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谈话地点, 选在了偏僻安静的学校后门处。
这里平时人少,而且视野宽阔,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沈意棠看着苏映柔, 见她这么谨慎,也很好奇她到底打听到了些什么?
“我没查出任何关于孩子被调换的证据和蛛丝马迹。”苏映柔调查了几天,啥有用的消息也没查到。
当初苏映柔是在自己工作的军区医院里, 生的孩子。
帮她接生孩子的妇科医生, 也是和她一起学医的好朋友。这些年来, 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她觉得好朋友没道理调换她的孩子。
最主要是生孩子时, 那个生产室只有她一个孕妇。
她的丈夫和父母也都在生产室外面等着, 所以当时给她接生的医护人员, 也没时间来调换孩子。
军区医院里面的医护人员, 几乎都是军职人员。
苏映柔自己也是军籍在身,她了解军人的职责和担当,知道他们是不会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而且当初孩子生出来因为肺炎住院的时候, 也是本医院的医护人员在帮忙照顾的。
她虽然因为身体虚弱在坐月子,没办法去医院照顾孩子。可是她的丈夫和父母,每天都会去医院看孩子的情况。
而且如果孩子被调换了, 她的父母和丈夫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而且苏映柔听沈意棠说两家的孩子可能抱错后, 还去调查过常家和林红叶那边。
“我当初生孩子是在外地, 林红叶生孩子是在京城的医院。我们两家的距离上千里, 不可能调换孩子的。”
苏映柔经过好几天的调查,确定了孩子不可能抱错后,这才来找沈意棠的。
但是沈国庆右眼角下的那颗红痣,却和她长在了一样的地方。
这也让苏映柔在意。
所以她在调查的时候,尽可能详细全面, 不错漏任何一点细节。
“沈老师,孩子满月后我才回了京城。常老太太也是那时候来我家当保姆的……”
苏映柔继续说:“她当初来我家当保姆的时候,也说过因为刚出生的小孙子被人贩子拐走了。她想孩子,才会来我家当保姆的。”
“而且无论是常老太太,还是林红叶、常三德……他们这些年都没去过我工作的地方,更别说调换两家的孩子了。”苏映柔调查得很仔细。
还查出林红叶孩子被人贩子拐走时,她和孩子还在外地,没回来。
沈意棠听完她的话,没说别的,只问道:“苏同志,你当年在哪个地方上班?”
“奉天的军区医院!”苏映柔实话实说。
这让沈意棠很惊讶,她的父母就是在奉天火车站,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沈国庆的。
如果孩子没有被调换,那又是啥样的原因?
那些人贩子为什么会把从京城拐来的沈国庆,千里迢迢的带去奉天?
苏映柔闻言,也陷入沉默。
因为她虽然没查出任何调换孩子的证据,可偏偏沈国庆的右眼角,长着和她一样的红痣。
“拐卖国庆的人贩子,不是抓住了吗?”苏映柔问沈意棠:“那人贩子咋说?”
“人贩子当时一口咬定,沈国庆就是她当年从林红叶身边偷走的小孩儿。”人贩子被抓住后,沈意棠也一直跟进派出所的消息。
现在那个人贩子的团伙,也已经被公安全都抓捕归案。
由于拐走沈国庆的那个人贩子和那对人贩子夫妻犯罪情节严重,早就判了死刑,被枪决了。
剩下的几个人贩子,也被送去劳改了。
而且从人贩子那里,公安也没查出调换孩子的事儿。
苏映柔心里的情绪也很复杂,可为什么她第一眼看到沈国庆就觉得眼熟?而且沈国庆右眼角的红痣,也和她一模一样?
这样的红痣,苏映柔就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就连她儿子石熊,也没长着和她一样的红痣!
“沈老师,我确定我调查的时候,没有遗漏任何细节。”苏映柔眼神探究地望着沈意棠。
沈意棠也看出她还有话说:“苏同志,国庆是我弟弟,当初带他来京城,也是为了帮国庆找到他真正的亲人。”
沈意棠继续说:“我希望国庆这辈子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
苏映柔听她这样说,眼里的探究和戒备少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苏映柔这才思考着说:“沈老师,我一直以来,都是相信证据的人。”
“但是我调查出来的所有证据,都表明我的孩子没有被调换过。但是我今天仍然来找你,就是因为我知道我的证据可能是错的。”
苏映柔苦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沈意棠:“你看看这张照片。”
这是苏映柔小时候拍的全家福,照片里除了她和父母,还有她哥哥。
而沈国庆的长相,几乎和苏映柔的哥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虽然没查到任何调换孩子的证据,可是我却不能说服自己,就这样放下这件事,不继续去调查。”苏映柔目光复杂地看着照片说:“都说外甥像舅,国庆和我大哥小时候真的太像了。”
沈意棠看着照片,也无话可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张照片就能证明一切了。
可是为什么苏映柔查不到任何调换孩子的真相?
