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一周休息日, 到了请工作室同事吃饭的时间。
聚餐地点在瑞森的酒店,金碧辉煌,大堂的吊顶水晶灯璀璨夺目。
走进大堂, 一路上偶尔只能看到西装革履的商务男士, 和穿搭随性的老钱,在巨幅落地窗旁赏夜景, 支着下巴和女伴聊天。
在外面还嬉闹斗嘴的工作室小伙伴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在侍者领路下走进包厢。
侍者礼貌弯腰后出门, 包厢里才开始有了声音。
“念总,我们这是不是有点太豪了?”
“卧槽,原来网图真没p, 在这窗口拍照真跟小说里的a市一样。快给我来一张, 我要装一下。”
早已看透的悦悦花姐, 一个嚼嚼嚼吃着餐前水果, 一个淡定抿了口红酒。
角落里的陈意看了简念一眼,微微抿了下唇。
简念挠挠耳尖,她本来打算去工作室附近的火锅店的, 要订位置的时候, 陆准告诉她已经帮她订好了。
还说造成她请假的原因是他, 就当是赔罪。
短暂的震惊过后, 同事们很快气氛又热了起来,开始插科打诨,聊天喝酒,饭后玩起了游戏。
简念两耳不闻窗外事,在甜品端上来后,一心只埋头吃甜品。想起来上次也是在这家酒店吃的小蛋糕,不甜不腻, 吃了好几块。
这次的甜品有点梅花的味道,很特别。
手机忽然收到消息,她点开看。
【梅园的白玉蝶刚开,让人摘了点做的,味道怎么样?】
简念叼着甜品勺,【好吃。】
聚餐结束,一群人走出包厢。
旁边人商量着没喝酒的开车送其他人回家,安静了一整个饭局的陈意走到简念身边,正要开口,目光忽然看到了门口的男人。
黑色西装外套着大衣,减少了几分冷肃,正懒懒倚着墙,矜贵斯文,见到简念出来,走过来。
微微颔首,和其他人礼貌打了招呼,“那我就先带念念走了。”
众人连忙招呼:“拜拜拜拜。”
“路上小心。”
男人抬手替女孩拢了拢外套,指节的银戒泛着光泽。目光轻轻扫了角落的他一眼,牵着女孩转身离开。
陈意:“……”
不远处旁观了全程的花姐微微挑眉,看来这是有过节?
目光落在一旁发呆的王霖舟身上,更是没忍住笑了,“我说王少爷,这才刚十二月,您就思春了?”
王霖舟回神,揉揉眉心,唉声叹气,“在想事。”
花姐还是头一回瞧见王霖舟露出这种忧郁少男的模样,笑了声,“怎么,你也暗恋人家小简啊?”
王霖舟睨她一眼:“怎么可能,那可是我偶像。不过‘也’?还有谁暗恋?”
“孤狼呗。”花姐悠悠道,“你没见人少男心碎了一地。”
王霖舟静了两秒,“他追不到也是情理之中。碎吧碎吧,事业那么顺受点情伤就当磨练了。”
虽说孤狼名校毕业年纪轻轻能力过硬,是挺优秀的,但怎么比得过陆准。
花姐笑,指节轻敲,“听你这意思,是认识小简男朋友?透露一下?”
王霖舟悠悠叹气,“昼星科技知道不?前段时间换设备,就是昼星送来的。”
花姐顿时了然,挑挑眉:“我就说,平时吃个快餐都要多薅双筷子的人怎么忽然舍得花那么多钱,原来是吃了小简软饭啊。”
王霖舟:“第一,我这叫持家。第二,注意措辞,我目前还不想死。”
“人家不挺好的么。”
每天都能看见接送简念上下班,看简念吃穿用度明显也舍得花钱。刚刚也见到了本人,年轻有为,长得帅,还温柔多金。
花姐不解,“你愁什么呢?”
王霖舟:“……”
这他该怎么说?说小简男朋友实际上把她当白月光的替身?
唉,他扶额,有钱人的世界真是让人头疼。
……
回家。应酬喝了酒,两人都坐在后座。
简念揪着手指,偷偷觑他,他刚刚是不是叫了她“念念”?
工作室里的人基本都这么叫,她没觉得有什么。
但他平时都是叫她全名,忽然听到他这么叫,总感觉有点不适应。
男人忽然偏头,黑眸准确捕捉到她的视线,嗓音懒懒的,“怎么了?”
