
前期研究耗时?颇长,但真正写成论文, 不过用了一两天时?间。
科研助理校对、检查无误后, 文章便在预印本平台arxiv上发布了。
*
然而,就这?么一篇很平常的论文,却迅速激起了涟漪。
文章发表的第二天,素飞音人还没走?到办公楼,陈霞就气冲冲地拉着她一路狂奔到办公室。陈霞气得眼睛冒火,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
她拽着素飞音冲进办公室, 重重地摔上门。两位科研助理还捧着茶杯没完全清醒,陈霞已经控制不住地劈头盖脸一顿痛斥:“我说那个林文彬纯粹是心理变态,阴魂不散!有病自己去?医院挂号,偏要在这?儿背刺同事膈应人!”
接着又是一连串不雅词汇的宣泄,听得两个助理缩着脖子?躲到一旁。
素飞音对火力全开的陈女士也心存敬畏,只好?趁她喘气的间隙赶紧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一大?早的就骂怎么脏,林副教授到底干什么了?
陈霞猛灌了一大?口水,说道:“那家伙专门写了篇论文diss你。还有不少人跟风。”
素飞音打开网站,果然看到了林文彬的论文。
他不仅对她的论文进行了全方位的挑刺和批评,还质疑了她开发的数学?工具的有效性。文章本身对错暂且不论,却再一次引发不少同行跟风评论。当然,全球学?界也没放过林文彬,就他论文里的问题展开了新一轮的批评。
一篇普通的汇报性论文,竟引起了意想不到的热度。这?可能也和近期学?术界缺乏重要成果、整体氛围偏冷有关。
这?场闹剧看得素飞音忍不住发笑,等她打开工作邮箱,发现顶刊编辑发来约稿函,她更乐了。
学?术期刊录用文章看质量,但也看重作者的声誉和话?题性。素飞音自认论文质量普通,但被林副教授这?么一炒作,话?题度直接拉满。
不管怎样上顶刊,就问上没上的吧。
虽然林文彬这?人挺讨厌,但现在倒有点讨厌不起来了。
陈霞仍愤愤不平:“素教授,这?次必须投诉。他这?不明摆着找茬吗?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心胸也太?狭隘了!……哎,你别笑啊!”
两位科研助理偷偷打开网站,随后也得知老板的论文被顶刊约稿的消息。他们击掌庆贺,甚至高兴地欢呼起来。
陈霞觉得这?办公室里的人简直莫名其妙!
看她气得快炸了,素飞音只好?哄道:“好?啦好?啦,正常学?术交流嘛,别生气。我现在正好?可以写回应他的论文,估计能水好?几篇呢。”
这?下论文数量倒是能凑上不少了。
素飞音随即安排工作,让两位科研助理整理目前有分量的论文中被指出?的所有问题。林文彬的评论并非全是无理的挑剔,确实也找出?了一些问题,需要她去?验证以及修正。
工具和理论总是在不断被质疑中逐步修正、演进的。一个理论若想立得住,就必须经得起各方的审视与拷问。科学?就是在不断的质疑中发展的。
即便素飞音与林文彬私交不睦,他的动机或许也不单纯,但这?仍属于正当的学?术交流范畴,依然是有价值的。素飞音不会因此生气。
“要不我们也去?挑他论文的刺?”一名科研助理问。
虽然林文彬的挑衅反而让他们得了好?处,但完全不回应似乎也不妥。
“你很闲吗?”素飞音反问。
“没有。”助理立马挺直了背,表示他知错了。
“专注自己的工作,别被旁人干扰分心。”素飞音提醒道。
但其实,她确实打算这?么干。只不过,这?是私仇,私仇。她不准备把助理们拖下水。等林文彬的大?作发表,她也准备好好挑一番刺。
*
感谢林副教授送的顶刊发表机会,素飞音工作很顺利,院里开例会还被院长重点表扬了。
那之?后遇见林文彬,素飞音还主动打招呼并向他表示感谢。
林副教授那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让她十?足乐了好?几天。
日子?顺风顺福一天天过下去?。
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她与飞燕的大?平层,乖巧的妹妹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等她开饭。
生活是挺美好?的——如果飞燕的厨艺能再好?一点的话?。
“姐!快尝尝这?个,我新学?的糖醋排骨!”素飞燕围着印有小猫图案的围裙,脸上沾着点不知名的污渍,兴冲冲地将?一盘色泽深沉、近乎黝黑的排骨端上桌。
餐桌上还摆了好?几道菜:麻婆豆腐的豆腐有点碎,盐也放多了,偏咸;时?蔬汤表面浮着一层明显的油光;唯一看起来最稳妥的是那锅白米饭,不过饭粒有点干,像是水放少,但又像夹生的。
就很难评。
素飞音口腹欲不重,也不挑食。但这?些日子?勤劳暖心的好?妹妹好?像要把她沉寂多年的食欲给勾起来了。
这?饭菜有点太?过不好?吃了。
“怎么样?怎么样?”素飞燕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
素飞音细嚼慢咽,然后肯定地点点头,语气真诚地说:“不错,有进步,火候把握比上次好?了。”
说完,她又自然地舀了一勺豆腐,配着米饭,吃得平静从容。好?吧,食物的味道,远不及妹妹这?份心意重要。
素飞燕立刻眉开眼笑,自己也尝了一口排骨,随即皱起眉头,味道真不咋地。
不过她从小练舞蹈,很早就控制体重,红肉几乎没碰过,虽然自己做的味道有点怪,但肉本身还是香的!