那些被抓的人贩子那里,也没有任何调换孩子的证据?
除非……这件事比她们想象的更复杂。
无论是医院的医护人员还是那些人贩子,的确不知道调换孩子的事情。
但常老太太明显是知道的。
她又怎么会知道调换孩子的事情呢?
“我原本还想辞退常翠花的,如今看来还得把她留在身边了。”苏映柔和沈意棠说了自己的打算。
常翠花就是常老太太的名字,沈意棠和苏映柔都觉得,常翠花肯定知道调换孩子的事情。
不管是沈意棠还是苏映柔,都想把事情彻底地弄清楚。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意棠问道。
“先按兵不动。”苏映柔说:“我想把事情彻底调查清楚。”
直觉告诉苏映柔,调换孩子的背后肯定还牵扯着更大的事情。
因为当年她生孩子的时候,石家也正在面临着站队和选择的问题。
当然,这些事情苏映柔不会告诉沈意棠,因为这是石家的秘密。
“沈老师,你是个好人。”苏映柔眼神真诚地看着沈意棠:“你把国庆照顾的很好。”
“而且我看了你给他做的助听器,那是我们军区医院都没法做到的精细和先进程度。”
苏映柔深深地给沈意棠鞠了一躬:“谢谢你和你的父母这些年,一直照顾着国庆,也谢谢你们保全了他!”
沈意棠从苏映柔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苏映柔这是知道她父母发生的事情了?
也是,石家论起来也不比陆家差。
苏映柔知道孩子被调换了,肯定会调查沈家的。
……
沈意棠和苏映柔聊完后,就拿着教材回了办公室,准备等下上课的事情。
苏映柔本想去教室那边看看沈国庆,但很快就压下了这个想法。
在事情没有调查水落石出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也怕因为这些事会给沈国庆带来危险。
苏映柔甚至忍不住想:沈意棠的父母出事,会不会是因为她们无意间收养了沈国庆,才会因此遭难的?
这个想法让苏映柔心中内疚不已,也想好好补偿沈意棠和沈国庆两姐弟。
尤其在得知沈意棠的亲哥哥沈越华,被下放到边疆兵团劳改时,苏映柔还给在边疆兵团的哥哥打了电话,拜托他照顾沈越华。
“你咋管起沈家的事儿了?”苏家大哥奇怪问道。
苏映柔思考片刻,害怕电话被人监听。
调换孩子的事情,等她妈来了安河后,再详细告诉家里人,也避免这些事走漏风声。
于是苏映柔说:“沈跃华妹妹在学校当老师,教的还是尖子班。所以我想讨好她,好让小熊也去上尖子班。”
“你呀,真是从小到大都这么要强。”苏家大哥笑起来:“行了,这事儿我会看着办的,你就甭操心了。”
苏映柔知道自家大哥这是答应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其实就算苏映柔不打这个电话,苏家大哥也会在暗地里帮助沈跃华的。
因为他知道,祖国需要像沈跃华这样的军工研究专家。
而他之所以一直留在边疆兵团,也是为了一个承诺!
调换孩子的猜测,沈意棠除了告诉苏映柔,其实也跟陆毓华说过。
他们夫妻二人,只要不涉及保密的事情,都会坦诚相告,坐下来好好商量。
苏映柔这边调查了医院和常三德一家,陆毓华和沈意棠也在拜托别人去调查。
当年拐走沈国庆的人贩子,已经死了。
剩下的几个人贩子,在偏远地区劳改,那边也要找人盯着才行。
还有……林红叶知不知道孩子被调换的事情?
如果她知道孩子被调换了的真相,她又会咋想?
