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拿了几次年级第一之后, 宋棠感觉班主任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光,就像盘旋的老鹰盯牢了地上的野兔。
而谢书衍,胡兰对他比亲妈还上心, 每天他交上来的作业都尽心尽力改。
一次生物月考, 他成绩少许下滑,胡兰第一节 课就把人喊到办公室。
她抖落一下答题卡, “看看这些大题,我几十年了都没忘, 你是不是拿到资格高兴过了头?”
谢书衍耸耸肩膀,“您看我像吗?”
宋棠进来送作业,就看见挨训的谢书衍的背影, 晨光洒在少年流畅的肩颈线和随动作微微起伏的肌肉上, 像镀了一层金光。
他马上十八岁, 其实各方面都已近一个成年人了, 但是气质又那么年轻,蓬勃有力,拥抱的时候就好像抱住一棵挺拔的大树、炽热的大阳......
宋棠闭了闭眼, 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联想羞耻, 放下练习册,打算轻轻退出, 远处的谢书衍忽然转头,和她视线相对。
她呆了一瞬, 胡兰还坐在前面苦口婆心地教导虚心学习的道理, 当事人却如此干脆的扭头。
过了几秒, “咚咚”两声清脆的敲桌响。
“谢书衍!转过头来,老师还在说话呢,不耐烦就给我回家去。”
谢书衍又转回去。
宋棠被这副场面给逗乐了, 垂首憋笑。
不料他下一秒语出惊人,“我也觉得需要补补课,您看宋同学不是有名的生物学霸?肥水不流外人田吧,她就挺合适的。”
宋棠不笑了,满脸问号。
胡兰打量一下两人,她是年纪大了,她不傻,这小子果真没把心思放学习上,这样下去,高考就要成为他人生的最辉煌时刻,下坡的起点,谁能不痛心!
她想了想,“宋棠也是学生,哪有时间补课。不过倒可以传授一些学习方法,她各科都很不错,你们应该多交流交流学术问题,两个聪明的大脑会碰撞出多有意思的话题啊,现在好多学生满脑子都是吃的喝的追星购物,大肤浅!”
胡兰自认点到为止,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谢书衍不无敷衍地“嗯”了一声。
宋棠:“……”
因为主角有她,她被迫站在后方听完了这场对话,和谢书衍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谢书衍抬臂撞撞她胳膊,宋棠抬头,只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毫无表情,一脸正经。
幼稚,她无语地收回目光,转头进了班。
一放学,宋棠就看见谢书衍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就把“等人”两个字顶在头上了。
至少知道在远一点的地方等,她抿唇走过去。
两人随人群出校,到了人少的林荫道上,谢书衍邀请:“今天去我那里写作业吧。”
她摇头,“不想看见你。”
他垂眸睨着她,“口是心非的女人。”
她掀眼,“又什么?”
谢书衍长臂一揽,把人扣在身前,“桌上金属名牌的反光你直盯着我看。”
宋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上午办公室里的事情。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嘴上是不承认的。
谢书衍浅笑着,神情尽是“我都懂”的意味深长。
宋棠不禁怒地捶了他一拳。
*
周末,宋棠要去图书馆自习,谢书衍也拿本书要一起来。
她无奈地说他在家还不舒服啊,非出来晒。
他美其名曰向她学习,追求效率,不能浪费时间。
周日图书馆人不少,两人绕到距离稍远的北区,这里位置才多一些。
宋棠看见旁边有家咖啡厅,动起喝咖啡的念头,两人顺便在咖啡厅里落座。
她时间观念比较重,坐下后便摆出书本准备学习,眼神瞥见谢书衍掏出一本生物题靠在椅背上看,还是从她书桌上顺走的。
宋棠收回目光,专注做自己的事情,不过谢书衍似乎闲适过了头,发现她转头,他伸腿碰了碰她的脚,“这题会不会?”
她没回头,也没停笔,“不会。”
谢书衍没说话,在旁边安静地像个人形玩偶,宋棠于是放心地沉入无尽的题海中。
只是好一阵子,她后脑勺感觉有些奇怪,耸了耸肩,偏头一看,才发现谢书衍一直拽着她的马尾在指尖缠缠绕绕。
宋棠甩了甩头发,“别闹我了。”
“你继续写。”
她放下笔,“第几题,拿过来教你。”
谢书衍之前因为训练耽搁了很多基础课,自己也不上心补,要不是年级给他们免了之后的联考,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谢书衍在书上圈了两题,“诺。”
宋棠摇了摇头,拿过习题册,看了几秒,她眼眸眯起,这两个题目有点熟悉。往前翻了几页,发现这正是她空出来没写的,这部分她还没认真复习,题刷的也不多,这两个压轴题就搁置了,她不得不怀疑谢书衍是故意挑出来拆她台的。
她抿了抿唇,抽出草稿纸,聚精会神开始计算。
五分钟后,谢书衍从前台端了两杯拿铁过来,坐下时抻头看了眼她的笔迹,“还没算好?”
