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战, 管灵琳站在挑战位上,怀里的流形龙已经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小球,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胸口。
它累坏了, 一场战斗消耗了三分之二的质量, 剩下的这团柔软金属正在缓慢地从周围空气中回收汲取微量金属元素, 虽然效率很低,但聊胜于无。
管灵琳轻轻拍了拍它,然后抬起头。
格斗天王许虹已经站到了战场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 露出两条结实匀称的手臂, 线条流畅得像打磨过的钢铁, 站姿很随意, 左手叉腰,右手正在活动手腕和指节,咔咔作响。
【光看站姿就强的可怕。】
【去过格斗场馆的人已经汗流浃背了。】
“小管, ”许虹朝她咧嘴一笑, “流形龙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我这一场——”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管灵琳身边矮壮敦实的身影上。
“——你不会还想用那招解体吧?”
战锤龙正趴在地上打盹。
它看起来像一座被谁削平了顶的小山, 浑身覆盖着粗糙岩石鳞甲, 四肢短而粗, 每一根指爪都像由一整块花岗岩雕凿而成,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那条尾巴几乎和它的身体一样长, 末端膨胀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球状结构,表面布满尖锐的岩石凸起, 大小约等于它身体的一半。
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像一柄流星锤,一柄长在龙身上的流星锤。
【被小盘打以锤子直接变成血雾了。】
【根本没这么大块。】
管灵琳蹲下身,拍了拍战锤龙的后背——她的手掌拍上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像在拍一块巨大的石头。
“小盘,该你上场了。”
战锤龙打了个哈欠。
它的嘴张开的瞬间,露出几排粗粝到像砂纸一样的牙齿,然后它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许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当一名天王看见一个值得全力挥拳的对手时,脸上会出现的那种表情。
“好家伙,”许虹轻声说,“真够分量,好姑娘。”
管灵琳扶额,家里最想打架的就是战锤龙了,为此它昨晚兴奋到一晚上都没睡觉,因此才在刚才被她勒令闭目养神。
许虹走到自己的站位,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她掌心的正下方,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灰白色的岩石地板上,先是出现一圈细密的裂纹,然后裂纹扩大、下陷、隆起——整块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来一样,向上鼓起。
然后它破土而出。
那东西从地下升起来的时候,管灵琳先是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铜钟被敲响的低频嗡鸣;紧接着,一尊两米五高的玄黑色人形巨碑从碎裂的地面中缓缓升起,通体哑光暗铁色,表面布满无数细密的、如同锻打痕与能量侵蚀留下的斑驳纹路;它的头部是数片层叠的暗色金属薄片,朝前微微倾斜,像古代战盔的顶缨;面部中央垂直镶嵌着一道细长的暗红色晶石缝隙,散发如同余烬般的恒定光芒。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平静。
镇狱石。
这次是熟悉的对手呢。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许姐!许姐!”
“镇狱石!”
“不败的丰碑!”
现实里的高呼与网络上的狂欢交织,与出场的镇狱石反差不可谓不大。
“好帅的出场方式啊。”管灵琳思索,“我以后也要设计一个。”
许虹忍俊不禁:“你们不紧张就好。”
管灵琳:“输了也不丢人嘛……”
不过,她不会拖小盘后腿的。
战锤龙仰头看着镇狱石,灰褐色的岩石鳞甲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像灰尘被风吹动般的细微震颤。
那不是恐惧,它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会这样微微颤抖。
它在兴奋。
“双方异兽,准备。”钟轻尘抬手。
镇狱石没有动,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暗红色晶石缝隙中的光芒平稳如初,但管灵琳注意到它脚边的地面,碎裂的岩石在它周围以某种规律排列着,像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过一样。
战锤龙迈开短腿,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场地中央。
它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微微凹陷,留下浅坑,它走到距离镇狱石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来,然后甩了一下尾巴,那颗巨大的岩球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两只异兽沉默地对峙着。
一只像丰碑,一只像山丘;一个岿然不动,一个蓄势待发。
管灵琳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一场战斗的名字早就写好了,那就是“谁先倒下算谁输”。
