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去京城, 次日苏青便与三舅舅说了此事,苏铭瑾自然高兴,而且听说苏青一个人跟他们回去, 宋安则留下来等二三月的县试。
什么县试, 在苏铭瑾看来,不过是借口罢了,看在宋安还算识趣, 没有死皮赖脸跟着进京的份上, 日后倒是可以适当给他些补偿,也仅此而已了。
至于苏青, 跟他进京后, 让他多看看京中繁华,再多接触世家的少爷, 等长见识后, 眼光自然跟现在不一样。
宋安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时间一久青哥儿将他淡忘也就好了。
苏铭瑾恨不得立即就带着苏青启程进京。
只是苏青却没有想立马就走的想法, 只说还有要紧事, 得等上几日,将事情办妥后启程。
苏青坚持,苏铭瑾也没办法, 只答应下来, 说但凡需要他的人帮忙,尽可与他说。
苏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于是苏青还是跟之前一样,时常出门, 宋安问了几句, 苏青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宋安也不好多问, 只得作罢。
没过几日,一日一大清早,长水村就像是烧沸的开水中泼了一勺油,沸腾起来。
“快快快,出事了,大家快跟着去村口瞧瞧去。”
也有不明所以的人,屁大点的地方,能出什么事,这些年最大的事也就是当初青哥儿落水那一回了。
“咋回事啊?你倒是说说啊。”
那人嘿嘿一笑,两手拇指对对碰,笑得很是猥琐,“村口小树林子里,啧啧啧,两个狗男女……你懂吧?”
“嘶~”听到这样的劲爆消息,众人的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
一些人迫不及待就往村口去了,一些人还在问,“是什么人呐?光天化日的,这不是败坏风气嘛?”
“嘿!什么人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也对,走走走,看热闹去。”
“听说是我们村和隔壁村的李家小少爷,李家小少爷已经让人回去派救兵来了,隔壁村的人都到村口了。乌泱泱一片呢,骂骂咧咧说是咱们村的人不要脸。我们再不去,怕是什么屎盆子都被扣在头上了。”
“什么?”这话一出,很多人都义愤填膺,妈的,这是上门来找茬了吧?“快快快,收拾家伙什儿,咱们可不能让隔壁村的欺负了去。”
消息传到宋家时,宋安他们正在吃早饭。
“哎?好像是出什么事儿了,大家伙儿都吵吵嚷嚷往村口去了。”
正埋头吃饭的苏青闻言,眼神闪了闪,放下碗筷道:“咱们也去看看去?”
苏青平日里很少关心这种事,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不过青哥儿都这么说了,宋安自然不会拒绝的。
“那好,咱们也跟着去瞧瞧热闹。”宋安说完又疑惑的问道:“这几日都不见你三舅舅他们,这是去哪儿了啊?”
苏青微微一笑,“三舅舅说办点事,只要事情办成,就要启程回京了。”
“原来是这样。”宋安没有多打听,想着青哥儿也要跟着一起进京了,心中就一阵不舍。虽然当初也是他劝说青哥儿去京城的,可临到头,想着好久都不能再见面,心情就有些低落。
看来只有自己努力,科举通过之后,才好进京寻他了。希望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吧。
青哥儿到底成了侯府的人,自己还要更努力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了。
两人没再说话,拉着手向着村口走去。
村口已经围满了人,宋安探头看过去,就见人群中间一个衣裳凌乱披头散发的女人。看不见脸,正蜷缩在地低头呜呜哭。
而旁边站着一个缎面长衫的年轻男子,除了头发有些乱,衣服已经穿戴打理整齐了。他脸上丝毫不见羞愧之色,反而一副漫不经心的淡然模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隔壁村李员外的幺子,李钰。
“这小浪蹄子,光天化日之下勾搭人,当真是不要脸。”一个隔壁村的人指指点点的道。
“可不是吗?长水村的人不一直都是这样不要脸的吗?”
“你们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拉我们长水村干嘛?”
“你们长水村的人不要脸还不让人说了不成?”
