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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尾草这才意识到楚临是在以首领蔷薇的身份同自己讲话:“等我翻翻口袋……抱歉首领,我只抽得起这种劣质的细烟卷。”
    “又不是贵族老爷,什么坏烟我没见过。”楚临接过烟和火柴,“多谢。”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楚临叼着烟,嗯了一声:“去吧。”
    鼠尾草走了,楚临靠在椅背上,划亮了一根火柴,摇动的火苗将那双墨色的瞳孔照亮。
    楚临会抽烟,却不常抽。
    普通人,尤其是侍候贵族的仆役、近臣,没一个不抽烟的;焦虑,受伤,生病却无法休假的时候,烟是提神解乏最好的法子。
    但楚临不,他为数不多抽烟的场合都是出于社交和合群的需要。
    布钦汉斯堡流传着关于楚侍卫长魔鬼意志的传说。毕竟他不嗜烟、酗酒、赌钱或者滥交,一个什么恶习都没有的家伙,凭什么熬过□□的病痛与长夜的孤冷呢?
    圣戒律中,魔鬼坎特也是个极度自律的家伙。圣教认为,越是极端克制的人越是恐怖,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以摒弃七情六欲,甚至毁灭自我。
    点了烟,乳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火星明灭。
    他没有急着吸,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不多时,加雷斯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月色里。
    风将烟雾吹起,楚临冷冷地望着加雷斯,嘴角却似笑非笑。
    加雷斯并非没见过楚临这副模样,清醒、漠然、冷酷,利落干练又杀伐果决。
    只是这样凌厉的楚临,从未直面加雷斯过。
    他像一把淬血的刀,永远将利刃朝向他们共同的敌人,于是锋芒被收起来,化成系领结时纤长的手指,柔软低垂的睫毛,儒雅温和的笑。
    可再温顺的刀,一旦脱手,杀意便纤毫毕现。
    楚临看了加雷斯一会儿,目光从上到下,再到上。
    连父王母后都没这样直白地打量过自己,加雷斯脊背僵硬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隆重的男士礼服,楚临却换了,穿着平常那身素黑的修身制服,头发束着简单的高马尾。
    楚临瞧着加雷斯,微微低头,薄唇含住烟嘴。
    他吸了一口,在轻吐出的烟雾中,面无表情的脸如苍白的艳鬼。
    “你来了。”他嘴唇翕动,说。
    加雷斯怔忪。
    薄烟中,楚临略微勾唇,仿佛刚刚那大不敬的称谓只是一招戏谑。
    “忙了一天,殿下还不休息么?”楚临说,“跑来这种地方吹冷风。”
    加雷斯目光落在楚临拿着烟的右手,手腕内侧的伤疤像条裂痕,刻蚀在他眼底。
    “我来看看你手腕的伤。”加雷斯用手语道。
    楚临呵笑出一口烟。
    “看与不看,还不都是那样?”他淡淡道,“不如眼不见为净。”
    加雷斯默然。
    修身制服包裹着楚临线条劲瘦舒展的身体,青年修长的双腿交叠,坐姿惬意,悠闲地吸着烟,眸色却彻骨的冷。
    “对不起。”加雷斯打手语。
    楚临也不看他:“我说过我不需要。”
    他歪头看着加雷斯放下手,眼里多了几分讥诮的笑意。
    “殿下,”楚临问,“是被我吓到,还是觉得被我冒犯到了?”
    加雷斯摇摇头。
    “都不是,”他用手语说,“我面前的楚侍卫长让我感到陌生,但很真实。看见你真实的样子,楚临,我很欢喜。”
    ==========作者有话说:==========
    同意冷脸侍卫长很辣的请呼吸!(喂
    加雷斯黑化进度已达99%……
    第24章 独白
    楚临眯起眼睛。
    “殿下怎么肯定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
    加雷斯:“你在我身边二十二年, 从没允许自己释放过。我情愿你对我冷漠,翻白眼,只要这样能让你不那么累。”
    这回轮到楚临不说话了, 他抽着烟,默默注视加雷斯的手语。
    加雷斯:“从小我们一起长大,你毕恭毕敬, 逆来顺受, 从早到晚你都对着我笑,可我知道你并不开心。”
    “以前我以为,都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要是我强大到足以解决一切问题,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听命于我。这种念头其实太肤浅了, 对么?”
