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在外头游荡了好一圈, 等面上的热意彻底消了,才回了房。
鲛绡褥上那一小汪水渍早已不见了,小黑蛇正盘在上面,闭着眼, 一动不动。
素玉上榻的动静轻, 但还是弄醒了它。
它睁开眼, 那双金瞳朝她望了望, 目光涣散了一瞬,露出一副晕乎乎的神态来。
素玉瞧着它那昏昏欲睡的迷糊样子,心里不由嘀咕了一句“有这么补吗?”。
她伸手将蛇往旁边挪了挪, 腾出一块地方, 自己也躺了下来。
刚一躺平,那条方才还晕晕乎乎的小黑蛇便本能地贴了过来, 凉凉的蛇身挨着她温热的手臂,脑袋往她掌心里一拱, 又没了动静。
素玉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懒得再折腾,顺手将它往怀里拢了拢,就这么抱着蛇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晨光已穿过水波,将满室映得一片澄澈。
素玉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怀里沉了许多。
她低头一看,被怀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昨夜还只两个手指粗细的小黑蛇, 突然又粗了一圈。
玄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折出一层幽深的冷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素玉猛地坐起身来。
怀里的蛇被她的动静弄醒了,睁开那双金色的竖瞳, 悠悠地看了她一眼。
随着蛇身变粗,那条信子也跟着大了不少,分叉的尖端懒洋洋地探出来,在她环着它的手臂上轻轻舔了一下。
信子的触感比从前更加清晰,湿滑,冰凉,带着微微的糙感,激得素玉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姬玄月,你能听见了吗?”
蛇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脑袋搁在她胳膊上。
“能听见就点头。”
金色的竖瞳安静地与她对视,干净,透亮,却没点头。
“耳朵还没好吗?”
素玉有些疑惑,但也没再多想。罢了,不管怎么说,又大了一圈总是好事,说明昨夜那一番折腾没有白费。
等到饭点,珠儿和裴鹤看见饭桌上那条盘着的蛇时,皆是一惊。
珠儿瞪圆了眼睛,半晌才发出一声惊叹:“姐姐,它怎么又大了!”
她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伸出手就想摸那身泛着幽光的墨色鳞片。
蛇却将尾巴尖往旁边一挪,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连个鳞片边角都没让她碰着。
珠儿也不恼,只是更好奇了:“姐姐,你到底给它喂了什么灵丹妙药?一夜一个样,这也太神奇了!”
素玉面色一僵,端起饭碗挡住半张脸,含含糊糊道:“快吃,菜凉了。”
裴鹤坐在对面,目光还落在蛇身上。
珠儿以为他被吓到了,赶紧安抚:“木头你别怕,姐姐这蛇是冷淡了些,不大爱搭理人,可它很听姐姐的话,不咬人的。”
可话音未落,黑蛇便朝裴鹤的方向悠悠地吐了吐信子,嘶嘶两声。
素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它的脑袋掰了回来,按进它面前那盘鱼肉蛋菜中:“吃你的。”
黑蛇看了她一眼,方才面对裴鹤时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瞬间收了回去,乖乖低头,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
接下来几日,回回上桌吃饭,珠儿与裴鹤都要被那条黑蛇吓一跳。
这蛇的身子一日比一日粗.长,没过几天,几乎快有素玉手腕粗细了。
珠儿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由衷感叹:“姐姐,你这条蛇的修为,怕是深不可测。”
素玉心虚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跟修为没什么关系。
眼见着蛇一日比一日大,素玉心里渐渐生出几分惧意来。
倒不是怕它的蛇身,它再怎么变大,它也不过是姬玄月。她怕的是另一桩难以启齿的事。
自从小蛇长成了大蛇,回回缠上来,盘旋的幅度和力道就再不受她掌控了。
之前缠在尾巴上便是尾巴上,如今它动辄绕上好几圈,蛇身又长,缠着缠着,总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她其他地方。
为了收集药灵津液,她回回都是在身后虚虚搭一块薄毯,遮住尾巴根以下的身体。
然后趴在那层鲛绡纱上,等那股甜腻的津液被逼出来,积到纱面上。
前些日子它小,这些遮掩倒也管用。可这几天它变大了,它缠着缠着,总是不经意地将那块搭在身后的薄毯蹭开。
也许是蛇身扭动时带的,也许是它故意的,总之那块毯子最后一定会滑落下去,然后它冰凉的鳞片就会便毫无阻隔贴上来。
这日夜里,素玉依旧趴在榻上,显出了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她想了想,这回没有搭那块薄毯,只将尾巴变得更大更蓬松了些,厚厚软软的狐尾铺展开来,将她大半个身形都掩在了底下。
黑蛇原本盘在榻边闭着眼睡觉,察觉到那团毛茸茸的动静,立即悠悠地抬起了头。
金色竖瞳在月色下微微一亮。
素玉侧过头,正好对上那道目光。
那双蛇瞳静静地望着她,幽深而专注,她被这一眼看得心中一跳,飞快收回目光,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片刻后,凉意贴了上来。
可这回,它却没有缠住她的尾巴。
下一瞬,一声惊呼从素玉口中脱出,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浑身一颤,整条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手指顿时将平整的榻面抓出了好几道褶子。
素玉发着抖,伸手想去推它,可指尖刚触到那段滑腻的鳞片,门外忽然传来了珠儿担忧的声音:
“姐姐?你怎么了?”
