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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给我赶走!”
    迟久慌了。
    他以为父亲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在被拖走时还卖力挣扎。
    “父亲!我母亲是小梅!私下会面时父亲你曾提笔在我母亲颈间画过梅花……”
    这样私密的事被当众讲了出来。
    家仆忍不住捂嘴窃笑,男人脸色更黑。
    “一个妓女生的野种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卿家给你一口饭吃,你就在这搬弄是非?”
    迟久被一脚踹开。
    结痂的伤口裂开,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茫然又含糊地继续:
    “可我真是你的孩子,滴血认亲,我可以滴血认亲……”
    他不再叫父亲。
    眼前暴戾的男人,与迟久想象中慈爱的,与阿伯般的长辈完全不同。
    迟久如此雀跃,是因为他觉得长辈都是如阿伯般的人,只要相认了就会对他好。
    可他想错了。
    中年男人拧眉,厌恶到了极点。
    “滴血认亲?一个戏子生的杂种,也配把血与我混在一处?”
    迟久颤抖着还要说话。
    这时大夫人站出来,还是一脸端庄,平静地开口。
    “撒谎成性,打嘴。”
    迟久终是没能说出剩下的话,两个家仆逼他跪在地上,另一个拿着木板面无表情地抽他的嘴。
    一下接着一下。
    迟久很快发不出声音,下半张脸血肉模糊,血混着眼泪和收不住的涎水一起往下面淌。
    几乎染红一片砖。
    迟久晚上刚和人打过架,失血过多没包扎就算了,还又在寒风中胆战心惊地熬了一夜。
    又伤又泪又惧。
    精神和身体都状态不佳,本就只全凭马上就能飞黄腾达的念头撑着,可现在那念头也断了。
    还没打几下。
    迟久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
    再睁眼,一片漆黑,迟久猛然坐起。
    他的后脊被汗浸湿。
    撑着床,几乎要以为一切都只是场噩梦。
    或许父亲还没回来……
    又或许,从他遇见那个女人开始一切就都只是梦。
    直到剧痛袭来。
    迟久颤抖着松开手,摸到下巴上的大片血痂。
    不是梦……
    他真的在大庭广众出丑,被寄予全部希望的父亲一脚踹开。
    迟久掉起眼泪。
    控制不住的,大滴大滴往下掉,蛰得伤口生疼。
    可他无法停止。
    他以为父亲的到来会是救赎,却偏偏是噩梦。
    偏偏这噩梦还没结束。
    迟久心气那样高,众目睽睽之下出了丑,他一时冲动想去跳井自杀。
    但等敲不开门才发现这不是他的房间。
    大夫人的人来了。
    迟久被拖走,一鞭子抽在他背上。
    疼。
    迟久脸色苍白,几乎要扭曲起来,身体蜷缩着痉挛。
    大夫人慢悠悠地品茶。
    放下茶杯,她低着眸,满脸厌恶。
    “贱货生的野种!”
    迟久疼得肺疼,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缓过来。
    就又被扯着头发拽起来。
    大夫人伸出手,保养得宜,涂着香膏的手蹭过他的脸。
    怒极反笑。
    “不愧是那个贱人的种,都快残了还这么好看啊?跟你母亲一样的祸水妖精!”
    又是一巴掌。
    迟久的脸被抽歪到一边,连呼吸都没了力气。
    大夫人信佛。
    乐善好施,菩萨心肠。
    卿先生爱妻。
    唯妻是命,宠妻无度。
    两人是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所以他的母亲是怎么回事?
    迟久喘着气,茫然地抬头,神色恍惚。
    他看到大夫人快扭曲的脸。
    愤怒,绝望,厌恶,麻木,憎恨。
    太多情绪汇集。
    ——原来她也不过是个不被丈夫喜爱,眼看着丈夫玩女人成性,却又为了被众人羡慕故意端着好粉饰太平的可怜女人。
    迟久想笑。
    扯扯嘴角,刺痛袭来,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也可怜。
    大夫人抓不到那些女人,又或者抓到的都玩死了,只能找他这个野种撒气。
    迟久被打了又打。
    晕倒时,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他奄奄一息地趴着,松了口气,闭上眼正想休息一会儿。
    门开了。
    第478章 老辈子这一块4
    迟久以为是黑白无常来勾他了。
    他疼得浑身冷汗。
    流着泪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阿伯。”
    他好疼啊,他不想活了,不如死了干脆。
    他想变回小孩,他想回阿伯怀里。
    阿伯的手粗糙而温暖,阿伯的怀里有麦子味,阿伯的眸会轻轻弯起。
    只有阿伯会哄他。
    只有阿伯在意他。
    迟久一点点,冲幻想里的阿伯伸出手——
    “咔嚓!”