许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声音变得平稳清晰,像一名真正的格斗家在上场前报出自己的流派:
“镇狱石,一般系。受到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在体表留下碑文刻痕,记录该次攻击的力道与属性。刻痕越多,镇狱石的防御力越高。最高叠加次数——无限。”
管灵琳的瞳孔微微一缩。
无限叠加。
“另外,”许虹补充道,“当碑文刻痕叠加到一定程度后,镇狱石的反击碑文会被激活,它可以在一瞬间将之前记录的所有攻击力道,加倍返还给下一次攻击它的对手。”
观众席上再次沸腾,管灵琳深深呼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中产生这个对手没有弱点的错觉——战锤龙最擅长的就是持续不断的重击,每一次都在增加对手的防御力,却同时又在自己积累被加倍奉还的风险。
“还有一点,”许虹竖起一根手指,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所谓一般系的意思就是,我们没有明显的属性弱点。火炎、水流、草木、雷电、岩石抑或是强大的龙异兽……”
所有属性打上去,对一般系的异兽来说都只有正常伤害,没有克制。
管灵琳当然早就知道了。
她抬起手,指向战场中央。
“小盘。”
战锤龙没有咆哮,它只是缓缓压低了重心,四肢微微弯曲,背上那些岩石鳞甲一片片翕张又合拢,像一面面厚重的盾牌在调整角度。
然后它向前迈出了一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它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开去。
许虹眯起了眼:“镇狱石,迎击。”
镇狱石动了。
它的下肢,也就是那两根沉重的方形金属柱以一种近乎滑行的方式向前移动,悄无声息,速度快得与它沉重的体量完全不符。
它像一座会移动的山,暗铁色的身躯掠过战场,地面在它脚下一寸寸开裂。
管灵琳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不需要退让。”
镇狱石前冲的身形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迟滞。
它的滑行速度放缓了一些,那双攻城锤般的铁拳挥出的轨迹变得不再那么流畅。
镇狱石的动作变得沉了,像空气里多了某种看不见的阻力。
【居然是镇狱石处于下风……为什么?】
【对呀,不是几乎免疫各种属性效果吗?】
【我知道了,你们看观众席,大家都不说话了!】
【啊?现场的比赛这么好看?】
【……当然不是,镇狱石此时正处于“威压”下,所以气势才会衰减一些!】
【一般系异兽能免疫属性克制,但是无法无视异兽特性!是龙异兽的“龙威”,现场观众估计在瑟瑟发抖了!】
【好家伙……没抢到票也是终于有件好事了。】
管灵琳要的就是这个。
龙威无法直接对镇狱石造成物理损伤,但它能压制其他异兽行动的流畅性。
许虹的风格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往,每一拳都追求最大力量与最短路径;但龙威像一层粘稠的胶质包裹在镇狱石周身,让它的每一次发力都像在水中挥拳——力道还在,但节奏乱了。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流派的对撞。
许虹的战法是“我出一拳,你接不住就是输”;而管灵琳的策略是“你出一拳,我要你这一拳慢半秒再碰到我”。
镇狱石的第一拳擦着战锤龙的头顶飞过。
拳风掠过时,管灵琳感觉到一阵狂风从面门刮过,吹得她碎发乱飞,那一拳擦过去的力道都足以让空气发出爆裂般的啸叫,但战锤龙已经趁着镇狱石迟滞的那一瞬间,侧身避开了正面,然后尾巴从左下方向上甩出——
岩球重重砸在镇狱石的右侧肋部。
轰——!
镇狱石被砸得侧滑了三步,右肋的暗铁色表面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光痕,像烙铁印上去的文字。
许虹的表情依然平稳:“好力道。”
她没有任何动摇,五指张开又握紧:“再来。”
镇狱石再次滑进,这一次它提前做了预判,双拳交替砸出,第一拳直取战锤龙头部,第二拳紧随其后封住它闪避的路线,它的拳法极其简洁,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拳都直取要害,路线短而快,像经过千万次锤炼后留下的最有效形态。
但战锤龙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它压低了重心,背甲上那些厚实的岩石鳞甲层层叠合,坚硬皮肤的特性让它全身的物理防御攀升到了极致,然后它硬扛了镇狱石的左拳,同时尾巴横扫,岩球从侧面砸向镇狱石的腰腹。
拳甲碰撞,岩球与铁甲相接——两股巨大的力量正面相撞,空气发出一声被挤压到极限的爆鸣。
战锤龙被震退了半步,右肩的鳞甲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碎屑剥落,但镇狱石的腰腹上也多了一道暗金色的刻痕,比第一道更深更亮。
许虹挑眉。
她看出来了,战锤龙的打法同样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每一击都是用尽全力的抡砸,大开大合,和她自己如出一辙,两头蛮兽在战场上毫无保留地对撞,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有意思,”许虹低声说,“和上一场完全不同的策略,那我们就撞到底。”
她没有下令躲避。
镇狱石也不需要。
管灵琳同样没有让战锤龙躲避。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战锤龙的尾巴如连绵的山崩般不断甩出,尾锤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划出巨大的弧线,硬碰硬地砸在镇狱石的双拳、前胸、肩甲上,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地面开裂,碎石飞溅。
镇狱石双拳和全身表面的暗金色刻痕越来越多——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像古老的铭文在金属表面苏醒,缓缓蔓延。
