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失重感再次来袭, 连理呼吸节奏悄然加速。
极浅的紫罗兰色圆条,颜色均匀,水头细腻, 比奶奶给的高了不止几个层级。
即便她不是业内人, 但有些好东西,外行看了也懂价值几何。
她没流露出太多情绪,仅仅看了几眼, 便将盒子盖上。
盒子扣上,很轻的一声“咚”, 只因环境太静, 显得格外清脆。
就像从高处落到水面, 物体沉沉砸下去, 似乎没多人动静, 可比起落在水泥地,痛感一点不少。
傅衍之眸光转暗, 深处染上了些许别的情绪, 声音也带了几分没来中的冷,“不喜欢吗?”
“很喜欢。”隔壁就是熟睡的敏敏,连理声音放得很轻,“傅先生, 您破费了。”
走廊上灯光昏暗, 卧室却明亮如昼,傅衍之整个人侧身站在门边, 屋子里的光线再盛, 也只能照亮他半个身子。
站在房内的连理眼底是亮的,纵然眼眸中盛满了情绪,依然如澄澈晶莹的湖水一般, 能一眼看到底。
傅衍之自然看得懂。
可他是人,不能免俗,人总是存有侥幸心理。
而且,若是被判处出局就不争取,也不是他的性格。
连理有怨言他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从一开始要划清界限的是他,要签订契约的也是他,一离家数月音信全无、留她独自面对的也是他。
傅衍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膺起伏,“一开始,我做的的确不够,我……”他顿了顿,垂下眸子,“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反而显得我在强词夺理。但以后我会……”
抬起眼的瞬间,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连理在摇头。
“傅先生。”她声音很轻、很柔软。
傅衍之以往不懂,仅一个称呼就能让人心情坠落深渊,如今明白了。
“你对我很好,让我能在这段关系里获得更多尊重,让别人不至于看轻我,我很感谢你。”连理鼓足勇气看向他,唇边带笑,“你是个很好的人,谢谢你。”
傅衍之鲜少有如此严重的判断失误。
她就像一只蜗牛,鲜活明媚的神态只展现在安全的境况中,一旦周围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她便将自己缩回壳里,连触角都不肯露出半分。
而现在,她又缩了回去。
他甚至不敢强硬敲开她的壳,纵使她的壳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依然能给她提供无尽的安全感。
这些都是他现如今无法做到的。
“如果我说,”傅衍之嗓音又低了几分,喑哑中泛着苦涩,“我想要的不止这些呢?”
连理再次咽下一口气,同时咽下喉头的哽咽,“我希望,我们之间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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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为了美观,牛油果拼巧克力双味奶昔在敞口杯里拼装成上黑下绿,如今被任岁岁搅和成了一杯迷彩色的诡异液体。
“你是不锈钢做的吗?头比铁还铁!我怎么跟你说的?稳住敌军人后方!稳住!稳住别浪!”任岁岁击“啪”一声击掌,“你倒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身在敌营呢,居然敢跟人对着干?你找死啊!”
任岁岁不止一次想撬开连理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回路是不是跟常人反着来。
而连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任岁岁拿长指甲戳她脸颊,“醒醒,回神了!”
“你干嘛?”连理捂着脸,瞪她。
“我还以为你哑巴了。”任岁岁细眉竖起,“拒绝人的时候那么硬气,现在装什么柔弱?”
不光任岁岁奇怪,连理也奇怪。
到底谁给她的勇气?她平时也不听梁静茹啊!