素玉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慌忙开口,声音勉强压平:“……没事没事。”
话音未落,那分叉的信子悠悠探出,捻过那唯一一颗。
素玉身子一弓,一声闷哼到底是从喉咙里不受控溢了出来。
“姐姐?”
门外珠儿的声音更近了些,听着有些担忧。
“……没事。”素玉死死咬着下唇,“你……你回去睡觉……”
门外安静了一瞬。
“好吧,姐姐不舒服要喊我。”
素玉抓着皱巴巴的褥子,指尖发颤,勉强应了一声“好”。
等珠儿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素玉早已在挣动之间由趴着变成了仰面躺在榻上。
那条蓬松的狐尾被她自己压住了小半截,另外一大半落在榻沿上,还在止不住地颤个没完。
她抬头看去,心口处还落着一截乌沉沉蛇尾,鳞片正从上缓缓碾压而过。
将那汝尖碾得节节败退。
而那颗有她小半个拳头大的蛇脑袋,早就不知埋去了哪里。
她不敢看,也不想看。
素玉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剩本能的发颤。
推也推不开,又不敢闹出大动静来。
她侧过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死死咬住了下唇。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熟悉的甜香在幽暗的房间里悠悠地蔓延开来。
浓得化不开,还甜得撩人。
直到她从那一阵持续的空白里缓缓回过神来,那条蛇才幽幽抬起了头。
它嘶嘶吐着信子。
可不止是信子,还有钝圆的吻部、鳞片细密的眼睑,乃至脑袋后头两三寸的一段蛇身,全都泛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月色透过水波筛落在它身上,将那层湿意折出细碎的亮光,随着它呼吸细微的起伏一晃一晃的。
素玉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脸。
羞恼的情绪让她不敢再看,她干脆闭上眼睛,可那条蛇竟悠悠游了过来,探起脑袋,凑近她的脸颊。
她睫毛上还挂着被它折腾出的泪珠,它歪着头看了看,然后伸出信子,在她眼角轻轻舔了一下,把那颗泪珠卷走了。
素玉睁开眼,入目的便是它那颗凑得过近的脑袋。
那些水渍还在上头挂着,亮晶晶的。
素玉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伸出手嫌弃地挡在它面前,想把它那张湿漉漉的脸推开。
蛇被她推得偏了偏脑袋,反而在她掌心里舔了一口。然后它顺势滑进她怀中,乌沉沉的蛇身一圈一圈贴着她盘下来。
那双方才还幽深专注的金色竖瞳渐渐迷茫起来,看着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又补过头了吗?
素玉低头看着怀里这条晕乎乎的蛇,忽然察觉到身下的鲛绡褥子触感干燥,半点湿意都没有。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这蛇竟是一滴都没浪费,全被它搜刮了个干净。
她一时又气又羞,再低头去看它时,它已经闭上眼睛,将头搁在了她胳膊上,睡着了。
“你倒是吃饱喝足睡得香……”
素玉皱眉念叨了一句,将薄被扯过来将一人一蛇盖住,也闭上了眼睛。
-
接下来几日,珠儿已经不再对每日变大的黑蛇大惊小怪了。
反正横竖都是比昨日更长、更粗,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她只是觉得稀奇,那条黑蛇身上总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闻起来像姐姐身上的味道,却又比姐姐身上的更甜腻几分。
每次黑蛇从她面前游过,那股香气便钻进鼻子里,勾得她回回都要咽口水。
几乎想将它抓来给师父泡一坛药酒。
相比于珠儿没心没肺的快乐,素玉这几日夜间却过得愈发难熬。
难熬的原因倒不是疼,姬玄月不管是做人还是做蛇,从来舍不得让她疼。
素玉难熬的是她夜夜都得压着声音,生怕被隔壁屋子里天真纯洁的珠儿听到动静,难以解释。
这蛇大概也知道自己身形粗了,也不再执着埋进去。
它开始喜欢盘着她,喜欢将冰凉的鳞片贴上最让人崩溃的唯一那一点。
缓缓地缠绕,慢慢地游走,每一片鳞都从那一点上沉沉碾过去,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直到它整条蛇身,全都染上了一层剔透的水光。
“再这样下去……”
素玉羞愤地趴在榻上,黑蛇盘在她身边,整条蛇身水光潋滟,正直勾勾看着她。
“你鳞甲缝里药灵的味道……都要入味了。”
素玉抬手戳了戳它凉凉滑滑的蛇身,指尖沾了一抹湿意。
“等出去以后,别的妖闻见你身上的味道,会不会也把你当做药灵,抓走泡酒?”
黑蛇认认真真看她念叨了半晌,也不知听没听到。
等素玉不再说了,有些倦意闭上眼睛,它才将脑袋挨进她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