“那也是你们长水村风气不佳,才有这种人。”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长水村的人被人怼的脸都红了。两边争论起来,倒也是谁都不让着谁。
不过这种事到底也不占理,也有人愤愤的看着地上的女人,真想把地上这个女人给两棍子打杀了,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快让让,李太太过来了。”人群外有人喊了一声。
就见一个三四十岁左右,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夫人带着一群家丁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李钰见到自己的娘,顿时浮现出委屈的神色,指着地上的女人道:“娘,都是她,是她勾引我,我才没把持住。”
李太太作为员外夫人,打心眼里是瞧不起旁人的,此时见自己的儿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底。
“好你个贱蹄子,敢勾引我儿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得行?”
地上的女人,闻言更是缩了缩身子,她到现在还糊里糊涂的,她的计划怎么就出了纰漏,明明计划不是这样的,她估计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突然被人捉奸捉了个双。
问题是李家少爷占了她的便宜,吃干抹净了,现在居然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她。
她现在脑袋中一片混乱,早就慌了手脚,失了应对之法。
“怎么回事?”宋长应颇为威严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人便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宋长应扫了一眼地上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带着家丁的老太太,“李太太,您这兴师动众的干嘛呢?”
李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地上的女人唾骂道:“还不是你们村出来的恬不知耻的贱女人,跑来勾引我家儿子,我家三儿可是跟城里小姐定过亲的,要是这件事要是传到亲家那里,叫我们怎么交代?”
宋长应看向地上的女人,然而那女人却只是捂着脸哭个不停。
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风流韵事罢了,可对于女人来说,影响可就太大了。
宋长应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了。
“里长,这事儿必须严惩。几百年来,就没人敢这样大胆。”
“是啊,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败坏名声之事,咱们长水村的大姑娘小伙儿以后还怎么说亲?”
“哎哟,我家正好有到了岁数准备说亲的,这下子可怎么办?以后怕是媒婆都不敢往我们这儿来。”
“不知廉耻的女人,连累整个长水村,死不足惜。”
“这种勾引男人的贱女人,就该侵猪笼。”
一时间群情激奋,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的发表意见。
李太太叉着腰,得意的看着这一幕。
宋长应咳嗽一声,只得先打圆场,“行了,我们长水村也不是这种风气不整的,真如李太太所言,我们长水村必定会给出一个说法来。”
这话说完,众人纷纷点头,“必须要严惩,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以后我们长水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出去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宋安听着热闹,正想仔细辨认这女子到底是哪家的,就见人丛中奔出一个人来,挥舞着手就朝着那女子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骂:“你个杀千刀的烂妮子,怎么能做出丢脸的事儿来,你让咱们家怎么见人?败坏门楣,传出去你让老四将来怎么说亲?”
宋安这才认出这人是苏婶子,被她打骂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梅。
他心中诧异,这个苏梅是疯了吗?怎么能这般与人厮混?
“原来是苏家的啊?之前就有人见她与李家老幺走得近,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还空穴来风,我呸!这都捉奸在床了,哼!真是不要脸!”
宋长应气得脸都青了,原本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糊弄过去就先糊弄过去,没想到苏婶子这一来,几乎就将事情给定了调,哪有这样坑儿女的?
要不是顾着他们长水村的名声,他才懒得再管苏家这一堆破烂事儿。
“李太太,这件事情,你看是不是年轻人你情我愿,如果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万一真传出去,你家少爷不也得担名声不是?”宋长应陪笑着说。
李太太皮笑肉不笑的道:“是狐狸精勾搭我儿子,我儿子心思单纯,一时着了道,怎么宋里正,你和稀泥也不该是这个和法吧?”
听到这话,苏婶子不答应了,双手叉腰站到李太太面前。“怎么就是勾引你家儿子了?就不能是你家儿子见色起意?我家女儿一向也是守规矩的,怎么不是被你儿子迷了心窍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呵!你倒是反咬我们一口,我们的家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看得上你家这个乡野丫头?”
这话一出,苏婶子顿时没了底气,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认怂,当即道:“谁知道呢?大鱼大肉吃多了不也馋点野菜野果什么嘛?反正事情发都发生了,我女儿也确实委身给了你家小少爷,现在她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
没办法了,现在是生米做成了熟饭,只有将苏梅强塞给李家,不仅能解决这事儿,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
苏梅听到她娘的话,眼睛一亮,进李家享福不就是她的愿望吗?这样正好能随了她的意。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但是只要达到目的不就成了?
