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衍带着链环一天没摘, 回家的时候也在手腕上,相当显眼,搞得丛悦都好奇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饰品。
全家团聚吃生日宴的时候, 他给宋棠传了张九层大蛋糕的照片, 背景是谢可儿吃的满脸奶油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此时,她正盘腿在床上看电影, 手里绕着他买的那条项链。
两人回来的时候,谢书衍认真邀请她去家里一块儿给丛悦庆生, 她想象了下他家是怎样一副热闹场面,立马不眨眼的拒绝了,自己下车回家。
过了会儿他打电话过来, 背景音嘈杂, 听出他家来了许多客, 他踱步到远离人群的阳台, 问她在干什么?
“看电影。”
“什么电影?”
“《一条狗的使命》。”
宋棠听见他笑了,嗓音悠闲自得,“讲什么的这片儿?”
“你今天不该挺忙的嘛?”
“不忙, 亲戚多的没地坐, 没我的事了。”
晚饭时,他和宋棠在外面吃了顿日料, 还点了个小蛋糕提前过生日,回来对着家里的满汉全席腻得不行, 坐到大家吃得差不多, 把礼物给了丛悦, 端了杯汽水便转身上楼。
“既然这样了...”
宋棠表示了解,微微坐直身子,“我就不厌其烦, 为你直播解说一下这部经典影片。”
谢书衍哂笑,“愿闻其详。”
“这部电影的主角呢,是一只名叫巴利的狗,影片前半个小时讲的是巴利的独居主人在一个夏天夜晚意外身亡,检察官和法院都无法判定真凶,而齐聚的亲人们却发现他留下的唯一财产——巴利日日蹲守在门廊下,黑溜溜的眼睛凝望着远处的一栋房舍……”
谢书衍轻啧一声,居然被她的描述被勾出些许兴趣,“接下来呢?”
“我还在看呀,说了实时解说。”
“恐怖片?”
“不恐怖,拍得蛮温情的,很多狗狗和主人的回忆片段,感觉又是颗催泪/弹,你听出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没?”
“还能哭啊,你是海绵吸饱了水吗,我衣领上的鼻涕眼泪都没干。”
宋棠又笑嘻嘻的,谑他,“咦惹~还不换衣服,你故意留着的吧,是不是有什么嗜脏癖呀。”
“谁蹭的我不说,知道隔着屏幕收拾不了你是吧?”
她握着手机笑,心想你敢收拾收拾看。
一边是电影里忧伤的钢琴曲,另一边是楼下嘈杂的生日聚会,两人通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一点。”
“准备睡觉吗?”
“不睡了。”
宋棠把电影界面分享给他,戴上耳机,“那一起看吧。”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怀里,耳机散落在床上,拨开挡脸的长发,宋棠点进微信,最后一句消息是谢书衍发过来的,“登机了。”
刚问完他有没有到校,另一通电话就闯了进来。
她看了眼,接起,“妈。”
席蕙兰清丽的嗓音响起,“棠棠今天妈妈来接你回去吃饭,外婆天天念叨着说想你。”
“吃完中饭我就能回吗?”
席蕙兰气息温和,“至少吃完晚饭,外婆家就是自己家,怎么半天都待不住呢?”
“好吧,吃完晚饭就回,学校还有功课要写。”
“行,妈妈送你。”
过了会儿,席言舟开车来接的她,一见面他就嘴欠发言,“最近是不是胖了点儿?”
宋棠开门坐进副驾,飞了一记眼刀,“明明瘦了好吧。”
“一个人在家?”
“是啊。”
席言舟点头,单手调转方向盘,转头,向席家大宅驶去。
京州大学理电学院。
谢书衍本住了个机场附近的酒店,早上教秘发通知让集体开会,他打了两个小时的出租从机场赶回来,进了一楼大厅,发现人寥寥无几,都等着踩点到呢。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准备问问宋棠在干什么。
旁边过来一道身影,他瞥去一眼。
沈渊,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来这么早,没回宿舍吧。”
“懒得折腾。”谢书衍的视线撞上旁边女生的目光,对方有些怔神地盯着他看,他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眼。
沈渊注意到了,脸上一副“你小子真行”的表情,无奈介绍:“楚蓝,清大物理专业大一学姐,今年来这边做课题。”
谢书衍闻言落了一眼过去,女生看起来清瘦秀丽,个子挺高,化了妆,比他们还大两级,于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这是我室友谢书衍,南师附中的竞赛生,”沈渊又对着楚蓝说,但看她目光出神,没什么反应的模样,又加了一句,“以后可能是校友哦,打个招呼吧?”