防御力在攀升。管灵琳看着那些刻痕亮起,心跳在加快,但她没有叫停。
许虹的打法从不闪避;而管灵琳为战锤龙选定的策略恰好站在它的对面,“你打我三拳,我只要你打偏两拳就够了”。
龙威让镇狱石每一拳的准头都出现了微妙偏差。
战锤龙不需要完全躲开,只需要让那些直来直往的铁拳从致命位置偏到非致命位置,从七成力道吃到五成力道就够了,它的坚硬皮肤在每一处被击中的部位都撑起了厚实的岩石屏障,像大地隆起为山,消解着镇狱石的拳力。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镇狱石的防御力每叠一层,战锤龙的尾巴就要多承受一分的反震,尾锤的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砸过去,碎石就从球面上簌簌剥落下来。
但管灵琳没有停。
“继续,不要断。”她的声音很轻,战锤龙听到了。
它甩尾的频率反而更快了。
尾锤像一柄不知疲倦的流星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镇狱石的全身。
暗金色的刻痕从双臂蔓延到肩甲,从前胸蔓延到腿部,镇狱石的整尊身躯越来越亮,那些刻痕的光芒越来越炽热,但它的动作也开始出现第一次真正的迟滞——不是龙威造成的迟滞,而是防御叠加过载的信号。
每一道刻痕都要消耗镇狱石的能量来维持,两百道刻痕就意味着它要用两百份能量来同时维持这些印记。
而战锤龙的尾巴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纹,超过二十道,每一次甩尾都会从岩球表面剥落大量碎石屑,原本巨大的尾锤已经缩小了一圈。
许虹终于动了,她慢慢抬起了右手,五指收拢:“差不多了。镇狱石——反击。“
镇狱石停住了。
它的全身暗金色刻痕同时亮起,从体表各处的纹路中涌出炽白色的光,汇聚向它“面部”中央那道暗红色的晶石缝隙,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晶石缝隙中的光芒从暗红变成炽白,然后——
整座战场的光线被那片白色吞没了。
许虹的声音穿透那片白,平稳得像在宣读判决:“上吧。”
镇狱石的右拳凝聚了全部的光,沉淀了两百道刻痕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提取、压缩、汇聚到它的拳面上——战锤龙之前每一次砸在它身上的力道,都在这一拳里,加倍返还。
管灵琳站在那片白光前,被灼热的拳风掀得后退了一步。
“就用这一击定胜负。”
战锤龙仰起了头——它那遍布裂纹的岩石头颅,在一片白光中抬了起来。
它仰天咆哮,如同山峦倾倒般的龙威和重力控制爆发,无形的冲击以战锤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撞向镇狱石。
镇狱石的蓄力被干扰了,凝聚到极点的白光在即将完成的瞬间出现了一瞬的波动,像一条绷到极限的弦被外力弹了一下,微微震颤。
力道从完整衰减下去,只有一瞬间。
管灵琳和战锤龙抓住了那一瞬。
它的尾巴已经碎了大半,末端的尾锤缩水了近一半,裂纹遍布到像是随时可能崩解,但它还是甩出去了——最后一锤,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以全部的体重朝着镇狱石那片炽白的胸口砸了过去。
轰——!
两股力量同时引爆。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白,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赛场四周的防护瞬间升起,抵挡住这仅仅是由两只异兽身体对战而引发的冲击。
烟尘缓慢沉降。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的边缘是层层叠叠的、像被巨锤反复锻打过的碎裂岩层,冒着缕缕白烟。
凹陷的正中央,镇狱石跪在那里。
它的右拳已经彻底崩解了,暗铁色的金属碎块散落在它脚边,像打碎的雕塑碎片,它的整条右臂从手肘以下完全消失,断口处裸露着内部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那些回路正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像快要熄灭的灯丝;它身上的暗金色刻痕全部暗淡下去,只剩几道极浅的纹路还在若有若无地亮着。
它还在尝试站起来,那两根沉重的方形下肢在地面上挣扎着撑起身体,金属柱与碎裂的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然后膝盖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镇狱石没有起身。
而在它对面几米远的地方——战锤龙趴着。
它的包裹住尾锤的岩层碎成了满地碎石,裸露着内部的骨头,它的四肢全部开裂,背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还在缓慢扩大,细碎的岩石屑不断从裂缝中剥落下来。
战锤龙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管灵琳甩甩头,感觉自己耳边有一千只蜜蜂在飞,但她第一时间踉踉跄跄地朝战场中央跑去,扑到战锤龙身边,双手按在它粗糙的背甲上,那些裂缝很深,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她的手指。
她感觉到掌心下的岩石温度很高,像刚刚离开锻炉的铁块。
“小盘……”她的声音是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战锤龙的眼皮动了一下,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只沉重的、布满裂纹的脑袋抬起来一点点,用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灰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赫”。
【灵琳,当初说好要成为强者的诺言……现在的我做到了吗?】
它听到灵琳夸小银了,而它可是姐姐啊!