简念被抓包,身体一僵,连忙扭过头,看向车窗外,“没事。”
车窗模糊的倒影里,她看不到的角度,男人视线缓慢落在她莹白的耳垂上,目光浓稠而沉郁。
……
时间到了十二月,彻底进入冬天,天气愈发冷了。
为期两天的省统考一过,简念从考场出来,稍稍松了口气。
想要报考淮市中央美院的流程还是挺复杂的,要先省考,再校考。
学校主要看中校考成绩,省考成绩只是报考的门槛。省考过后再接校考,分为线上线下两次考试,一月份进行一次线上考试,初步筛选,合格之后在三月份去学校进行线下考试。
同时还需要文化分的成绩,六月份需要再参加一次高考。
不过美院属于艺术院校,对于文化分倒是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嗯,比淮大金融分数线低太多了。
坐上车,男人偏头,语气温和问:“考试感觉怎么样?”
简念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蜂蜜水,呼了口气,随口回,“还好?”
天气一冷,简念人也变懒了,不想动弹,吃过晚饭懒懒瘫倒在沙发里。
一边放着电视一边挠着年糕软乎乎的肚子,一边手机回着消息。
聊天框里对面是一隅茉莉照片的头像,发来了一张黑猫的照片。
【小白好喜欢这个鸵鸟毛逗猫棒,玩了两个小时了还没累,我哥哥都逗累了。】
上个月,陆准带她去见了serein,一开始听他说是在国外认识的,她还以为是外国人,没想到是淮市本地人。
名叫薄靳风,和陆准年纪差不多,是个性格比较散漫的男生,和他的画风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而跟她聊天的人是他的妹妹,年纪和她差不多,是个腼腆含蓄的女孩,名叫薄茉,在薄靳风的画室碰到的,一同碰到的还有小白——一只和年糕长得非常相似的黑猫。
如果不是跟薄茉确认过他们家的小白是从外地带回来的流浪猫,简念还以为是年糕的双胞胎猫妹。
简念给她看了自家的年糕,她也惊奇不已,两人就这么就着两团黑煤球展开了严肃讨论。
直到陆准在旁边睨了一眼,淡淡出声:“黑猫还能长成什么别的样子?”
她哥哥也懒洋洋接话:“嗯,别争了,都能当童模。”
两人:“……”
总之,两人加了好友,时不时的会聊一下猫。她说的鸵鸟毛逗猫棒就是简念给她推荐的,年糕喜欢的那款。
简念抬起手机,给怀里四仰八叉的年糕咔嚓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最近天冷了,年糕都懒得动了,整天躺着。】
看着电视慢慢犯起困,昏昏欲睡的时候,怀里一轻,黑猫被拎了起来。
办完公从书房出来的男人弯腰,手臂穿过她的后腰揽抱了起来,抱小孩的姿势,托着她上楼走进卧室。
简念已经习惯了被他抱着,闻到清冽的气味就知道是他,连眼睛都没睁。
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上楼,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陆准偏头,垂眼无声看着女孩的发顶。
就这样慢慢的,待在笼子里,天真地将信任交付。熟悉又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
简念在绘画方面缺乏大胆创新的开创性,在聊天听了serein指导后,愈发清楚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这段时间偶尔周末的时候会去serein的画室画画,在他给出的要求下,在限定时间内交上画作,差不多就是作业的形式,以限时的方式激发灵感,帮助她提升。
听完serein给出的作业要求,简念板着脸认真点点头,坐在画架前画了起来。
她画画的时候,陆准就在旁边沙发里垂眼看书,时不时翻一页。
至于serein,也就是薄靳风本人,则懒洋洋地在一边打游戏,一边平板放着剧。有意的把声音放大,制造嘈杂的环境。
简念一开始的时候还会被影响,脑袋乱糟糟的画不下去,现在已经能免疫了。
画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一个模样温吞柔软的女孩走了进来,身上染着淡淡的茉莉香味。是薄靳风的妹妹薄茉。
简念跟她招手打了个招呼,又转回去画画。
薄茉看她在画画,也没打扰,拿上平板去了别的房间看网课。
沙发里打游戏的薄靳风转了转指骨银戒,过了两分钟,放下了手机,也起身出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闹钟响起,限定时间到了。
简念放下笔,扭头一看,“人呢?”
