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广清下葬后的午宴上觥筹交错。
入目一片素净, 没有鲜艳的颜色,也没有人高声说笑,但林嘉卉却还是觉得这个葬礼, 比她上次去的赵家婚礼还要热闹。
林嘉卉今天也穿着黑色的丧服, 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 脸上只淡淡上了一点妆,很是低调。
她不多话,也不用做什么事, 只是安静地跟在薛蘅身边, 但作为薛蘅的女友, 依然吸引了在场无数宾客的目光。
虽然跟着薛蘅出席了薛广清的葬礼, 但他们毕竟都还没有订婚,薛蘅却马上要变成济古集团新一任的掌权人。
他可是才三十岁。
这么年轻,这么耀眼, 这么……引人垂涎。
他们最后能结婚吗?
许多人心里都有这种疑问。
林嘉卉对此也心知肚明。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心里已经翻起了白眼。
没想到瞌睡有人递枕头, 姜与荷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
大家都知道, 去洗手间只是个想出去晃晃的借口, 她自然点头答应。
外面惠风和畅、鸟语花香, 和黑白色的室内比起来, 简直像是重回人间。
“在这转一圈吧,回去应该就差不多了。”姜与荷说道。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 林嘉卉也没有意见,两人就这么慢慢在园中闲晃。
薛广清已经去世了, 她和薛蘅之间不再有任何阻碍,按理说她应该觉得轻松的,但不知为何, 她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呢?
薛蘅已经向她求婚,她依然爱着薛蘅,依然相信薛蘅,她应该期盼着和他早日结婚才是。
心下思绪纷乱,眼前幽静美丽的景色也不能让她静下心来。
看了看身边的姜与荷,她忍不住问道:“你跟裴先生……是交往多久才订婚的呀?”
听到她的问话,姜与荷愣了一下,抬起眼皮思索了一会,才含含糊糊地回道:“呃……好像也、也没多久,几个月吧可能……”
“这么快?”林嘉卉有些惊讶,“来得及准备吗?”
裴慎如的订婚宴,排场应该也小不了。
姜与荷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不用准备什么啊,就……双方家长一起吃了个饭。”
“嗯?”林嘉卉是真的惊讶了,“这也行?”
“订婚而已嘛,又不是结婚……”姜与荷摆摆手,“低调点也没关系。”
也是,像她这种不善交际的人,估计也不会喜欢当宴会的主角,众人的焦点。
“那结婚呢?”林嘉卉脱口而出。
“结婚不一样啦,”姜与荷认真地点点头,“有的仪式……该办还是要办的。”
林嘉卉默默地走了几步,才开口问道:“你当时的心情怎样?”
“我当时……”姜与荷皱眉想了想,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点婚前焦虑症呀?”
“有吗?”林嘉卉睁大了眼睛。
焦虑?她为什么会焦虑?和薛蘅结婚,不是她一直盼着的事吗?
姜与荷看起来颇有经验:“这个很正常啦,谁结婚前没点焦虑啊!”
“你当时也是吗?”林嘉卉很是好奇。
姜与荷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有一点吧,毕竟这可是大事……法律上的身份都要改了!”
她抬眼看着远方,幽幽说道:“当女朋友什么都不用管,当妻子可就要负责任了。”
“你现在……管了些什么吗?”林嘉卉目前只知道她是裴家慈善基金会的主席——挂名的那种。
姜与荷咳了一声:“那……那总归跟结婚前不一样的。”
“你结婚后会比较忙吧?董事长夫人也不好当呀,”她反问道,“你是因为这个焦虑吗?”
林嘉卉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是……”
董事长夫人有什么不好当的?
姜与荷以己度人了。
这些天她也经常跟在萧曼云身边学习,事情是不少,但她也并不觉得害怕。
当领导,跟当牛马能一样吗?
一个是管别人,一个是被别人管。
更何况还没有kpi没有考核,也不需要跟谁汇报,需要在意的只有薛蘅。她当薛蘅助理的时候都不觉得难做,更别说当他的妻子了。
那她还在焦虑什么呢?
“我可能只是……觉得人生太漫长了吧。”她看着眼前的花团锦簇,喃喃自语。
在最好的年纪,和最爱的人结婚,然后携手走完剩余的、漫长的人生。
从风华正茂走到白发苍苍。
多少人都这样梦想着,又有多少人能够实现呢?
“所以人们才要办婚礼呀,有些仪式存在了这么久总是有原因的。”姜与荷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告诉她,“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你们结婚了。”
话音刚落,她又耸了耸肩:“不过说到底……也看人啦。”
人不对,做什么都没有用。
林嘉卉也懂这一点。
但是薛蘅是对的人,她非常确信这一点。
越想越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婚前的人都容易胡思乱想吗?”
