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月被素玉从窗户扔了出去。
窗下是一片细软的白沙, 沙里零星散落着几枚贝壳和珍珠。
小黑蛇因身上还沾着湿意,这一落下去,漆黑的鳞片上顿时沾满了细沙。
它在沙里茫然了一瞬,才慢悠悠爬了出来, 一路爬回素玉的房门, 在门前盘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圈。
珠儿早起时被这团黑黢黢的东西吓了一跳, 走近一看, 才发现是小黑蛇,但那蛇身明显比昨日变大了些。
“姐姐!你的蛇怎么变大了!”
素玉早就醒了,也知道姬玄月盘在她门前。
她听见珠儿惊呼, 起身推门, 在看见地上那条蛇时也不由怔住了。
蛇还是那条蛇,蛇身却比昨晚粗了整整一圈, 玄色的鳞片在头顶悠悠水光下折射出一层幽深的冷光,宛若一块上好的玄玉。
身形不再是小巧可怜的一团, 陡然生出几分气势来。
珠儿看着稀罕, 忍不住弯腰伸手,想去摸一摸那身黑亮亮的鳞片。
蛇悠悠地抬起脑袋,金黄的竖瞳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虽然没朝她嘶信子,却也没让她摸成功。
它从珠儿面前游开, 径直爬到素玉脚边,低下头, 在她光裸的脚背上轻轻舔了一下。
素玉还赤着脚, 被那冰凉湿滑的触感一碰,痒得本能地缩了缩脚。
她弯腰将这条粗了不止一圈的蛇拎起来,手指刚握住蛇身, 它的尾巴就顺势缠上了她的手臂,稳稳攀住后,尾尖还悠悠地搭在她手腕上。
素玉将它拎到眼前打量了一下,心中也是一惊。
昨天才小拇指粗细,一夜之间,竟翻了一番,有两个指头那么粗了。
珠儿凑过来,盯着蛇的眼睛看了又看,又有了新发现:
“姐姐你看,它的眼睛也好了。”
素玉早就看到了,小黑蛇的眼睛昨夜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而现在那层白雾已经消失不见,露出了底下纯粹的金瞳。
冷而透彻,漂亮得不像凡物。
珠儿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耳朵好了没有。”
她试探着冲它说了句什么,可蛇脑袋纹丝不动,连信子都没吐一下,姿态矜贵得很。
珠儿撇撇嘴,下了结论:“看来还没好。”
正说着,裴鹤披着一件外衫也出了屋子。
那条方才还懒洋洋盘在素玉手臂上的小黑蛇,几乎是瞬间转了过去。
金色竖瞳盯着裴鹤的身影,蛇身躬起,嘴里嘶嘶地吐出信子,看着凶极了。
素玉想起昨夜它缠着她尾巴发疯的事,有些无奈,她探出手,两指一合,轻轻捏住了它的嘴。
蛇嘴被捏住了,嘶嘶声戛然而止。
那双金瞳从裴鹤身上移开,抬起来看她,眼神里竟显出几分委屈来。
珠儿率先朝裴鹤招呼了一声:“今天好些了没?”
裴鹤声音还有些虚弱:“好多了,多谢二位这几日的照拂。”
素玉还捏着蛇嘴:“我也没做什么,都是珠儿忙前忙后,你谢她就好。”
话音未落,手上的蛇忽然挣了挣,从她指间抽出脑袋,低头在她虎口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一口并不重,素玉却被咬得一怔。
她只感觉它的牙硌在皮肤上的感觉同昨夜不一样了。昨夜还是钝钝的,今天却有了些锐意。
她想着,又将它的嘴捏开了来,果然瞧见那几粒钝钝的牙不见了,变成了尖尖的牙。
素玉朝珠儿开口:“珠儿妹妹,你再帮忙看看它身上的禁咒如何了。”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珠儿将蛇接过来,仔细探了片刻。
“那咒还是压制在妖丹上,但比之前松动了些。姐姐不必太担心了,它一夜之间长了这么多,这咒怕是也困不住它多久了。”
珠儿有些好奇:“姐姐,它昨天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突然就长这么大了?”
素玉听了这话,尴尬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吃了什么……
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那猴精不是说血是大补之物吗,怎么看这情形,那才是……
她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体质,什么奇怪的药灵啊。
素玉脸颊不受控地发起热来,可眼前的珠儿还在等她回答:
“……没、没什么。可能就是禁咒自己松掉了……”
珠儿听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
夜间,月色穿透头顶荡漾的水波,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银光,从窗户间安静洒落。
素玉在这样的光与静里翻来覆去许久,终究还是伸出手,把盘在枕边的小蛇捞了过来。
她盯着那双在波光折射中泛着金光的竖瞳,心中还在想关于它突然长大这回事。
药灵的津液。
自从成妖后,她也能闻到她自己身上散发的味道。
汗液是浅淡的甜,血液是浓郁的甜,而昨夜被姬玄月缠绞出来的,是一种更为醇厚极致的甜。
若按这样的阶梯区分,只怕那处沁出的,才是她药灵里最滋补的精华。
昨夜姬玄月不过只舔了一信子,就变大了一圈,若是能再给它多一点,是不是能更快挣脱那道禁咒了。
她还要赶去九镜山寻娘亲的下落,姬玄月也还有仇敌环伺在外。
眼下既然有能尽快解除它妖丹上压制的办法,她思来想去,那点羞涩似乎算不得什么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妖力流转,身后显出一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来。
她将小蛇放到尾巴旁边,语气有些不自然:“上来。”
可话说完,小黑蛇一动不动,只用那双金色的竖瞳望着她,眸中还倒映着水波的碎光,显得清澈而茫然。
耳朵还是听不见吗?
可转念一想,就算它听不见,平日夜间不都是主动要往尾巴里缠吗?
她还记得昨夜这蛇蛮不讲理的缠劲儿,今日她将尾巴大大方方放在它面前,它怎么倒矜持起来了。
素玉和它对视了片刻,面子上渐渐有些挂不住。
可同一条聋蛇有什么好废话的。
素玉不再白费口舌,索性将小蛇拎起来,往自己蓬松的尾巴上一搁。
她觉得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可小黑蛇落在那片柔软的狐狸毛里,却像是完全不懂她的用意。
它扭了扭身子,绕着她的尾巴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又抬起头来看她,眼神无辜极了。
素玉觉得它是故意的。
一人一蛇又在朦胧的光波里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素玉终于闭了闭眼睛,破釜沉舟般将自己尾巴上那层厚厚软软的狐狸毛一点点拨开,露出底下又暖又软也最不经碰的尾根。
然后一把抓起那条装傻的蛇,亲手将它缠了上去。
蛇身比昨夜粗了不止一倍,长度也翻了一番。
冰冰凉凉的鳞片贴上温热的尾根,那触感比昨夜强烈了不知多少,素玉在缠绕的过程中便不受控地抖了抖。
好不容易将它仔仔细细地按在她尾巴根上,她整个人像鹌鹑一样,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