    夜空如黑色的幕布,楚临像唯一的观众, 坐在台下平静地观赏加雷斯的独白。
    “你恨我吗?”加雷斯用手语问。
    楚临没有动。
    “你应该恨我的,”加雷斯用手语继续说, “如果我是你,经历了你所经历的……那种事,我会恨透了父王, 恨透了这个腐朽的家族。”
    “可在你这里, 爱或恨, 什么都没有。从小疼爱呵护的人错怪了你, 你竟然也不心寒失望,楚临, 我感觉自己触摸不到你的灵魂。”
    “殿下误会, ”楚临幽幽道,“谈不上疼爱, 只是工作。”
    加雷斯眸光黯淡下来。
    “是么。”他手势慢下来,“谈不上疼爱,自然也不会伤心失落啊。”
    某一刻楚临似乎有话要说,却硬生生忍住了。
    “财富,地位,权势,荣耀,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而你什么都不要。”加雷斯自嘲地弯唇,“可除去这些,支撑你一心一意地护着我,忍受我二十二年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楚临夹烟的指尖微微一动。
    “没有缘由。”楚临道,“礼义,忠诚,不过是臣子的本分。”
    加雷斯无声地苦笑起来。
    “我最怕这句话了,它真像一句魔咒。”他打着手语,“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楚临,胜过血亲,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那种好……这一切,都是出于臣子的本分?”
    “不然还要图谋您什么呢?”楚临轻描淡写地耸肩,“为臣者,唯尽忠而已。”
    加雷斯闭了闭眼。
    “你现在的样子。”他打手语。
    楚临:“殿下想说什么,孤傲?无情?”
    “是,”加雷斯打手语,“但也动人极了。”
    楚临抬起眼睑。
    二人对视片刻,楚临偏过头,微张唇瓣,吐了口烟。
    “殿下醉了。”楚临喉结滚动。
    加雷斯:“你不懂,你的傲慢,甚至高高在上的样子,都让我觉得离你更近一点……而不是虚情假意的礼节。”
    “是殿下不懂,”楚临清瘦的下颌连着象牙白色的脖颈,勾勒出清晰优越的线条,“您以为温情脉脉的真心,只会化作见血封喉的刀。”
    “我只求真心,不论好与坏。”
    楚临轻轻笑起来,眼里流露出悲哀,仿佛目睹一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太晚了,回寝宫休息吧。”他道,“我再坐坐就回。”
    加雷斯竟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往回走了几步,又转身。
    “这样不粉饰的谈话,还会有下一次么?”
    楚临吐口烟:“您不会希望有下一次的。”
    加雷斯回身走了。
    夜色静默。楚临独坐着,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连神色也隐匿在淡薄的烟气里。
    他抬起右手,眉心却针扎似的一跳,垂眸望去,夹烟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经络隐隐作痛。
    楚临像琴师般动动手指,翻转手腕的角度,饶有兴趣地歪着头,观察右手颤抖幅度的变化。
    皮肤下的血管在神经刺激下隐约跳动起来,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看得入神。
    好一会儿,他嗤笑一声,低头将烟叼在口中。
    “出来吧,”他低声说,“他已经走了。”
    另一扇看起来年久失修、同往贮蔵室的门开了,靳独栖走出来。
    “说过多少次,再抽烟你身体就废了。”靳独栖一本正经。
    楚临没看他,望着整片露台若有所思。
    靳独栖:“记得你跟我说过,从前加雷斯不愿去上课,你只好一个人跑到这个露台上练习剑术和刀法,隔天再传授给他。后来某一天,你突然发现这里所有的砖石都被包上了柔软的木棉,从那之后,加雷斯每天乖乖跟着你去上课,练习得比你还要认真。”
    “是啊,”楚临接道,“他还跑来偷看我练剑,自以为小小一个躲在暗处,我就不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止了声。
    良久,楚临阖眼又睁开,眸中仅剩的一丝温存也消失殆尽。
    仿佛一瞬之间,他又成为那位暗夜中受万人拥戴的王。
    “传我的话下去,执行备用作战计划。”楚临沉声说,“抱着必死的觉悟,也要和拜伦家族决一死战。”
    靳独栖凝望着他。
    “是,首领。”靳独栖俯首,“祝贺你越来越有君王的样子了,楚临。”
    楚临轻声冷笑,熄灭了烟,起身离开。
    *
    几小时后。
    太阳照常升起。伴随着朝阳,侍从仆役们起床忙碌起来。
    早餐时间,女仆照例端着早餐与换洗的衣物,肃立在寝宫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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