陆准不紧不慢翻了页书,语气慵懒:“隔壁,你最好等……”
还没说完,迫不及待等着验收作业的简念就“噢”了一声,起身推门出去,走到隔壁。
一拉开门,猛然顿住。
屋内光线昏暗。
沙发里,女孩斜坐在男人腿上,手抵在他肩头,正被男人修长指骨一手揽着腰,一手扣着后脑,被亲得小声呜咽。
简念:ovo!
还没看仔细,眼睛被温热指节捂住。
视野陷入黑暗,只能听到“唰”一声,门被关上了。
男人拉着她离开,松开手,有点好笑,“怎么这么急?”
简念耳尖发热,有点手足无措,磕磕巴巴,“他、他们不是兄妹吗?怎么能接、接吻呢?”
陆准看她一眼,屈起指节轻轻叩了下她的脑袋,懒懒笑了声:“只有你觉得他们是兄妹。”
简念:“……”
简念干巴巴的:“那她叫他哥哥?”
陆准拉着她坐回去,面色淡然,“情趣而已。”
过了一会儿,薄靳风回来了,面色平静如常,和平时一样检查着她的作业。
简念稍稍松了口气。检查完,和陆准一起离开了画室。
坐在车上,陆准手搭在方向盘上,旁边手机亮了一下,点开,一条消息。
【你能不能看好你老婆?】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后视镜里正靠着窗看风景的女孩,轻笑了下,淡定敲了句话回过去。
【下回记得锁门。】
简念这会还有点乱,手戳着车窗,好一会才慢慢冷静下来。
……原来他们也是情侣啊。
接吻……
她目光落在红宝石手链上,看着槲寄生的叶片,忽然有点走神。
他们也是情侣,但是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事。
确定关系也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和之前还是朋友阶段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晚上抱着一起睡觉。
她所知道的情侣间会有的接吻、做/爱等等亲密行为,他们都没有做过。
简念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她是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在意的,但现在也有些迷茫。
情侣间会像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说只是把她当成了小熊?
今天是12月31号,跨年夜,街上出来玩的人很多,很热闹。
出了画室,陆准带着她去了一家餐厅吃晚餐,又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
电影是简念之前挑的,她期待了许久的喜剧片,大荧幕的光投在脸上,到了搞笑桥段,影厅里所有人哄堂大笑。
简念却有些走神,怔怔看着荧幕。
身旁男人忽的靠近,温热的呼吸随着低冽声音落在耳畔,温声问她,“身体不舒服?”
简念愣了下,转过来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看到了他眼底的关心。
她顿了顿,轻轻摇摇头,“没有。”
影片结束,白光亮起。
人群慢慢往影厅外走,简念也跟着他离开。
一场电影的功夫,外面下起雪来了,细细碎碎的雪花慢慢飘下来,落进入群里又很快化开。
简念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察觉到不是回曦园的路。
她问:“还要去哪吗?”
男人轻笑了声,语气慵懒:“去看雪。”
简念没再说话了,继续看着窗外。
路过淮大门口的公交站牌,忽的一顿。
她抿了抿唇,出声:“……我想去以前的房子看看。”
陆准微微一顿,透过后视镜看她,“现在?”
简念才反应过来那里已经成了废弃小区,“是不是进不去了?”