宋棠顺着自己的思路走,没被他打断。
谢书衍抿了一口咖啡,自觉无聊,抽了支笔也在她旁边写。
看见他也开始写,宋棠握笔的手紧了紧,加快了计算速度,正襟危坐的模样惹得谢书衍低头闷笑。
“不准笑。”
终于把三个小题写完,宋棠转了转手腕,扭头发现谢书衍还在第二空,嘴角上扬藏不住心里的小得意。
谢书衍也不写了,丢下笔欺近,黑漆漆的眼睛瞅着她,“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写完了可以教你了。”
谢书衍点点头,把椅子拉进了一点,双手搭在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好,宋老师开始吧。”
宋棠压下奇怪的感受,把式子列在纸上,谢书衍听话地坐直了看着她写。
笔尖唰唰在纸上滑动,宋棠越写越觉得无奈,他明明都会了。
她放下笔转头,正巧和他的眼神对了个正,两人眼对眼地看着对方,宋棠瞪大眼,敢情这人根本没看解题步骤啊。
谢书衍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羞耻和懊恼,反而笑得勾人,“你写的很清楚,我已经看懂了。”
“你压根没看,一直在看我。”
他的唇角弧度更深了,“没办法,你知道为什么。”
她也察觉到其中暧昧,抿唇不说话了,低头把练习册收起来,要拿草稿纸的时候,他抬手按住了纸页。
“这里写错了。”
宋棠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发现确实算错了一步,接着这一步往下检查,后面的步骤是对的,这只是一个笔误,不过这说明他确实有看她写的内容。
谢书衍把书重新拿出来,说别急着收,还有一题没写呢。
宋棠把书推到他怀里,她才不要被使唤。
“你写,然后讲给我听。”
虽然平常的性子总是漫不经心,谢书衍做题的能力还是不容置疑的。
没几分钟,他把答案递了过来。
宋棠靠着舒适的椅背,一边听谢书衍讲题,一边喝饮品,只觉这种不用动脑,知识被动灌输的感觉真好,何况讲题的人也足够赏心悦目。
宋棠没发觉自己翘着嘴角盯了人有一会了,谢书衍收入眼底,直到讲完题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会了吗?”
“……哦,会了。”
他点点她的唇角,“口水都流出来了。”
宋棠愣怔了一下,忙用手背去蹭。
玩笑得逞,谢书衍握拳抵唇,克制着涌动的笑意。
宋棠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一把打掉他的手,“骗子。”
真可爱,谢书衍忍不住靠过去想安慰一下,被她撇开身子远离,梗着脖子不看他。
再逗下去真哄不回来了,谢书衍清清嗓子,“我错了,理一下我?”
宋棠哼了一声,只看着自己的作业,一个眼神都没回。
但这次好像真惹恼了她,无论他怎么哄,宋棠唯一的动作就是淡淡地递一个眼神过来,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谢书衍只能无聊又自恼地坐在旁边,等她把任务都完成了,主动上前帮她收拾东西。
宋棠没好气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弄,她是真的有点气了,虽说他的确有几分姿色,但这不是恃“色”放旷的理由吧,搞得自己好像天天只会无脑盯着他的脸犯花痴。
她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他。
好巧不巧,两人刚走出咖啡店,席言舟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她拿起手机接听。
“棠棠,在外面玩儿?”
席言舟清朗的声音传来,后置摄像头对准的是五光十彩的珠宝链,背景来往的不是国人。
“你出国了?”
席言舟应是,说陪女朋友来这边演出,顺便给她带点特产回去,这边矿产多,宝石稀有且量大。
宋棠内心不得不夸他一句财大气粗,连她这个高中生都能照顾到。
她耸耸肩,“随便吧,我平常也用不上。”
席言舟应好,把摄像头翻转,一张俊脸出现在手机上,饶是从小和这几个发小一起长大的宋棠,也不能不惊叹席言舟这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
她瞥了一眼周围默默走路的谢书衍,状似随意地说道:“哥,你这件外套什么牌子?”
“嗯?”
席言舟说了品牌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怎么对这个感兴趣,给谁买衣服?”
一旁的谢书衍没有入镜,只转头看她。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穿这身帅好多啊,衣料很不错。”
席言舟哼笑一声,“帅是因为衣服?以前谁说我在游泳队不穿衣服才是最绝的?”
这话题有点超纲了吧,宋棠眨巴眨巴眼睛,脖颈僵硬起来,不敢转头看谢书衍的脸色,席言舟这个嘴不把门的,明明穿了裤子好吧,听起来好像谁要看他的裸体。
她努力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嘛。”
“我身材走样了?”
“没有没有,哪有那么肤浅,我的意思是你露张脸就够帅了。”
席言舟睨着她,镜头前的女孩笑得干巴,穿着校服走在附中外的梧桐道上,他猜到几分实情,挑了挑唇角。
“是吗?有多帅,和谢书衍比呢?”
宋棠笑容慢慢僵在脸上,眼珠一转,发现谢书衍也直直地盯着她,她忽觉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这时,旁边的姜姐姐居然也凑过头来,“说什么给我听听,谁和谁比啊?”
席言舟贴心解说,“我和谢书衍,棠棠夸我呢。”
宋棠想到谢书衍时不时的坏水,就来气!
她不再顾身侧灼热的视线,歪头朝他俩甜甜地笑道:“对呀,我哥就是我见过最帅的,任何人都比不过,姜姐姐一定要把握住哦。”
一句话惹得姜也乐呵呵地笑了,席言舟被一串彩虹屁吹得心舒气畅,忘了旁边似乎有谢书衍这号人,朝宋棠赞赏地点头,抬手一挥,把柜台上的珠宝一一包下。
“哥给你带礼物回来!”
视频终于挂断,送走了席言舟这尊大佛,旁边还有一座冰山。
谢书衍脸黑得不行,席言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在旁边,被他嘲笑也罢了,真正扎眼是宋棠的态度,对别人就笑得那么甜那么软,难道在她眼里他不如席言舟?还有什么泳池不穿衣服,就算在校队比赛,表兄妹就不用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