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吃饭了没?我这还没有吃饭呢。”
赵大柱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 在他心里,他和丁振英离婚的事,就和闹着玩似的。
他肚子饿的不行, 说这话,也是心里让丁振英给他做点饭。
丁振英没有搭理他,直接瞪了过去。
“别大晚上的让我给你没脸。”
赵大柱被这个样子的丁振英吓了一大跳, 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唉声叹气的继续坐在那里。
赵芦雪说了一声,就直接往宿舍走去。
系统这几天没有颁布限时忍住, 只有日常打卡的任务。
赵芦雪也发现了,限时任务做完之后, 都会有额外的奖励, 像上次的绿豆糕,味道就特别的好。
和日常任务给的奖励是分开的。
也就是说,有时候她可以多领上一份奖励。
日常任务就是每天进行从低阶到高阶的绕组练习, 要略微单调一些。
赵芦雪为了日常奖励,还是愿意每天呆在空间里。
两边的时速相差很大,赵芦雪可以在里面学习很长时间,都不用担心外面过去很久。
时间充裕,赵芦雪也就没有那么焦躁。
接触这些绕线技术时间越长, 赵芦雪就越发现,他们现在的绕线工艺和一些发达国家相比还差得远。
她知道几十年后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他们国家也只是才追上那些发达国家的步伐。
像德国的电机绕线工艺向来以精密和高效著称, 而瑞士的几家公司则是绕线机全球头部厂商之一, 它们的质量和效率都在前列。
这样对比下来,他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基础知识赵芦雪看得格外认真,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外面的八点。
她从空间里出来, 觉得屋子里有些冷,一看煤球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自己生炉子就是这点不好,说不定哪步操作不当,煤球就灭了。
赵芦雪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她生活在姥姥家,有时候早上醒来,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姥姥总会比她先起来,把她的衣服拿到煤球炉子上烤一烤。
可往往好几次,刚把衣裳拿到炉子那边,姥姥的叹气声就传来了,说是煤球火又灭了,得重新生。
一般这个时候,姥姥都会在炉底放入一些容易着的旧报纸或者玉米芯,点燃之后让火焰充分燃烧,上面放着的煤球慢慢也就点着了。
不过这是个相当漫长且需要耐心的过程。赵芦雪披上衣服,拿了两块新煤球,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她住在最里面这一间单身宿舍,这边住的人不少,相熟、见过面打过招呼的,也就旁边这两个女生。
很快戴兰就把门打开了,看到是赵芦雪,先是错愕了一下。
“你好戴同志,我房间的煤球又灭了,能不能换一块?”
戴兰这才看到赵芦雪手上用煤球钳子夹着的两块煤球,说:“行,我这就给你夹出来。”
屋子里只有戴兰一个人,她让赵芦雪跟着进来,一边给她夹煤球,一边神秘兮兮地问她。
“赵同志,我听说你在车间四组,你们的组长是不是张桂芬?”
赵芦雪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戴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她是不是你家亲戚?”
赵芦雪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戴兰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摇了摇头:“我和张组长并不是亲戚,为什么要这么说?”
戴兰一听赵芦雪和张桂芬没什么关系,就知道肯定是别人乱传的,摆摆手说:“没事,我就是瞎打听打听。”
可赵芦雪看她的神色,分明是有什么事。
正好这时候,和戴兰住同一个屋子的陶小梅回来了,赵芦雪便直接开口问道。
陶小梅一边放包一边回答:“你已经知道了?就是我们听认识的人说,你当时得那么高分,是因为提前学过,还说张组长是你家亲戚。”
还有说的更难听的,陶小梅和戴兰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说赵芦雪和几个男同志都拉拉扯扯,不清白。
看不上王主任,是想找一个更好的。
也就是韩科长和副厂长和赵芦雪差的岁数有点多,不然说他们之间有关系的,怕是也不少。
陶小梅对赵芦雪很是好奇,她没有戴兰那样不好亲近,说完之后就歪着头等赵芦雪回答。
“这个考核之前也没说不让提前练,咱们这种普通高中毕业的,学校里虽然也教电机的一些知识,但到底不如工农兵学校的人。”
赵芦雪大大方方的承认她之前就是学过。
工农兵学校的人可是专门学这些技术的,他们早就不知道练了多少次,这种考核对他们来说是手到擒来。
“你说的也是,也不知道是谁在瞎传,大家也光在那里打听你和张组长是什么关系,倒是忘了这事了。”
赵芦雪耸耸肩,拿着煤球和她们道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和系统嘟囔起来:“这怎么又招了别人的眼了?谁天天闲得没事在背后说人闲话?”