沈意棠和陆毓华都觉得继续调查下去,肯定会有意外收获。
转眼就到了周六,部队发带鱼的日子。
沈意棠一大早起来,就跟着张爱花去排队领带鱼。
……
别看她们俩起得早,可是家属院还有比她们起得更早的嫂子和老太太。
沈意棠一大早跟过去,还只能排在第六第七的位置上。
排在前面的是沈凤琴和冯大娘,两人排在第一第二的位置。
看到沈意棠和张爱花过来排队时,冯大娘还笑着和她们打招呼:“都来领带鱼呢,张爱花你是海边的人,肯定知道带鱼咋做好吃。”
“回头你教教我呗。”冯大娘一直在想办法和家属院的人搞好关系,所以见谁都笑呵呵的打招呼。
因为她态度好,张爱花也没冷脸相对。
但面对沈凤琴,张爱花的态度就大变样了。
因为沈凤琴这人,总喜欢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听到婆婆冯大娘向张爱花请教咋个做带鱼时,她就说:“妈,带鱼我会做。不管是油炸还是红烧,都特别好吃。”
“只要舍得放油就成。”沈凤琴话音一落,冯大娘立马说:“那成,这带鱼发下来后,你回家做给我们吃。”
沈凤琴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沈意棠。
听说沈意棠在家从不做饭,天天都吃食堂。而且食堂的饭菜,不是陆毓华打回来,就是沈国庆打回来。
沈意棠天天呆在家里享清福,是很少干活的。
“那可不成,我下午还要去师长家,帮师长孙子秦小磊补习功课呢。”沈凤琴提高了声音:“那孩子前阵子生病,功课落下了。师长担心他去学校跟不上进度,所以特意请我去给孩子当家教的。”
周围人一听,沈凤琴和师长家关系好,全都对沈凤琴笑脸相迎。
冯大娘闻言也没生气,儿媳妇和师长家关系好,正好给她儿子冯德坤铺路。
于是冯大娘笑着点头:“成,那带鱼我会去做,你只要把方法告诉我就成。”
“对了,妈地窖里还囤了不少梨,你去师长家的时候别忘了带点去。”冯大娘小声叮嘱沈凤琴:“咱们家一定要和师长打好关系,德坤的前程就看你的了。”
“妈,我知道。”沈凤琴笑着点头。
心里却在想,给男人铺路,不如为自己铺路。
她去师长家,那也是为自己的今后做打算的。
可惜,她没嫁成陆建华。
否则以陆建华未来的成就,她根本不用去讨好任何人。只要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来讨好她就成了。
沈凤琴看着沈意棠白皙漂亮的脸,心里委屈又愤怒,原本应该是她嫁进陆家过好日子的。
原本被人追捧和喜欢的人,也应该是她,不是沈意棠这个本就该早死的人!
那可是陆家啊。
如果沈凤琴嫁给了陆建华,等陆毓华成了植物人,陆家所有的资源都会用在陆建华身上。
而她沈凤琴压根儿不用努力,就能获得一切。
可是偏偏沈意棠没死,偏偏沈意棠来了京城,还嫁进了陆家。
沈凤琴觉得就是因为沈意棠没死成,这才改变了她本该嫁给陆建华的结局。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冯大娘,一想到冯大娘成了自己的婆婆,沈凤琴心里的委屈就更多了。
她觉得自己的气运全都被沈意棠抢走了。
否则为啥她以前干啥都一帆风顺的,可是自从来了京城,遇到了沈意棠后,却变得处处坎坷了?
明明以前,她无论做啥都是心想事成的。
可是现在,她却处处碰壁,想干啥却偏偏啥也干不成。
沈凤琴不信命,觉得自己都重生了,所以她一定要得到自己上辈子不曾拥有的一切。
不管是权利还是地位,就连未来的陆家,都只能是她的!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从家属院外开了进来,停在了大伙领带鱼的地方。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一个身材挺拔的高个儿男人。
对方宽肩窄腰,穿着挺括的绿军装,跨步下车的时候,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男人下车站定身体,看到前方排队的沈意棠,抬手将军帽正了正。露出一双凌厉黑沉的眉眼,军帽下的脸部线条流畅俊朗,薄唇微抿。
别看这男人表面冷酷严峻,朝沈意棠那边走过去时却大步流星,脚下生风似的。
“我说你咋跑这么快,陆毓华,你这小子感情是挂念着媳妇儿啊。”另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也从车上下来,他眉目清正严肃,两鬓斑白,可是气势却很强盛。
沈凤琴的视线,原本落在从车上下来的陆毓华身上。
可当她听见这男人的声音时,双眼一亮,立马笑着走上前:“秦师长好。”
沈凤琴还抬手向秦师长敬了个军礼。
秦保国‘嗯’了一声,对沈凤琴的态度倒是挺温和的。
这人救了她的孙子秦小磊,现在还在帮他孙子补课,秦保国自然不会冷脸。
冯大娘一看沈凤琴竟然和新来的师长搭上了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沈凤琴则抬起下巴,十分骄傲地扫了眼沈意棠。
嫁个团长又咋样,在这部队,秦保国才是最大的。
沈意棠没搭理沈凤琴,倒是秦保国笑眯眯的朝沈意棠走了过来,眼神温和:“这就是陆旅长的媳妇儿,小棠吧?”
