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已经一整日没见到姬玄月了。
今晨醒来时枕侧便是空的。她以为他又像往常一样早起出门了, 可问了静蓝才知道,他昨夜后半夜便离了府。
她去找玄离问时,玄离只说姬玄月大概晚间会回来,再问去做什么了, 他便闭口不言了。
素玉问不出话来, 也没有再追问。
可到了夜里, 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怎么也睡不着。
成婚以来这还是她头一回独自入睡。
从前她总觉得姬玄月过于缠人了,每夜总要吻她许久才肯松开,有时甚至还要抱她坐在身上闹到半夜。
她总想着如果能安安静静睡个觉就好了, 可他真不在身边, 她又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在榻上翻来翻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白晏远远望着, 姬玄月身边那条蛇侍倒是尽职尽责,寸步不离地守在药灵身侧, 让他想靠近都没有半分机会。
不过无妨, 他今晚本来也就是随意来看看,也不是真要做什么。
他自然是知道玄君离府往西去了,看那匆忙的样子,只怕十有八九是去九镜山求狐心露了。
他原以为玄君会弃了这药灵直接离开青阳县避祸,毕竟这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可没想到, 他明知是局,还要往里跳。
去九镜山求狐心露, 也不知青闵那只老狐狸会开出什么价码。
若是狮子大开口, 要了玄君几百年的修为,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白晏也去过九镜山的。
自从裴鹤几年前察觉了他的存在后,便一直在身后紧追不舍, 他为了摆脱那条疯狗,也去九镜山求过狐心露。
可青闵那老狐狸开口就要他几百年修为,他自然没有答应。
但他另寻了个法子。他守在山脚下,若有哪只傻妖成功取了狐心露,他就在山下来个黄雀在后,将其劫杀了,夺了露水。
这么些年断断续续劫杀下来,他竟在这狐心露中品出了些关窍。
每满三个月取一回心头血所炼的露水,功效最为纯粹,服用后数月之内妖气全无,任何法器都探不出分毫。
可若中途有妖急用,青闵便会让那神女提前取血,这样虽也能掩盖妖气,却有一件东西万万碰不得,一碰便露馅。
白晏在心中又将青闵老狐狸骂了一句。
他当年为了躲避裴鹤,来九镜山下劫杀了一只兔妖夺了狐心露,服用后起初还未察觉异样,却不慎在山中碰了一丛极不起眼的知红草。
那草很普通,山里很多地方都有。可他的妖气却在碰到知红草的瞬间外泄,若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被循着妖气追来的裴鹤当场擒住。
白晏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玄君去得急,若是今夜便拿到狐心露,那露水定是青闵临时赶制的,功效不全,沾不得知红草。
他望着九镜山的方向,挑了挑眉,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素玉是半夜被微凉的触感吻醒的。
她从不太安稳的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姬玄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初秋夜里的凉意,正将她拢在怀里,细细探吻着。
“唔……夫君?”
素玉挣了挣,含糊的呼唤从唇齿间溢出。
姬玄月低低嗯了一声,将她往怀里又拢紧了些,也没有松口的意思,反而趁她开口时又往里探了几分。
姬玄月原本没想做什么的。
他又从九镜山日夜兼程地赶回来,最初只想搂着她睡去,可榻上的人许是沐浴过了,一身清爽,身上一丝属于他的气味也没有。
他忽然生出了些不悦。
这是他的妻子,怎么能没有他的味道呢。
他必须让她重新染回他的气息,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不能放过。
妻子的唇很软,心口也很软。
他发现他好像有些沉迷于这种触感了。
自从那日姬玄月尝到了甜头后,便爱这样捧着心口吻她。
他手指修长好看,可偏偏覆盖不住她的。
素玉低头看了眼从他手指间溢出的柔,唔了一声,忍不住抓住了姬玄月的黑发,将人勉强往外扯开了些。
“……你、你去哪里了?”
姬玄月抬起头来,薄唇上染上一层潋滟的水光。
“让夫人担心了。”
他开口,语气和表情都很正常,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可那只手还抓在素玉心口,没有半分要挪开的意思。
“只是去处理了些商行里的事。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惊动夫人。”
素玉被他这副一本正经地做着不正经事的模样弄得又羞又窘,偏又拿他没有办法。
她方才还在担心他,辗转反侧大半宿才勉强睡着,结果这人一回来就这样。
她将他的手推了推,没推开,还把自己的心口拽得有些疼。
“夫君应该累了,先休息吧……”
“我不累。”
姬玄月指尖稍稍用力,捻了捻。
“夫人,我可以继续吗。”
姬玄月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离开君山后,他再未被谁牵动过情绪。可此刻他看着脸色绯红的妻子,心里却翻涌着一股陌生的躁意来。
他忍不住想若他真离开了青阳县,那个藏在暗处的妖物会不会像他一样,也这样将他的妻子拢在怀中。
那些甘甜的药灵气息大概也会因旁人而蒸腾,会因旁人而涌出,会被旁的人尝了去。
他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便烦躁得厉害。
指尖也不自觉带了些力道,惹得妻子发出了一声惊呼。
素玉简直要羞愤欲死了,这人抓着不放也就罢了,怎得还……怎得还……
她忍不住抬起眼想瞪他,可四目相对的瞬间,却撞进了他莫名变得冷沉的眼睛里。
暗沉而暴戾,是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神色。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发了颤:“夫、夫君?”