系统平常不出声,今天却开口说话:“这也,不是没,可能,人类,就是,这样,喜欢,互相,说,别人。”
赵芦雪一想也是,倒不是带着多少贬义说这事,就是大家无聊的时候,总愿意说一说别人的情况。
只不过有的人不在意,难受的就是那被说的人了。
赵芦雪把煤球重新生上之后,就烧了一壶热水,拿了个不锈钢盆子,加了多半盆热水放到床边,开始慢慢烫脚。
天气越来越冷,赵芦雪怕自己这样高强度工作,身体受不住再生病感冒,每天的保暖工作都做得很好。
她也是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有时候生病完全是因为穿得少冻着了。
经过几次之后,她就不愿意再委屈自己,开始慢慢学着对自己好,哪怕到了这七十年代,也依旧会这样。
这个不锈钢盆子是丁振英拿过来的。
这盆子是丁振英当时领纺织厂先进工作者奖励时得的,还从来没有用过,一直放在柜顶上,打算等以后再拿出来用。
别小看这么一个不锈钢盆子,在这时候可是硬通货,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说是留着,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就是等着赵建国找到对象结婚的时候用,上面还写着红双喜,喜庆得很。
如今丁振英不再留着,也不想便宜了赵建国,就干脆给了赵芦雪。
舒舒服服的烫完脚,赵芦雪这才钻到被窝里,让系统给她播放起来故事。
系统没脾气,磕磕绊绊的读了起来。
它都读成这个样子了,赵芦雪听上没多大会儿还能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赵芦雪正在梳头发,就听到门被敲响了。
一打开,发现是金庄丽和周秀珍两个人,她们显然是跑着过来的,气息都有些微微发喘。
“怎么了?这么着急过来?”赵芦雪把门打开,邀请她们进来。
“你这屋子好暖和。”
金庄丽进来之后先说了这么一句,很快就想到来的目的,语速也快了起来,噼里啪啦地往外说。
“你听说了没?我听爱红说,现在厂子里都在传你和咱们组长是亲戚关系,是靠着关系进来的,她才这么偏袒你!还说你和男同志关系走得近,是不安好心。”
有关心前半句的,也有八卦赵芦雪和哪个男同志走得近。
他们四组的人都知道不是这样,赵芦雪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偏偏不知道是谁传出了这话。
魏爱红在后面走得气喘吁吁才赶到,扒着门框说:“对!我们宣传科有同事这么说,被我听到了!”
周秀珍则有些着急:“芦雪,你快想想办法!”
赵芦雪拿了碗出来,一人给她们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
“这哪里有那么简单?厂子这么大,谁也不知道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和大海捞针一样费劲。”
金庄丽接过水之后,捧在手里暖着手。
天气前两天还暖和得很,最近这段时间,明显感觉到早晨和晚上带了些冷意。
“那也得找出来,咱们不能白受了这委屈!”
“就是!明明你技术那么好,他们怎么能这么血口喷人!”
“还说你和男同志走得近,上次你那个奶奶来了,就这样说,怎么不说你和咱们女同志走得更近!”
本来赵芦雪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很不得劲,很想知道到底是谁闲得没事传这些。
可看到小伙伴们一早上过来就为了告诉她这件事,顿时就觉得一点都不重要了:“咱们去车间吧,今天还得加把劲儿干呢。”
可能是赵芦雪的情绪比较平稳,金庄丽她们慢慢也冷静了下来,开始想对策。
“既然传闲话的那个人找不到,咱们也往外辟谣!谁再听见这么说,咱们就直接回怼回去!”
“行!等咱们听见了,咱们就这么干!”