沈意棠惊讶:“陆旅长?”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你当旅长了?”
陆毓华淡淡‘嗯’了声,命令是今天刚下来的,他也才从师长秦保国手里得知这件事。
“哟,那可要恭喜陆旅长了。”张爱花开心地笑起来。
早在去年,部队就有传言说陆毓华立了大功,要晋升成旅长。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真的。
周围的人都围上来恭喜陆毓华和沈意棠。
陆毓华现在可是全军最年轻的旅长,这还没满三十岁就升了旅长,以后不得当军长啊。
就连站在旁边的冯大娘也羡慕不已,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儿子冯德坤要是能当上旅长,她该多高兴。
“陆旅长,恭喜恭喜。”冯大娘也冲上来给两人道喜,本来还想和沈意棠说说话,拉近拉近两家的关系。
可是转眼一看到沈凤琴那像是吃了三斤老陈醋的死样子,冯大娘就忍不住瞪了沈凤琴一眼。
她就不懂了,有这种亲戚关系,为啥不好好维护?非要搞成仇人?
沈凤琴可不管冯大娘心里咋想的,让她和沈意棠打好关系,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因为沈凤琴知道,她从前做的那些事,一旦被揭穿,她和沈意棠注定不死不休。
冯大娘气不过,拧了拧沈凤琴的胳膊。
沈凤琴也不是个站着被人欺负的主,冯大娘拧她,她也拧冯大娘。而且用的力气更大,痛得冯大娘呲牙咧嘴。
可是当着外人和师长的面,冯大娘又不能让人知道她们婆媳不合,只能更用力的拧了回去。
然后和沈凤琴一起呲牙咧嘴的笑,维护着表面的和气,不让别人看笑话。
这种场面,沈意棠是真没见过。
她忍不住偷笑起来,还故意说:“冯大娘,你和你媳妇感情真好。走哪儿都要挽着对方的胳膊,和对方亲热。”
这哪是亲热?分明是在干仗。
可是冯大娘却死要面子活受罪:“哎,我这儿媳妇儿是个大学生,多金贵啊,我当然要好好疼她了。”
说着,冯大娘表面松开了拧沈凤琴胳膊的手。
可是垂在身边的另一只手,却钻到沈凤琴的衣摆里,狠狠拧着沈凤琴腰侧的软肉。
痛得沈凤琴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冯大娘不仅力气大,那手也冻得跟冰块似的。
贴着沈凤琴腰间的软肉拧,那真是又痛又冻。
沈凤琴都快被气死了。
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狠狠踩了踩冯大娘的脚背。听到冯大娘痛的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心满意足地冲上去领带鱼。
领带鱼只是沈凤琴的幌子,她是想来等秦保国的老婆,想当众显摆自己和师长老婆的关系有多好。
虽然秦保国老婆没来领带鱼,但沈凤琴当众和秦保国说了话,还表示了亲近,这也让她很满意。
“哎,你干啥?一家只能领一条带鱼,你们婆媳俩咋都领呢?”有人看不过去,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我这是帮师长家领的,我待会儿给小磊补习功课的时候,正好一起带去。”沈凤琴很骄傲得意,还用眼神瞥着沈意棠。
可是沈意棠压根儿不理她,这让沈凤琴觉得自己炫耀给了瞎子看。
再一想陆毓华高升成了旅长,而冯德坤却只是一个副营,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沈凤琴拿着带鱼去师长秦保国家的时候,正好看到秦保国的老婆抱着孙子走过来。
这时候沈意棠和陆毓华领了带鱼,也正好走过去。
几人打了个照面的时候,沈凤琴还有点紧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