谢书衍已经回正身体,手肘撑着膝盖,指尖贴着手机敲打,看着聊天界面半天没回的消息有些不快。
楚蓝被他屏幕反光一闪,才破神一笑,说:“那就加个微信吧,我也有南师附中的同学。”
听到要加微信,沈渊的目光回到楚蓝身上。
去年,附中报清大物理专业的就沈颂扬一个人,楚蓝说的这同学八成是他。
谢书衍本来坐这儿就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簌气场,听见大学可能还碰见沈颂杨这号人,周身气压更低了。
他轻刷退出微信,把手机插回口袋,起身就要走人,“以后再说吧,现在太忙了。”
没想到被人这么无情的拒绝,楚蓝马上说道:“学弟,认识一下都不行吗?我现在负责的是国家基金项目,沈颂杨学长你应该认识吧,我们都在一个组,以后也欢迎你的加入。”
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口中抑扬顿挫、异常响亮地吐出,谢书衍感觉耳朵被刺了一下,更加不爽利,“抱歉,不是很感兴趣。”
“还有,我不是你们学弟。”
接着他拍了下沈渊的肩,直接走了。
留沈渊独自在风中凌乱,只能向楚蓝解释,“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平常没这么大脾气,学姐你别多想哈,不过他已经名草有主了,可能怕女朋友误会。”
她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看着谢书衍离去的背影,“只是看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渊点头,“哦哦。”
工作人员从会议室出来,示意大家都进去入座,谢书衍提步进门。
沈渊和楚蓝说,“我们也进去吧。”
两个小时后,论坛会议中场休息。
谢书衍走到学院门外透气,早上给宋棠打的电话没人接,两个小时也没回,他耐下性子又打了两个,结果都被自动挂断,舌尖顶了顶腮边,他翻阅通讯录,拨了个电话给谢可儿的妈,谢清。
对面很快接听,“怎么了我的大侄子,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到学校了吗?”
他应了声,接着开门见山地问道:“沈颂杨现在还缠着你吗?”
“啊?”谢清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家侄子会管姑的感情生活啊。
“最近没联系,他好像在清大忙什么项目吧。”
“您知道的倒挺清楚。”
谢清语气听起来轻松,“怎么,你碰见他了?”
“没,碰见一个叫楚蓝的,他俩有点关系吧。”
“哦,那女孩经常找他,我不知道沈颂杨什么意思。”
关于别人的私生活,谢书衍也不想多说,“就想提醒您多关注关注内在,别陷进去。”
谢清呵呵笑了两声,“姑我虽然长相有些傻白甜,好歹也是身居要职的董事会成员,还能被小男生骗不成?不就图他那张脸嘛,不听话就踹了。”
谢书衍嗤笑,还知道自己傻白甜,“您悠着点。”
真这么干脆会和于家大少分分合合那么多年,最后自己抱个孩子回家。
谢清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别瞎操心,又问他生活费够不够用呀,姑姑给你转。
他说够了,别转。
这时手机里进来另一通铃声,他瞥了一眼,失踪人口总算知道要回电话。
他对着谢清说:“先不说了,我有个电话。”
滑动——接通。
“喂?”只听宋棠颇为无奈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打了那么多电话啊?”
微信两个,手机三个,qq也发消息,要不是看见他还来她空间踩了几脚,真以为出事儿了。
谢书衍少爷似的语气,“一上午都不见人影,干嘛去了?”
“去外婆家。”
“现在还在?”
“对啊,一整天都在,所以你没事儿别打电话了,我有空给你发消息。一早上我们几个晚辈都在跑来跑去,给外公整花圃。你在干嘛啊?”
“开会,有个院士过来了。”
“哦,你好好听,我先去忙了。”后方有人在喊棠棠快来,她应了声,最后说了句,“先这样说咯,之后回给你,备考加油啊,拜拜。”
随后听筒里一阵忙音,谢书衍顶了顶后牙,真行,敢晾着我。
他把手机放下,就看见沈渊,楚蓝,还有路怀安一齐走了过来,几人一起走向餐厅。
谢书衍不知道沈渊和楚蓝是什么关系,也没兴趣知道,就看着他点头哈腰搬椅子倒水,她八风不动,只挂着嘴上微笑。
但晚上回宿舍后,他就知道了。沈渊问他觉得楚蓝怎么样?
谢书衍撩眼看着他。
“她是我女神,我喜欢她很久了。听说她最近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所以才把她叫过来京大。”
谢书衍点头表示了解。
接着,他又自嘲般说道,“你觉得我有机会么?”
谢书衍没答,反问他,“你来是为了比赛还是追人?”
“都想。”
“她可能和你异地吗?如果没拿到名次,没考上清大,其他都是免谈。”
沈渊垂眼不做声。
谢书衍没什么表情地说完,拿起衣服去冲澡。
能来这儿的人都不是什么傻子,沈渊不会做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更不是什么傻缺恋爱脑,不过是聪明人之间的暗示和提醒:这是沈渊先看上的女人,不管什么意思都得讲先来后到。
和谢书衍熟络的人都知道,他从小到大恣意乖张惯了,最嫌暗地里搞心机的把戏。
现在忙得要命,更懒得搭理沈渊七弯八绕的心思,自然也就没告诉他在餐厅吃饭时,被楚蓝跟进洗手间的事儿——
中午学校餐厅端上来的饭菜寡淡的难以下咽,土豆泥、生菜、西红柿拼成的蔬菜沙拉,还有几块干巴的鸡胸肉,谢书衍拿起双筷子戳了几下,往盘子上一搁,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两泵洗手液挤在手心、交叉揉搓,他慢条斯理的在水龙头下冲洗,眼角忽然瞥见后方一抹身影,转头,一袭黑裙的楚蓝眼角带笑,慢慢走了进来。
谢书衍继续洗手,镜子照见她从后方走近,纤细的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贴靠了上来。
这一层都是竞赛的学生和老师在用,此时大多数人还没过来,餐厅里空荡荡。
他挑了挑眉,依旧在认真洗手,“学姐也迷路了?”