一行人慢慢往车间走去,赵芦雪先把宿舍的门锁上,落在了最后面。
魏爱红专门等了她一下,看这模样,明显是有话要说。
赵芦雪朝她笑了笑,就听魏爱红说:“芦雪同志,我觉得传这些谣言的人,说不定就是你认识的人。”
赵芦雪点点头,她也觉得是和自己有过节的,不然为什么闲得没事说这些话。
魏爱红是想说让赵芦雪从可能得罪过的人里面想一想,到底是谁。
不过赵芦雪听了之后,双手一摊,为难地说:“说实话,我得罪过的人可不少。远的咱就不说了,近的就有咱们厂区的王主任,还有已经进厂子上班的赵建国。他们这些男同志的嘴也都是碎得很,谁知道到底是谁传的。”
魏爱红听见赵芦雪这样坦坦荡荡把这些话说出来,倒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是吗?男同志的嘴也这么碎吗?还以为只有咱们女同志才会乱嘀咕人小话呢。”
赵芦雪立刻摇摇头:“才不是!只要是人,就都有可能嘀咕小话,偏偏只拿这事儿来说咱们女同志。你想想,那些男同志们是不是有什么热闹八卦了,也喜欢往前凑着看?也有的女同志不喜欢说这些。”
正说着,就见张大力急匆匆往这边跑来,和刚才金庄丽、周秀珍一样,跑得都气喘吁吁,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
魏爱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前这个男同志,可不就是也喜欢凑热闹说闲话嘛。
赵芦雪说得对,不应该只分男同志、女同志来说这些事情,不管是男是女,都有这样的同志。
魏爱红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大门被打开了一样,看也界的眼光一下子就变了。
“你别说了,我们都知道了!”
金庄丽看张大力这模样,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在张大力开口之前就给堵了回去。
张大力啊了一声,追问她们:“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打上去?”
周秀珍嗤了一声:“你想打到哪里去?咱们都不知道是谁!”
张大力又啊了一声:“你们不知道是谁吗?我是听一组那边的人说的,好像是和余小顺认识!”
一听这个,赵芦雪也不去食堂吃早饭了,直接往车间走去。
不知道是谁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是谁,她势必不能咽下这口气。
余小顺好像知道赵芦雪会过来找他,一早就等在了车间门口,旁边还站着一对男女。
看见赵芦雪他们过来,余小顺就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些歉意的笑容:“赵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他一看张大力跟着赵芦雪他们一块过来,就知道赵芦雪肯定是知道了。
他也没想瞒着,这事本来就是因他而起。
好在事情还没在厂里面传开,不然到时候真不好收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芦雪朝他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下文。
“他俩是我的邻居,误会了咱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这才一冲动之下就说出了那些话。”
余小顺说的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
实在是,当时输给了赵芦雪的事情,让他心里难受,和家里人就多吐槽了两句。
站在余小顺旁边的小姑娘还有些不服气,撅着嘴瞪了人群一眼。
只是她不知道到底谁是赵芦雪,觉得这里面看着最傲气的就是金庄丽,便把气撒在了她身上。
金庄丽的脾气一下子就炸了,叉着腰怼回去:“你瞪什么瞪!那些话不是你瞎传的吗?这对赵同志的影响有多不好,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不能因为一两句话就毁了人家!”
余小顺旁边的小姑娘没想到被直接怼,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眼泪也在眼眶里闪烁着,看着十分楚楚可怜。
她旁边的那个男同志看到这一幕也着急起来,就要冲过去和金庄丽打上一架,还是余小顺怒斥了一声,才让这男孩儿没有动手。
“你们两个还没有认识到错误吗?”
余小顺都有些头疼了,这是他姨家的两个亲戚,平日里来往也很多。
赵芦雪看着这两个同志,岁数都不算大,应该是还在上学的年纪,就好奇地问起来:“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车间这么多事情的?”
余小顺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起来,他只是说过赵芦雪这个人比较厉害,让他输了比赛,倒是从来没有说过赵芦雪和张桂芬的关系。
这事他都不知道。
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他就更不会说了。
表弟表妹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反正你是个走后门的人!我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赢不了你!”