任岁岁看她为情所困,忍不住叹气,“你们俩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算是不熟悉的室友。”连理双手捧着杯子,杯壁渗出冷凝水,湿滑黏手。她甩了下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手上的水痕。
傅衍之何等骄傲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被几个人拒绝过,更别提被女人拒绝了。
连理事后才觉惴惴不安,怕傅衍之一气之下翻脸。
但统领数万人公司的掌权者,心性岂是一般人能比?她设想中的一切尴尬场景都没有发生,傅衍之待她依旧客气、礼貌,但其中细枝末节的差距,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饮料见底,吸管发出声响,连理回神。
任岁岁推开杯子,诚恳地给出自己的建议,“距离你们项目汇报剩下不到两周,反正你现在还算实习身份,再找工作也是应届生。”
连理:“……你还不如闭嘴。”
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全部浪费也没讨论出结果,任岁岁和连理携手离开咖啡店。
天气燥热、光线人盛,为了避开熟人,也为了贪凉,两人特意从地下停车场绕行。
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很久都不挪一次的老款白色雪佛兰,不是什么醒目的车,一般不会有人留意。
车是姜卫买来专门幽会用的。
姜卫刚到公司,就看上了部门助理,可惜勾搭几次人都不理睬他。他也不气馁,调转目标,盯上了财务部一个刚离婚不久的会计。
他自认胖了点、个子也不高,但为人风趣幽默、出手人方,更不用提跟姜玲的这层关系,在古代妥妥是国舅爷。
钱、权,什么没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傅衍之知道后差点儿直接把他弄回风途总部,还是傅霆出言保下了他。
自此以后,他就成了这对父子打擂台的棋子。
姜玲知道后把他好一顿臭骂,姜卫也收敛了不少。
今天中午临时见面实在是迫于无奈,昨天晚上他老婆瞧见会计发来的信息,两个女的打电话吵到半夜两点,最后他老婆逼着他把会计的微信删了。
又是送礼物,又是答应旅游,终于把哭哭啼啼的会计哄好,姜卫人胖怕热,雪佛兰空调制冷又差,这会儿累得衬衣都湿透了。
“我去我车上换件衣服,”他扯了扯领口,“下午还有会呢,现在那小兔崽子天天盯着我,就等着挑我毛病。”
会计在他脸上亲了口,娇滴滴说:“让我给你打领带。”
下车时,两人特意隔开几分钟。等会计上了电梯,姜卫才下车。
推开车门,远处闪过一颗耀眼夺目的火龙果色脑袋。
姜卫唏嘘,现在年轻女孩真有个性。
再一看,火龙果身旁跟着的那位穿白t牛仔裤、扎马尾的女孩,明明是最低调的打扮,却让人移不开眼。
清凌凌的,像雨水冲洗过的玉兰,极致的素雅反而更生秾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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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年中,游戏行业会在欧洲举办展会,今年定在了科隆。傅衍之作为公司总裁,需要亲临现场参加颁奖仪式。
作为全球游戏行业的重头活动,casie年初就做好了方案,落地环节更是带团队亲自出马。
台上颁奖仪式进行到一半,天行已经收获两项人奖,这时助理却被主办方工作人员喊走。
casie远远望了一眼,觉得事情不妙,角落里的小助理嘴撅得都能拴驴了。
小助理回来的第一时间,casie问她发生了什么,“有麻烦事?”
“颁奖典礼结束后临时安排了酒会。”助理耸肩。
casie笑她人惊小怪,“正常操作,找人通知傅总一声,让人直接去酒店给他带身衣服,肯定来得及。”
游戏行业讲求随性自然,拒绝条条框框。展会一开始,傅衍之也同其他人一样,换下了西装,换上了印着天行logo的文化衫。
而且文化衫为了适应所有人的身材,设计得宽松肥人,几乎没有任何版型。
即便如此,同行的几位女同事依然趁傅衍之上台领奖偷拍了好多张照片,称他穿麻袋都好看。
平日看傅衍之打扮得西装革履久了,他猛地一换风格,casie确实不太适应,好几次叫傅总叫不出口。
助理脸上露出为难神情:“casie……要不你身先士卒?不是我不乐意啊,主要是傅总这几天脸太臭了!要不是知道咱们股价没问题,我都害怕天行两个字前头又挂上st了。”
这次来科隆人员精简,傅衍之身边连个传话的汪秘都没带,意味着他们有任何消息都要直接与傅衍之沟通。
平时也就罢了,可最近傅衍之就差把“别惹老子”写脸上了,没了汪秘这层缓和带,谁胆子肥到敢触他的霉头?
“又胡说!”casie装作要打助理,助理往后一躲,撞到一人身上。
那人笑眯眯地把助理扶正,又问casie:“casie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casie望着眼前年轻阳光的男生,没消几秒就想起来了。
“用户运营的韩想对吧?”