她给自己打气:“姐,你放心吧,下次肯定能做得更好?!我最近可是认真研究了菜谱的!”
素飞音考虑过要不要请个做饭阿姨,但看妹妹学?厨兴致这?么高,也不忍打击她。
反正只要不烧糊,怎么都能吃。就这?样吧。
*
姐妹俩边吃边聊,气氛轻松。饭后,素飞燕抢着收拾了碗筷,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姐姐坐到沙发上,献宝似的拿出?她的平板电脑。
“姐!说正事!我在策划一个系列电影短片!”素飞燕的眼睛亮得惊人。
“系列电影?”素飞音挑眉,接过平板。
“对呀!为?你量身打造的电影系列!”素飞燕兴奋地划拉着屏幕,上面是她做的概念图和一些零散的剧本构思,“灵感来自你的综艺节目,我听你谈古琴,脑子?里就有了画面。系列第一部 是仙侠题材。”
平板上出?现了以素飞音为?原型绘制的角色概念图:衣袂飘飘,清冷出?尘,宛如九天玄女坐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抚琴。
然而内容也就到此为?止,没了。
“剧情呢?”素飞音问。
概念图只有寥寥几张,看不出?什么具体内容。后面是不同的造型设计,似乎和仙侠主题关系不大?。整体来看,仍不清楚她究竟想拍什么。
“没有剧情!”素飞燕颇为?得意地说道。
“哈?”
“就纯粹展示山水意境,秀秀风景,配上你亲自创作配乐就更好?了。这?个系列的重点是突出?姐姐你的颜值!”素飞燕自豪地解释道。
说白了,这?就是一部纯粹为?姐姐换装、扮演不同角色,从多角度展现其美貌的系列短片。
素飞音一脸茫然,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似乎不能叫电影吧?