那个男同志依旧闹着别扭,很不服气。
正好在这时,五组的组长梁奋斗从这里路过,看见他们凑在一块儿说话,赵芦雪就站在那里,附近也没有张桂芬他们那些老职工,梁奋斗就觉得机会来了。
自打这些新职工分到各个组之后,梁奋斗后悔的心是一天比一天严重。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分到他们组的那几个同志,手上的活计做得太差,脑子又不太灵光,教了多少遍还是不知道截距、匝数怎么算,气得他头都大了。
要是赵芦雪来他们组就好了,不仅可以带着这些新人,还能帮那些老职工减轻很多压力。
这样好的苗子去哪里找?
挖,必须得挖过来!
梁奋斗往前一站,其他人自然就注意到他了。
余小顺先叫了一声组长。
梁奋斗根本顾不上周围这些人,径直朝赵芦雪走过去,眼神里带着几分亮光:“芦雪同志,你还记得考核的事情吧!当时你考核的时候,可是我据理力争给你打的高分!”
余小顺身边的段凤英和段卫军是才入职的,厂里的领导对他们从来都是板着个脸,还没有见到过梁奋斗这样双眼冒光,笑得如此亲切的组长。
难道赵芦雪不仅和张桂芬是亲戚,和这个组长也有关系?
赵芦雪点点头,叫了一声梁组长,这把梁奋斗乐呵得,两个大门牙都露出来不少。
“你记得我就好!当初我可是跟韩科长去要你来着,不过被你们组长软磨硬泡给要走了。她仗着是女同志,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你得知道,你这个金子,是我发现的呀!”
梁奋斗也不等赵芦雪有什么反应,接着开口说:“是这样的,我听说张组长让你跟着李工打下手。叫我说,你这样的好苗子,打什么下手!你来我这里,我亲自带你!”
段凤英和段卫军两个人听到梁奋斗这么说,下巴都惊掉了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梁奋斗竟然说要让赵芦雪去他们组,还要亲自教她?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桂芬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赶来,都来不及下车,便先喊道:“梁奋斗!你又在打我组员的主意!”
自行车停在他们跟前,张桂芬从上面跳了下来:“梁奋斗,你也太不地道了!人都到我们组了,你怎么还打着抢人的主意?哪有你这个样子的!”
梁奋斗把眼镜一推,开始和张桂芬理论:“什么叫我抢人?分明是你从我手中把她抢过去的!当初是不是我当她的考官?是不是我先同韩科长说的?”
张桂芬把自行车一支,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赵芦雪前头:“你别做梦了!人都到我们组了,肯定不会再去你们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那可不一定,之前也不是没有转组的先例!”
两个组长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
余小顺都看呆了,摸了摸鼻子,又推了推旁边同样愣着的两个人:“这下信了吧?我同你们说,你们还说我诓你们!”
段凤英这才知道余小顺说的都是真的,脸唰地一下涨红,嗫嚅着说不出话。
旁边的段卫军倒是认错很快,没了刚才的嚣张样子,直接朝着赵芦雪弯腰鞠躬:“对不起,赵同志,是我们误会你了!”
张桂芬和梁奋斗听到这句话,才停止争吵,扭头看过来:“怎么了这是?”
张桂芬在段凤英和段卫军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余小顺身上。
“这是我家亲戚,两个小孩儿不懂事,闹出些误会。”
余小顺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眼神里带着几分祈求看着赵芦雪。
赵芦雪想了想,也没多说什么。
在外面站了这么一会儿,只觉得身上都带着些冷意,就想抬脚往车间走。
倒是段卫军和段凤英两个人不好意思起来,道完歉后还拉着余小顺商量该怎么补救。
“你问我,我问谁去?也不知道你们这两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不是听我们检验科的同志说的嘛!”
“别人说你们就信呀?真是不过过脑子,也不知道来问问我!”
余小顺对他们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着还得赶紧去绕线,便不再在外面停留。
他现在已经把赵芦雪当成了暗自较劲的对象,黄有才虽然没说,可也总往他们四组这边瞅,为的什么,还不是因为赵芦雪。
外头只剩下魏爱红和段卫军两个人,魏爱红想了想,往前一步伸出手:“你们好,我是宣传科的同志,你们是真的要道歉吗?”
段卫军和段凤英对视了一眼,想到刚才当着赵芦雪说的那些话,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说那些话是我们不对,回去了我们就开始澄清。”
“对,回去了我们两个就挨个挨的说去!”
魏爱红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这样多慢,我这里有个好办法。”
——————————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