她连忙道,“那就算了。”
只是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不着调。
都已经过了七年了,而且还是荒废没人住了的小区。
车却调转了方向,由繁华的光怪陆离驶向寂静的黑暗。
后视镜里,她看到男人垂了眼睫遮挡眸子,看不出情绪,语气很轻,“只是没想到你会想去。”
简念愣了下,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他的神情,胸口忽然感觉有点闷,有些呼吸不过来。
好似潮湿雨季带来的闷沉感受。
车在老小区门口停下。
这个时间点,早已下班的保安拿了钥匙折返回来,这次没有阻拦,熟练开门放他们走了进去。
细雪慢慢落下,附近安静的出奇,一片黑暗。
简念跟在他身后,慢慢走进去,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七年过去,很多地方都有了变化,公园的绿植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老人下棋的棋盘空空如也,只剩下蒙满灰尘的石桌子,总是停在楼下的几排电瓶车也都随着居民搬走而不见了。
整个世界都空荡荡的,荒芜沉寂。
身前青年的背影也不像七年前那样清瘦沉默,随意穿着黑色大衣,慵懒矜贵,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在破旧生锈的单元门前停下脚步,朝她看了一眼,自然地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他很久没背过她了,简念站着看了几秒,慢慢地弯下腰。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不适应,但身体却很熟练。两手熟稔地圈住他的脖颈,身体就趴了上去。
她伏在他肩头,偏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冷白侧脸,有点怔神。
他好像也没什么滞涩的感觉,自然地背起她往上托了托,起身,走进了狭小的楼道里。
脚步声像钢琴键一样,轻轻敲击黑暗的楼道。简念的心也被轻轻敲动,无端紧张了起来。
越到上面,脚步声越迟缓,直到在门前停下。
门被青年打开。
她手里的手电筒朝里照了进去,视线也跟着看过去。
看清房间内,忽然怔住了。
来的路上她想过这间房现在的样子,或许早已积满灰尘破旧不堪,又可能在他之后被别人租走了,换了另一副样子,但她没想到——
书桌上摊开几本书,演算纸潦草凌乱地堆着。椅子上丢着外套,小小的单人床靠在墙角,小熊安静坐在床头。
和七年前她离开那天一样。
简念看了一圈,走到桌前在椅子上坐下。翻了几页书,纸张已经泛黄了,却很干净,没有摸到灰尘。
她转过眼,“你一直……”
青年目光看着窗外的落雪,轻笑了下,语气随意,“偶尔会回来看看。”
“……”
房间安静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再继续说话,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倚着墙慵懒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准收回目光,起身,走到她身边拢了拢她的围巾,“这里没暖气,待久了会不舒服,走吧。”
女孩靠着椅背,微微仰着头,微卷的黑长发散落在身后。
她沉静的眸子看着他,忽然问。
“要接吻吗?”
陆准倏地一顿。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女孩,依旧是那样清澈懵懂的眼神,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毫无预兆的,问出了和七年前一样的话。
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互相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短短几秒。男人低头朝她靠近,清冽的气味和潮热的呼吸也慢慢靠近。
修长的指节扶着她的脸,额头几乎相贴的距离,能清晰地感知到呼吸交缠,和冷空气混在一起,缓慢而缱绻。
简念心跳鼓噪起来,手指攥着他的袖子,轻轻颤了下眼睫。
男人忽的停了下来。
往后退了一些。
简念抬起眼睫,心跟着沉了下来,微微攥紧手指,“陆准……?”
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陆准稍微安抚了一下她。
他感知到了她的不安,也明白了晚上时她的异样。他看着她懵懂的眼神,问:“是今天看到了他们的缘故吗?”
他知道她什么都不懂。
就像看到路过的情侣穿情侣衫,她就会向他求知,看到别人查岗,她也依葫芦画瓢地学一样。她只知道,情侣就是会做那些事的。
但是为什么做,她不明白。
简念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不解。胸腔都在跟着震动。
她攥紧他的袖子,困惑地追问:“可是情侣间不就是应该接吻吗?”
“……”
男人没说话,看着她的黑眸很深,浓郁得看不清情绪。无端让她觉得有点心惊。
“或许是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简念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贴了贴她的脸。
他的眼神变得温和下来,声音也很轻,慢慢说,“但我更希望我们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不是‘应该’。”
窗外落雪簌簌,细雪缓慢落在窗沿。
他轻声问:“你想吗?”
女孩陡然安静了下来。
“……”
陆准并没有催促她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期待会得到什么答案,只是沉郁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眼帘,陷入思考中。
如果只是想做这种事,不管是哄骗还是强制,他随时都能得到。只是这样的东西太过无聊乏味。
他只要最好的。要她也在这段脆弱如纸一戳就破的虚假恋爱里迷失沦陷,和他一起深深陷入脏污不堪的泥潭里,直到胸腔窒息,沉沦其中。
昏暗的光线里,过了好一会,女孩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
陆准没有意外,现在还太早了。
得再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再多依赖他一点,直至再也离不开他。
他正要起身,视线里的女孩忽的抬起了手,缓慢将手腕搭在了额头,露出了细细的手链。
槲寄生的叶片在微弱的光线下轻轻晃动,鲜红侬艳的红宝石好似鲜活的心脏,诱人地鼓动着。
扑通、扑通。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抬起来,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清澈的,沉静的,缓慢看向他。
“……”
……
窗外落雪安静,小小的窗户一隅,烟花远远在夜幕中炸开,人群喧闹声离得很远。
屋内光线昏暗交缠,青年指骨扣紧女孩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