要更强也更努力才行!
管灵琳的眼泪掉在它粗糙的背甲上,滚烫的水珠渗入那些裂缝中,像雨水落进干涸的河床。
战锤龙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合上了。
自然守护者带着钟轻尘从高台上飘落下来,她走到战场中央,看了看跪在那里无法起身的镇狱石,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全身开裂的战锤龙。
“镇狱石,无法继续战斗。”她的目光转向战锤龙,“战锤龙,丧失战斗能力。”
“双方异兽,同时丧失战斗能力——平局。”
观众席上三万多人鸦雀无声,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站起来的,总之一个人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沉默的观众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掌声从稀稀落落到铺天盖地,只用了不到十秒。
管灵琳还跪在战锤龙身边,她听见了那些掌声,她的手还按在战锤龙滚烫的背甲上,能感觉到那道微弱而缓慢的、来自岩石深处的震颤——来自战锤龙的呼吸声。
精灵系的自然能量与宣溯辉耀天马的治愈同时赶到,将两只无法行动的异兽包裹起来。
许虹也走过来了。
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她走到凹陷边缘,看着里面跪着的镇狱石,二十年来从未败过的镇狱石,此刻它跪在碎石堆中,右臂断口处的能量回路还在明灭地闪烁,但它依然把那道暗红色的晶石缝隙转向了许虹的方向,光芒极微弱地亮了一瞬。
像是在说没事。
许虹点了点头,她们之间的默契无需交流,她也知道它不会硬撑。
然后她转身,走到管灵琳面前蹲下身来。
管灵琳手还按在战锤龙的背甲上,许虹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镇狱全力一拳有多大威力吗?”许虹问。
管灵琳摇头。
“不过我大概估测过。”
“大概是它平时一拳的两百倍。”许虹说,“任何正常异兽挨上那一下都死透了,你家这只,连躲都不躲啊。“
管灵琳吸了一下鼻子:“躲开的话,就不会是小盘了。”
“因为你们在等。”许虹轻声说,“战锤龙知道自己的龙威能打断镇狱石一瞬间,一般的御兽师根本抓不住,而你们抓住了。最后一锤砸在镇狱身上的时候,我们的蓄力还没完全走完。”
她伸手拨开战锤龙前胸的碎石屑,露出那片被最后一击反震力量烧焦的鳞甲——焦黑、龟裂,中心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深得几乎穿透了整片背甲。
“如果者一瞬间没有发生,”许虹说,“这一拳会直接穿透战锤龙的身体。”
管灵琳看着那个凹陷,深深舒了一口气。
这是战锤龙一直以来的愿望,从一只被断言毫无天赋的土龙成长为直面天王的天才。
许虹站起身来,朝管灵琳伸出手。
管灵琳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被许虹从地上拽了起来。
许虹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肩膀一沉。
“平局,算你半胜。剩下你随便打。反正我认可了。”
她转身走回天王席位,步伐依然很稳,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回头冲管灵琳喊了一句:“下回我们还是打得克制一点吧,镇狱这样我也心疼!”
管灵琳愣了一下,她低头看向依然趴在地上半昏的战锤龙,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甲:“听见了吧小盘?许天王说你是很有骨气呢。”
战锤龙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管灵琳看见它那颗布满裂纹的岩石脑袋上,似乎出现了个很艰难的微笑。
管灵琳蹲下身,把额头抵在它滚烫的背甲上。
“谢谢你,小盘,你做到了。”她轻声说。
战锤龙发出了一声像岩石缝隙中漏出的风声般的“赫”。
【终于结束了,我终于敢打字了……我手抖。】
【太惨烈了,也许这就是我不能成为强大御兽师的原因吧。】
【有时候异兽也想继续战斗下去,而御兽师如果犹豫不决,比赛就先输了一半。】
【是啊,异兽与御兽师,从来都是要互相选择的。】
两场结束。
一胜一平。
轻了三倍的流形龙和全身裂纹的战锤龙被送到台下去做简单的治疗,管灵琳站在巨大的竞技场中央,三万人还在为她鼓掌。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钟轻尘,又看向天王席位中剩下的三位天王。
宁黎脸上看不出表情;宣溯朝她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意;曲天川一只脚翘在膝盖上,脸上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
而苏桑结正蹲在自己的座位上,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