“哟!你们苏家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之前就用这招将你家丑哥儿强行嫁了出去,现在又想对我们用一样的招?告诉你,门都没有。”她的儿子哪里是随随便便一个村女就能配得上的?就是做妾都不够格。
众人这才想起青哥儿和宋安的事,纷纷看向了宋安。
宋安莫名其妙,这不是苏梅的事吗?怎么又扯到他和青哥儿头上了?在众人目光下,他牵着苏青的手,一脸得色,咋地?我家青哥儿可是谁都不能比的。
啧啧,这青哥儿也是个有福气的,嫁给宋安后,日子是越过越好,以前面黄肌瘦的,现在倒也长好了几分,模样儿都俊了些。
只是不知道同样的手段,苏梅有没有这个福气呢。这李员外家,可不像宋安,能让人随便拿捏。
苏婶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梅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眼看着她娘语塞,连忙拉住李钰的袍角,哭得梨花带雨,“李郎,李郎,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你就帮帮我,我给你为奴为婢也好,求求你了,不然我就没有活路了啊。”
李钰本就是个花心的,之前吊着苏梅,也是享受被追捧的滋味,想着玩玩而已。
虽然苏梅在这村子附近模样算是好的了,但是真要他将她养着,心中却不是那么愿意的。
何况,这个女人为了进他家门,居然算计他,今日这事儿,正是他吃了苏梅送过来的糕点,才会失态。不是苏梅搞的鬼,他说什么都不信,这个女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他没有翻脸就已经是好的了,还想上赶着给他为奴为婢,哼!想得倒是美。
想他堂堂员外之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给算计自己的女人好脸色?
李钰不耐烦的退了一步,将苏梅的手挣脱,不耐烦的说道:“苏梅,你在糕点里下药算计我,就是等这一刻,好逼迫着我让你进李家吧?没想到你的手段这般下作。”
苏梅听得一愣,下药?她没有下药啊?她今日的确是带了糕点约见他,可糕点上她并没有做任何的手脚,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梅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不,我没有下药,今天这事不关我的事。”苏梅试图解释,“李郎,我不是这种人,我心悦你,才会跟了你,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不能不认啊。”
是啊!自己女儿跟李钰丑事都做了,怎么也是自家吃亏,如果李家收了苏梅倒也好,如果不愿意,说什么也要讹点银子出来。
“哼!把我女儿吃干抹净还想脱身,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女儿的清白让你毁了,让她怎么活?我告诉你们,今儿个你们不把我女儿收房,那就赔银子。”
果然露出真面目来了,他们苏家早有前科,此时苏婶子要他赔钱,越发觉得自己着了道,冷冷说道:“告诉你我可不是像宋安那种好拿捏的,这个时候没有将你送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那糕点还有,只需送去检查检查就知道是非对错了。你要是再敢得寸进尺,我不介意报官。”
宋安表示自己躺着也能中枪……
李太太偏向自家儿子,听说自家儿子是被算计的,便也帮腔道:“没错,你们这种伎俩谁看不出来?我家银子就是拿来喂狗也不能便宜了你们这种人。既然是这样,那就让官府来判决。李大,马上去请人写状纸去!”
听到报官,不仅苏梅心下退缩,就连苏婶子也怂了。她实在是气不过,一把抓住苏梅,又是几个耳光,“你个赔钱货,真该将你打死了事!给我滚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又看向李太太,“就当是被狗咬了,我家老四今年就要科场考试了,要不是不能耽误了老四,我还怕你们告官?咱们走着瞧!等我家老四飞黄腾达的一天,今日这场子总能找回来。”
放完狠话,苏婶子便带着苏梅灰溜溜的离开了。
李太太冷笑,对着两人的背影讽刺道:“那我等着你家老四飞黄腾达罢,考场都还没进,八字还没一撇呢!真当你们老四是文曲星呢?我呸!”
苏婶子气得一哆嗦,手底下的劲又加了几分,衬得苏梅呜咽声越加凄惨起来。
一场闹剧就此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