楚蓝压低娇逸的嗓音,靠近他耳边,“你猜猜我来干嘛。”一边说,她指尖顺着台面游移,探入池内,欲握住他的手。
他抬臂,让她落了个空,“别,刚洗干净。”
楚蓝停顿。
按理说,一般女生被这种话讥讽,要么愠怒发火,要么羞愧离开,但楚蓝显然不是平常段位,她神气自若地伸手到水龙头下,清凉的水柱顺淌过肌肤,“那边洗手液用完了。”
谢书衍擦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
臂弯被人从后拉住,声线又轻又媚,“既然这么巧碰上了,缘分该把握啊,苦行僧似的在这边上课,不寂寞吗?”
他斜了眼,一只沾水的湿手搭在他身上,“松手。”
她扬眉,扫过他的脸,欣赏意味十足,“担心女朋友干嘛,天高皇帝远,南一个北一个不是更刺激?”
谢书衍眼底的轻浮笑意收起,表情冷淡,“沈颂杨至少有张图钱的脸,你有什么,凭跟着男人进厕所的本事,好歹考上了清大,别自我轻贱。”
他话说到这儿停了,抬眼看见她身后一人。
路怀安没想到过来碰见这两人站一块了,面色不动,信步走进内间,无意中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路过他时,这货唇角挑起,分明在看笑话。
楚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呼吸起伏,自信如她,从小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哪里受过这样的讥嘲,她冷声道,“想想你来这儿的目的,潇洒这两年,等你来清大求着我进组。”
餐厅人渐渐多了起来,她看见外面有人朝这边来,转身快步离开。
“什么?!”宋棠听完事情经过,震惊得下巴紧绷,“她、她为什么和沈颂杨分手,因为你吗?”
“这是重点?”谢书衍不高兴,眉峰一蹙,“我的清白你是一点不关心。”
她叫屈,“你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问的。”
谢书衍不言,拉着脸看她,眼神里就一句话:“是真不在意我。”
宋棠眨了眨眼,甜言蜜语的话她说不出口呀,只能转而关心关心其他方面,“食堂的饭菜和胃口吗?听说那边的口味很独特。”
他轻呵了声,“顿顿土豆泥,快被土豆腌入味儿了。”
听起来有点可怜。
“出去找个馆子改善改善伙食吧。”
他搭起腿,“懒得。”
宋棠:“……土豆营养好,尽量多吃点吧。”
对桌的路怀安听到这句话,用口型朝他说:就装。
期中考察马上来临,这次的排位对最终的录取有着莫大影响,没有人会去校外下馆子,连平常看起来最轻松最悠然的谢书衍也开起了夜车。
但骄傲如他是不可能叫苦喊累的,他把双腿闲适地搁在床尾护杆上,从相册挑了张最近打球的照片,发给宋棠,打字:“设成屏保,每天都能看见,看见就给我发句信息。”
“为什么?”
“罚你整天不回电话。”
宋棠隔了足足一分钟没回话,然后发了一只牛的表情包。
“换了没?”
“换了。”她应付地说道,点开图片,确实抓拍得不错,身形隐没在昏暗的早晨,日出朝阳的光影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轮廓,她顺手保存了。
联想到每天出门时金灿灿的太阳,她问道,“你每天几点起?”
他想了想,“六点?”
“少骗我,六点是这个光线?”
她凝目瞧着他,“前天晚上我看见你手机的闹钟了,五点半就起,你转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那挂了?”
“……”他默了一瞬,“我还有什么需要惊艳所有人的?”
“你不用。”她低声说,“但你明明很忙还飞回来,这样让我很愧疚。”
闻言他笑着敲字,“你愧疚什么?是我想要过来,比你想我更想你,谁想待这个鸟不生蛋沙尘暴满天飞的地方。”
她闷声说:“那你谢谢我咯。”
“谢个毛线。”
“那你想要什么吗,或者缺什么,我给你寄些本地特产怎么样?”
“不爱吃。”
宋棠“哦”了声,“怎么总是你忙前忙后,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上。”
“嗯...你非要感谢的话,说句你喜欢我。”他的眼睛漆黑幽深,“可以?”
心急促慌乱地跳了一下。
她的手指抓住身下的细毯,“这个...”
宋棠觉得她现在就是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羊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且哪有人要求别人说我喜欢你啊?
她抿了抿唇,“我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话啊,如果你这次拿到优秀营员,回来我当面说。”
“行。”
听他利落应下,宋棠紧张的神经松懈了些。
接下来一段时间,谢书衍没以前那么频繁地联系她。
宋棠不确定他是日程越来越忙了,还是因为她所谓的承诺真的去拼优营,毕竟优营人数可能比录取名额还要少,不是大多数人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