带着怯意的颤音将姬玄月思绪拉了回来。
“抱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放松。
“我只是有些想夫人了。”
他抬起眼,再看过来的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方才那片冷意像是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几分真诚的爱慕。
“夫人,你若困,便睡吧,我会轻些的。”
素玉不知这人是如何能用这般温润诚恳的语气,说出这等厚颜无耻的话的。
也后悔起自己又轻易地相信了他。
她坐在他怀中,视线被动地在他发顶与唇间来来回回。
直到彻底跌坐下去,她也一口咬在了姬玄月的肩头。
她恍惚中听见姬玄月发出了一声闷哼,不知是被她咬疼了,还是别的什么。
就这样抱坐了许久,久到素玉几乎要趴在他肩头沉沉睡去,他却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到底还是撑不住了,最后只记得他侧头在她耳边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
素玉在铜镜前侧过身子,扭着头费力地往后看。
尾椎骨那片皮肤依旧泛着薄红,微微发热,指尖按上去还有些隐隐的疼。
她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昨夜她分明一直被他面对面抱在怀中,从始至终就没有落过榻,腰后那片皮肤连褥子都不曾蹭着,更不可能被什么硌到。
其实这尾椎骨发红也不是头一回了,回回同他缠绵过后,这处便隐隐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拱动,急切地想要钻出来。
她为自己这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旋即用力摇了摇头,定是她多想了。
好在没过多久那片灼热便渐渐消了下去,她对着镜子又照了照,除了那几道被他指腹揉出的浅红指痕,别的什么也没有。
她将被扯得皱皱巴巴的寝衣重新穿好,只觉小腹还发着酸。
刚动了动,忽然一股温热涌了出来,她慌忙低头去看,第一反应竟是还好不是月事。
不过这也太多了些……
素玉在心中念了姬玄月一句,拿帕子清理干净,又靠在桌边歇了片刻。
按日子来算,月事确实快到了,也不知这回能不能给府中添个孩子。
虽然姬玄月从没有催过她,可每回缠绵后也不曾刻意避过什么。
他大概也是想要的吧。
素玉这样想着,穿戴好后推门出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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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出了这么大的灭门惨案,即便伏妖司的人来了,百姓们仍是人心惶惶。
这些日子街上的行人明显稀落了许多,卖炊饼的祝老二愁眉苦脸地守着推车,想着要不收摊回家算了。
正叹着气,一道玄色的身影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是个年轻男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身量颀长,生得眉目冷峻,气度不凡。
祝老二卖炊饼见的人也多,一眼便觉着这人周身有种说不出的锐气。
“公子,来块炊饼吗?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祝老二试探着招呼了一声,心里却没报什么希望。这青年看着实在不像会蹲在街边啃炊饼的主。
果不其然,这人低头在摊上扫了一眼,随便指了块芝麻饼,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推车上。
“不用找了。”
“伏妖司,裴鹤。”
祝老二接银子的手一顿,脸上顿时恭恭敬敬起来。
这几日林府灭门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谁都知道伏妖司的大人们正在县里办案。
他连忙站直了身子:“裴大人,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伏妖司的人已在青阳县及周边诸县搜查了整整一日,却没能捕捉到丝毫妖气。
这实在是过于反常了。
哪怕是在皇都脚下,也有那胆大的小妖藏匿于暗处。
裴鹤:“老伯贵姓?”
“大人客气了,小的免贵姓祝。大人叫我祝老二就行。”
“嗯,”裴鹤应了一声,“听说您这炊饼摊已经开了四十多年了?”
“是的是的,小的在青阳县以卖炊饼为生,已经卖了一辈子了。”
“大人,你们可一定要赶紧把那妖怪抓住啊。我们青阳县已经十几年没出过这种事了……这事闹得大家都不敢出门了。”
“十几年?”
裴鹤抬眼,“以前出过?”
祝老二想了想:“以前也出过妖怪的祸事,不过的确有快二十年没出过事了。”
裴鹤若有所思:“那关于二十年之前这个时间点,老伯可有什么有关妖物印象深刻的事?”
“啊这个……”
祝老二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片刻后他突然一拍大腿。
“还真有件事,往南边去的那灵蛇山,大概就是一二十年前出过一个黑蟒大仙的传闻。”
“黑蟒……”
“对对对,那山脚下,还修了个灵蛇庙呢!”
裴鹤面色一凛,拿起芝麻饼。
“多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