穿越这?么多世界,还是头一回有人让她不靠实力去?拼脸的。
“怎么样?”素飞燕问。她对这?个企划充满信心。在她看来,姐姐的高颜值和出?尘气质完全没有被充分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必须好?好?开发。
“你是制作人,你说了算。”素飞音哄着她说道,“不过要注意控制成本。”
毕竟是妹妹的第一个策划,无论如何都要鼓励。
成功与否并不重要,积累经验才是关键。
“这?你就放心吧姐姐,每一分钱我都会花在刀刃上!”素飞燕信心满满地说道。她会好?好?规划的。
*
素飞燕工作室的规模扩大?了,她招聘了专职的摄影、导演、化?妆、服装等人员,整个团队正紧锣密鼓地策划这?个系列短片的拍摄。
她注意到,飞燕原来的经纪人李姐也出?现在工作室内。虽然李姐并未正式跳槽,但已开始与飞燕合作,她以往积累的人脉发挥了重要作用。团队中的不少成员很可能是李姐牵线介绍来的;作为?回馈,飞燕答应在短片中启用一些新人。
素飞燕是按照电影标准来拍短片,虽然没剧情,但既然是电影,内容就不仅仅有素飞音的美颜,配角也必不可少,否则就真成个人写真了。
这?边飞燕忙得不可开交,等一切统筹就绪后,拍摄将?集中在周末一两天内全部完成。
素飞燕终于真正忙碌起来,连锻炼厨艺的时?间都没有。家里请了一位手艺不错的做饭阿姨,素飞音总算能吃上像样的饭菜了。
与妹妹的忙碌相比,素飞音的日子?显得清闲许多。
转眼间,天气越发寒凉。一场秋雨一场寒,冬季的脚步缓缓临近。
这?天下班前,陈霞带着一脸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凑到素飞音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大?新闻大?新闻!!最新消息!林文彬那边可是摊上大?事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两个正盯着工作台等数据的科研助理,帮忙批改作业的实习生章沐泽和周宁——全都齐刷刷看向陈霞,等着听八卦。
林文彬与素飞音不和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他们课题组的人,自然都乐见林文彬倒霉。
“哦?说说看。”素飞音很感兴趣地问道。
“他那个新材料项目搞了好?几年,眼看就要出?成果了,可最近发现最关键的计算环节出?了大?篓子?!”陈霞边比划边说道,“好?像是什么……多体模型算错了?我不是专业的,可能说得不准。总之?,整个理论框架和实验数据对不上,几年的心血可能全打水漂!他‘非升即走?’的考核期就指望这?个项目出?成果,要是黄了,怕是……悬了。”
素飞音闻言沉吟片刻,脸上并未露出?喜色。
这?可真是太?惨了。
比起庆幸对手倒霉,身为?科研人,她更多是共情项目失败的绝望。
一个项目,耗费了大?量资金和多年的青春与心血,最后发现从根本上就出?了错。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这?倒不是同情,而是兔死狐悲之?感。
陈霞搞行政不理解,但其他人都能体会到这?份苦楚。
科研这?条路,有时?就像走?钢丝,一步走?错,可能就万劫不复。
夜间,素飞音为?等数据小小加了会班。
她离开时?,路过林文彬的办公室,很清楚地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
她本欲径直走?开,却不知怎地停住了脚步。
门没关严,能清晰看见办公室内的景象。
一位研究生正趴在办公桌上哭,而向来表情阴沉的林文彬,此刻却拍着学?生的背,强挤出?一张笑脸安慰道:“哥,我喊你哥了。大?哥,你别哭了,我都没哭!不就是算错了嘛,重算就行了。”
趴着痛哭的研究生呜呜咽咽说着什么,素飞音听不真切。
“毕业,肯定能毕业!你论文都过了,这?个项目不影响!”林文彬笑得比哭还难看。
研究生嚎啕大?哭,素飞音听到“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之?类的话?。
应该是他负责的计算部分除了问题。
“哎呀,哥子?,看开点。算错了就重算!搞研究谁没栽过跟头?顶刊上因为?计算失误被撤稿的论文还少吗?天又塌不下来!”
林文彬虽在劝自己的学?生,这?话?又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
人,果然是多面的。素飞音心下感叹。她放轻脚步,安静地离开了。
*
过了没几天,素飞音敏锐地察觉到,林文彬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她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最里面,但林文彬常常“偶然”出?现。他看似有事找素飞音,可等素飞音出?现时?,他又会一脸尴尬地匆匆消失在走?廊拐角。
偶尔在教学?楼路过,他明显有凑上来搭话?的意图,但最终却转身假装欣赏花坛里的灌木。
那种?欲言又止、进退维谷的纠结,和拙劣的掩饰实在很有喜感。素飞音心里跟明镜似的,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他的项目在计算上栽了跟头,那么谁是学?校最擅长数学?的物理学?家?自然是她素飞音。
林文彬有求于她,素飞音并不排斥合作。作为?科学?家,学?术为?重,私人恩怨可以暂时?搁置。
不过,素飞音选择静观其变,等着他自己主动开口。
林文彬磨磨蹭蹭快一周时?间,终于,他采取了行动。
物理学?院的院长亲自出?面斡旋。为?此,院长还专门来到素飞音的办公室。
院长先是从学?院重点项目的发展规划谈起,随后话?锋一转,提到了林文彬的项目困境。
“小素,老林那个项目,确实遇到了很难逾越的坎儿,需要数学?功底深厚的理论物理学?家拉一把。你也知道他到了关键的时?候,如果能留下,学?院也不想断人前程。这?事儿关系到学?院,也关系到一位同事的前程。他呢,也知道之?前态度不好?,托我向你郑重道个歉。你看,能不能考虑......帮帮忙?”
