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青色灵气的符箓锁链迎面而来, 姬玄月身形一闪,锁链掠过他的衣袍,嘭一声撞在他方才所设的防护阵法上。
阵法荡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眼看一击未成, 梁展已经提剑击来, 剑锋直直朝着他的咽喉。
看这架势, 并非是想将他缉拿进伏妖司, 倒是更想将他就地斩杀。
姬玄月面色一沉,尾尖霎时横扫过去,铛地一声, 火星四溅间, 又有数道符箓从四面八方朝他缠来。
那些伏妖卫也训练有素,趁他与梁展缠斗之际阵眼轮转, 试图将他困在院中那片狭小的空地上。
一时间小院已是一片狼藉,尘土飞扬。
梁展的攻势越来越凌厉, 他身后那些伏妖卫还在不断变换阵型, 符箓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来。
可一连串的攻击之后,姬玄月依旧稳稳立于院中。
梁展没料到这蛇妖的实力如此强悍,十八人结阵围攻竟还拿不下他。
“裴鹤都耐不了我何,你觉得你能比他厉害吗?”
姬玄月一尾逼退梁展,语调依旧从容, 只是那双竖瞳里的冷意已毫无遮掩。
梁展听着这话,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现出几分狰狞。
他咬着牙从怀中摸出一枚赤红色的符印, 咬破指尖将血滴了上去, 符印瞬间燃起刺目的红光。
“你这蛇妖,大言不惭!”
他猛地将符印拍入地面,那圈伏妖阵骤然收紧, 阵纹顿时像烧红的烙铁般朝姬玄月压去。
这赤符是伏妖阵的杀招,以施术者精血为引,能将阵中妖物的妖力强行压制。
可姬玄月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身形一晃,硬扛着伏妖阵的威压,蛇尾顺势卷上梁展握剑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
梁展砸在墙上,闷哼一声,手中赤符脱手飞出,被姬玄月尾尖一勾卷入掌心。
阵眼无人主持,那圈收紧的阵纹顿时凝滞在半空,光纹明明灭灭,再难寸进。
-
素玉又梦到了那天的山林。
她坐在黑蟒坚硬的尾巴上,暴雨如注,那双金色的竖瞳隔着雨幕朝她望来。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明明似乎已经睡了很久了,可窗外的天色还是黑黢黢的。
正想在榻上再躺一会儿,余光落在窗户上时,似乎有什么水波般的东西轻轻晃了晃。
素玉一愣,定睛看去,那片窗户又恢复了平静。
她在心中自嘲了一句,这几天心绪不宁,连看窗户都疑神疑鬼了。
她重新躺下来,一时半会儿没了睡意,只是盯着黑暗的房门发呆。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她连一声蛐蛐叫都听不见,若是平日里,那些虫鸣早就聒噪得让人翻来覆去。
正疑惑着,房门上也是一道波纹荡漾。
素玉眉头一皱坐起身来,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亮了床头的蜡烛。
柔和的光晕缓缓漫开,显出屋内那些熟悉的摆设来。
她起身下榻,举着蜡烛走向门边,烛火在靠近时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可她并没有感觉到风。
素玉有些紧张,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在门前静立了片刻,轻轻将门拉开了来。
门外是黑黢黢的堂屋,祖母和仆妇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堂屋通往小院的门也紧闭着,没有半分异常。
她走到门边,拉开那扇通往小院的木门。
月光下,小院安安静静,墙角那些花花草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圆圆的月亮高悬在天上,院子里一片安逸。
方才一定是看错了。
可素玉刚要关门,面前那片漆黑的夜幕,忽然像被人从外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晨光从裂口处汹涌而入,刺得她下意识偏过头去。
与此同时,一道陌生而暴怒的男声从那片光中炸响。
“拿下他夫人!”
素玉的脑子一片浑浑噩噩,像被人从深处猛地拽出水面,还没来得及辨清方向,身上便骤然传来一道力道。
她被什么东西卷住了腰身,猛地脱离了地面。
身子一轻,眼前的光景从黑暗骤然转为晨光,她下意识抬手去扶,掌心却触碰到了一片坚硬冰凉的东西。
有些滑,有些冷,鳞片般一片一片地排列着,紧紧缠着她的腰腹和腿弯。
这触感让她的脊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那日山雨里的黑蟒。
她的心疯狂狂跳起来。
下一瞬,她看见了姬玄月。
他正挡在她身前,背影高大如常。
墨发依旧半束在身后,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还穿着他平时最爱的玉色衣袍。
肩线平整,腰身利落,身姿修长,就这么看着,依旧是一副翩翩君子的儒雅模样。
可那件衣袍的下摆此时却沾满了血迹与灰尘,衣料有几处已经裂开。
而在衣摆之下,一条漆黑的蛇尾正从那截腰腹之下延伸出来。
蛇尾的末端,正紧紧卷着她的腰身。
素玉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这是在做梦吧?
不然她怎么会看见她的夫君变成一条黑蟒,被满院的伏妖卫团团围着?
那些剑光符咒和闪过的灵光,它们怎么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呢?
这一切都不该是真的。
是梦。一定是梦。
只要她回到屋子里去,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反复回响着:
“这是梦……是梦……回屋子就好了……”
她在那缠绕的蛇尾里狠狠挣了挣,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放开我……”
可那尾巴纹丝不动,素玉猛地抬起头,朝着那道背影喊了一声:“你放开我!”
满院的妖气与灵光交错间,姬玄月微微偏过头来。
那双她曾无数次在烛火下对视过的眼睛,此刻变成了金色的竖瞳,冷而幽深。
像隔着千万颗雨珠同她对望的那条黑蟒,也像成婚后的那些夜里,她梦见的、醒来后又遗忘的蛇。
对视的那一瞬,缠绕在腰间的力道微微松了一分毫。
姬玄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熟悉的嗓音,可他的眉头却紧紧蹙着,声音也变得小心谨慎。
“夫人,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妖物的话有什么可信的!”
梁展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负了伤,正提剑撑在墙角,看着眼前这一幕,冷冷笑了一声。
“蛇妖,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告诉她……”
素玉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
她只是低着头,用力地捶打着那条缠着她的尾巴,想要将这条骇人的尾巴赶开。
可尾巴一动未动,她的手却捶得生疼。
梦里……也会疼么?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鳞片上不知是谁的血迹因捶打沾到了她的掌心。
鲜红又刺目。
这好像不是梦。
那日雨中的黑蟒、祖母的噩梦、裴鹤冰冷的警告,齐齐在她眼前炸开。
这几天来强撑的所有惊惧与不安,在这一瞬间轰然碎裂。
她眼前一黑,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姬玄月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惊惶失措的表情。
还有他身后一名伏妖师正挥剑朝他狠狠劈来。
素玉张了张嘴,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