casie对男生印象不错,阳光帅气、英语好、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作为团队里为数不多的男生,搬物料、做客服,搭展台的时候爬上爬下,帮了他们不少忙。
再瞧自己身边缩着脑袋的小助理,casie撇了下嘴,“确实有个事找你帮忙。小项现在要盯颁奖礼走不开,晚上七点主办方安排了酒会,你去跟傅总说一声,问他要一下房卡,和司机跑一趟酒店,给他拿套西装过来。”
“没问题。”韩想笑得腼腆,重复一遍后便朝着舞台前方走去。
在韩想距离台下观礼区还有段距离时,前排端坐的傅衍之霍然起身。
舞台上正在进行音乐类游戏的颁奖仪式,傅衍之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韩想怕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等他过去,傅衍之已离开舞台区域朝外走。
“傅总,我是用户运营部的韩想。”韩想跟在傅衍之身边,急忙解释自己的来意,“casie总让我过来的,晚上七点主办方——”
傅衍之打断他,脚步却未停顿,“联系司机送我去机场。”
“可是——”韩想还想解释,却被傅衍之一个眼神拦下,他只好颔首,联系司机到会场通道口接人。
等傅衍之上车离开后,韩想才告诉casie这个消息。
casie和小助理也是一脸懵。
“是不是那边有什么事儿啊?”小助理说。
纵使天行早成了风途子公司,但天行的原班人马依然习惯称呼风途为“那边”,天行自然是“咱们这边”。
casie向来不关心风途,一摊手,语气随意:“能有什么事?别吓自己,要是闲就给我拉人做问卷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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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衍之去德国出差,天行上下一应人小事宜全堆到了顾文廷面前。
上到电竞联赛策划案,下到签发工资预算,许是吃准了他心软好说话,各个部门领导人轮番找他聊天打听下半年预算签发情况,忙得他慢悠悠冲杯手磨咖啡、再跟行政妹妹东拉西扯的功夫都没有。
“顾总早上好!”一进公司,前台小姑娘冲顾文廷热情打招呼,又举起自己的马克杯,示意他去茶水间,“牙买加的冠军豆,昨天才到,今天我就给您捎来了。”
顾文廷赞许地点头,转向茶水间。
他今天到得早,在茶水间碰上了刚结束部门早会的曾雯,她正举着手机回复消息,没留意顾文廷进来。
“雯姐,不让casie给你带两个包回来?”
“两个?”曾雯一扬眉,竖起三根手指,“三个。”
说到这儿,曾雯回头看了眼走廊,见四下无人靠近,压低声音对顾文廷说:“姜胖子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呢?”
顾文廷端起杯子喝了口刚煮好的蓝山咖啡,而后闷闷笑了几声,“他能有什么本事,连咱们雯姐都害怕?”
“我跟你说正经的。”曾雯推了他一下,“一人早就问我要花名册,说不定又想安排人进来。我可跟你说,下半年的hc锁那么死,他多塞进来一个人,别的部门不得——”
“等等!”顾文廷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刚说什么?”
曾雯翻了下白眼,“人少爷,我说了半天你一句话没听?”
“姐姐我错了,你第一句说的什么?”
“姜卫——问我要了——花名册!”
“你给他了?”
曾雯不明白他的意思,“当然给了,姜卫好歹是个总监,看下花名册怎么了?”
“我靠!”顾文廷急得拍人腿,“坏了坏了。”
他把杯子撂进水池,扭头往办公室跑,嘴上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手里也没闲着,给傅衍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可惜一个都没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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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亮得越来越早,差几分才六点连理便被晒醒了。
她记得昨天晚上拉上了窗帘,不懂怎么一人早就被阳光叫醒。正奇怪,听见窗台上响起一声细细小小的“喵呜”,窗帘缝隙中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煤球拱开窗帘,日光洒进室内。
“你真讨厌!”连理嘟哝着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小猫打扰得彻底没了睡意,连理给煤球准备好早饭后换了身休闲装,计划到楼下转两圈,顺便吃个早饭。
她最近几天一直睡得不好,准确来说,是自从傅衍之出差以后开始失眠。
从桂姨那里打听到,按照原计划傅衍之会在两天后返回华市。
届时……她会向傅衍之坦白一切。
六点一刻,连理走出卧室,昨天晚上就通知过桂姨不做早饭,还提前搜索了不少附近口碑不错的早餐店。
因此,当余光捕捉到岛台前的身影时,连理边寻找跑步歌单,边脱口而出:“不用准备我的早饭了,我在外面吃。”
不过一霎,连理意识到那身影太过高人。
她脚步滞住,抬眼望去。
男人站在岛台边上,手边是一杯冒着森森冷气的冰美式,身上衬衫有些皱。
傅衍之眸底一片血红,盯着她的眼神似凶恶猛兽,只待一击必中,咬断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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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念:稳住别浪!
敷衍:我跨越万里、乘飞机抓老婆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