素飞音安静地听完,面色平静无波:“院长,学?术合作我向来持开放态度。但道歉的话?,由第三方转达,总觉得少了点诚意。其实我与林副教授之?间没有太?大?的矛盾,但如果他连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合作。”
院长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笑道:“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这?个和事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让他自己来。”
当天晚上,素飞音的邮箱收到了林文彬发来的邀请邮件,措辞极其正式且严谨。林副教授邀请她及课
题组成员在龙江市最高档的一家酒店餐厅共进晚餐,院长、副院长也将?出?席。
约定的那晚,林文彬红着脸磕磕绊绊地道歉,还自罚了几杯,并承诺给予她共同一作,表现得诚意十?足。
其实,两人也没有太?大?的过节,看在学?术的份上,加上他当众道了歉,素飞音表示了谅解。
以前的不愉快,就此翻篇。
饭后,大?家一边用餐,一边商讨林文彬的项目。
林文彬团队最初基于理论计算推测存在一种?新型材料,初步实验结果似乎也支持该推论——他们曾成功合成过一次。然而后续多次重复实验均未能复现该结果。经核查发现,其理论计算存在根本性错误,从初始假设阶段就出?现了偏差。
这?个计算和推理的过程实在过于复杂。林文彬本人并擅长数学?,且现在道心破碎,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无法继续重头再来。
他也曾寻求其他人的帮助,但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对方婉言推辞,要么给出?的结论与他所期待的大?相径庭。
在听取情况说明后,素飞音表示,这?共同第一作者真是半点水分都没有,因为?全部计算工作都需要重新开始。
最终可能出?现两种?结果:一是林文彬的理论本身正确,且属于强理论——即便存在计算失误,其核心结论依然成立,第一次实验恰好?验证了正确结果。若她能给出?准确的计算推演,便有望复现实验成果。这?成果会是革命性的,且有巨大?的经济效益。
二是林文彬的理论本身存在根本性缺陷,即便初次实验看似成功,也只是极小概率的巧合。若经严格计算验证理论错误,则该项目需彻底失败。林文彬不仅过不了非升即走?这?关,很可能就得退出?学?术研究领域。这?个失败的代价太?大?了。
*
素飞音花费三天时?间,仔细研读并深入探讨了林文彬的理论框架及其推导过程。
随后又用了两天时?间,全面重构了整个计算流程。
整整五天,素飞音加班加点,全力以赴,完成了这?部分工作,并将?研究成果发送给林文彬。
林文彬认真审视着清晰的计算步骤和数据结果。虽然未经实验验证尚不能完全确定,但一种?强烈的预感已然涌上心头——那扇原本即将?对他关闭的科学?之?门,竟被素飞音以近乎强势的方式重新踹开。
他随即带领学?生全身心投入实验验证。一次复现成功,再次复现依然稳定。后续实验交给学?生,但结果一定会成功!
从最初的震惊,到近乎失控的狂喜,再到思绪万千的茫然,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林文彬离开实验室时?,整个人如被抽空般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
那扇门,他终于越过去?了。
林文彬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随后着手修改论文,反复核查数据与推导,准备先投稿至arxiv预印本平台,再投向领域顶刊。他清楚地意识到,这?项成果必将?引发学?界的广泛关注与深刻变革。
就在前一天,他还只是一名为?长聘职位焦头烂额、承受着巨大?科研压力与家庭负担的普通青年学?者;而此刻,他不仅即将?赢得学?术荣誉,更预见到可观的科研回报。
他的眼眶湿润了,嘴里不自觉地哼起那首熟悉的网络热歌:
“我是那中了举人的范进,你看我应有几分的欢欣,我是那疯了几分的范进,我的人生有几分的转机……”1
在论文致谢部分,他郑重写道:“衷心感谢素飞音教授在本项目最艰难阶段所给予的无私且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帮助。她精湛的计算重构使本理论得以实现,在此向她表达最诚挚的谢意与最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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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歌词来自卦者灵风的《范进中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