姜与荷说道:“是的吧,毕竟是结婚嘛。”
“虽然现在离婚也很正常,但最好还是得想想清楚,不要轻易结婚,也不要轻易离婚。”
林嘉卉点点头,玩笑道:“在葬礼上讨论结婚,我是不是有点大逆不道。”
“这有什么,白事让红事,很正常嘛,”姜与荷还以自己的方式安慰她,“这下你们离结婚应该还要蛮久的吧,你可以慢慢考虑嘛,不用着急。”
要不要和她解释呢,自己其实挺想早点跟薛蘅结婚的……
一边想跟他早点结婚,一边又莫名其妙地感到焦虑,她也有点弄不清自己。
人这种生物,可真是太复杂了。
最后她只是默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在园中散步,边走边闲聊着。姜与荷八卦地问道:“舒家的人……都出国了吗?”
处理薛广清的后事自然绕不开舒家,林嘉卉这些天也知道了不少事情,便告诉她:“舒柔的二儿子本来就在国外,舒茂带着妹妹去找他了。他们的大姨正在考虑要不要跟着出国,二舅家似乎没这个打算。”
“他们……这么干净利落地就走了?”即使知道是舒柔杀了薛广清,姜与荷对此也很惊讶。
毕竟是那么大的家业,毕竟他们也是薛广清的亲生孩子。
“舒柔的孩子都很聪明,二十多年下来,该看清的早就看清了,该凉的心也早就凉了,否则那个二儿子也不会早早就远走国外。”林嘉卉的语气都有些同情,“他们的父亲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血缘关系的书面材料,就算不甘心也没有用。”
“这也真是……”姜与荷都不知说什么好。
林嘉卉只能说道:“薛董事长办事向来周全。”
姜与荷微微点头,转移了话题:“他们的大姨怎么也要跟着出国啊,拖家带口的很麻烦的吧。”
“靠着舒柔养了这么多年,谁能舍得放走摇钱树啊。”林嘉卉嘲讽道。
“舒柔都去世了,难道还要她的孩子继续养?”姜与荷都震惊了,“他们只是亲戚呀。”
“想赌一把吧,三个外甥只要有一个狠不下心的就行了。赌赢了下半辈子有靠,赌输了也没有任何损失。”林嘉卉看了看她,“我们上次不是遇到过舒菀和她的大姨吗。”
“也是哦……”姜与荷也想起来了,看那架势,那位大姨也是个牛皮糖般轻易甩不脱的人,“舒菀看起来脾气还挺好的。”
“所以才让人觉得可以拿捏吧。”林嘉卉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亲戚之间的事情最说不清了。舒柔愿意养她的哥哥姐姐,是因为自己发达前也受他们照顾,她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姜与荷说道:“要是薛董事长给他们的是信托,麻烦也会少很多吧。”
“但就是没有啊。”林嘉卉幽幽说道。
三亿美金,三个二十多岁、无父无母的年轻人,怎么守住这笔财富也是个巨大的问题。
如果他们连姨妈都无法拒绝,那这笔财产的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反而会带来灾难。
薛广清不会不知道这些,但他不管,他只管尽到他的“责任”。
说他不好吧,他留给舒家三兄妹的现金,多少正经的豪门子弟这辈子都摸不到;
说他好吧,他又全然不为他们的未来考虑一点,仿佛给了钱就算断了关系。
林嘉卉直到现在,依然看不懂薛广清这个男人。
还好薛蘅不像他。
“他们的二舅倒不打算继续啃外甥?”姜与荷又好奇地问道。
她看起来并不知道舒柔二哥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摸不准是裴慎如忘了跟她说,还是特意没跟她说,林嘉卉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多嘴,只说道:“他们二舅之前出了意外没了,现在家里只剩下老婆和两个孩子。”
“哦……”姜与荷有点懂了,“隔了一层嘛。”
舅舅跟外甥要钱已经很勉强了,舅舅都没了,剩下没有血缘关系的舅妈就更勉强了。
尤其是如今的社会,哪天一改嫁,就连亲戚都算不上。这样的情况下,硬跟着舒家兄妹去国外,明显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舒柔在的时候对他们很大方,这些年他们捞的钱不会少。她二哥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大学毕业了,一个马上高考,只要不挥霍,生活也不会困难的。”林嘉卉摇了摇头,“她大姐家也一样的,就算再也捞不到钱,还是能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姜与荷低头看着脚边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缓缓说道:“人要是不贪心,世界早就和平了。”
“哈哈……”林嘉卉笑出了声。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慢慢地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