    一只踩着布鞋的脚,狠狠碾在他手背上。
    迟久无助地挣扎。
    手骨……他手上的骨头……
    要碎了……
    疼啊,好疼啊,迟久从来没有这样疼过。
    他哭着要把手给抽回来。
    碾着他的人不肯放过他,拽着他的头发折辱他。
    “你倒是继续狂啊!”
    迟久的脸被按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起来,又被按在地上磨擦着。
    一只脚踩在他脑袋上。
    迟久看见那男人脸上有伤,是昨晚被他打伤的男人。
    “你不是说你是卿家的少爷吗?不是说你马上就能飞黄腾达了吗?”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他。
    “怎么没见有人来伺候你啊?你这个妓女生的野种!”
    迟久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脑袋被踩着,他这样自命不凡的人,本该愤怒到牙齿都发抖。
    可他真的没有力气。
    太累了,他的心气随着血流光了,如今就像一团烂肉。
    迟久祈祷这群人能杀了他。
    偏偏没有。
    男人发火的时候,他的同伙在笑,等笑完了才走出来。
    “可不一定是野种。”
    同伙意味深长。
    “你没看出来吗?夫人那么生气,其中必然有猫腻。”
    男人这时也琢磨过来。
    提着迟久的脑袋,逼迫他抬头看自己。
    那双眼没有神采。
    可脸仍是漂亮的,比其他仆人都要漂亮细致。
    只是不像少爷。
    一股不正经的媚味,像大户人家养得金丝雀。
    “你的意思是说这贱人还真是卿家人?”
    同伙点了点头。
    “不过夫人和先生琴瑟和鸣,夫人家又是当地大家族的独女,卿家哪会认一只野鸡生的杂毛雀?”
    话是这个话不假。
    可是……
    男人语气中溢满神经质的兴奋舔了舔牙。
    “这好歹也是个少爷。”
    欺负一个家仆,和欺负一个少爷。
    这感觉是不一样的。
    前者踹两脚就会让人觉得恶心无趣,后者却会让人兴奋的头皮发麻。
    谁不想骑在主子头上耍威风呢?
    男人让迟久跪着,四肢撑住地。
    迟久被摆弄着摆好姿势。
    可没一会儿,因为力气不足,他又倒了下去。
    他像一块腐肉,一块烂泥。
    只能发烂发臭。
    男人气急败坏,一开始让他学狗叫,把他当马骑的想法落空。
    那就只能用别的手段了。
    伴随着一声啧,迟久被丢下,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男人去问同伙。
    “老苟呢?怎么还没有回来?都这个点了。”
    同伴耸了耸肩。
    “买药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你凑合着上?反正他也反抗不了,没事的。”
    男人一脸嫌弃。
    “他反抗不了不是问题,但他太脏了,我没有药下不了口……”
    男人挠挠头,去了外面,抬来一缸水。
    水里头有木瓢。
    男人拿着木瓢,一瓢一瓢地往迟久身上去泼。
    破冰捞上的水,接近零度,撒下的每一滴水都像带着冰的针尖。
    迟久像落水狗来回躲闪。
    却还是躲闪不及,被淋了个湿透,布料贴在身上。
    他身躯单薄,雌雄莫辨的美。
    男人大笑起来。
    “你扭什么?这么迫不及待?给我老实点!”
    迟久又被大力按住。
    他像死鱼,被按在砧板上,等待凌迟。
    门又响。
    男人扯开腰带,按住他的脚踝,表情凶恶狰狞。
    “你回来得正好,药呢?爷爷我今天弄不死这个……”
    男人话音未落。
    人头已落,咕噜噜地滚到墙角某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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