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衍从打印室出来, 叠着一摞资料走进竞赛教室,发现只有张照洋一个人在班上,“宋棠呢?”
没等张照洋回话, 他往窗外一瞥, 看见走廊对面天台上一个熟悉的背影。
宋棠蹲在水泥地上,手里拿着一片肉脯, 试图勾引面前这只缩成一团的灰白长毛猫,它不像野猫, 像是哪家走丢的宠物。
为了不吓到它,也为了自己安全,宋棠保持三步远的距离, 撕了一片肉干扔过去。
突然, 一块石头从后边弹跳着滚到了她的身侧。
宋棠转头, 看见谢书衍踢开石头, 走过来。
“你上来干嘛?”
“怕你掉下去。”
她品了品他话中含义,“我在你这儿有那么悲观了?放心,我还是很惜命的。”
“没, 真就字面意思, ”谢书衍往前一步,站在风向处, 垂眸看着她,“你这纸片人一样的身板, 怕风给你吹跑了。”
宋棠不听他胡扯, 低头继续喂小猫。
她自认身材不错, 线条匀称,还有马甲线呢。
谢书衍半蹲下,从她身边拿起一片肉脯, 扔到小猫面前。
它伸出舌头卷着吃了。
“为什么你喂的它就吃?”宋棠蹙眉。
“我家养的是猫,你家里是狗,你说它和谁亲?”
宋棠将信将疑,又扔了一块。
这次它吃了。
宋棠满意地露出笑容,问,“这是什么品种的猫?”
谢书衍:“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给它拍一张照,“看起来像布偶,我查查。”
谢书衍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比对图片,几缕细头被风吹得粘到脸上也没察觉,鼻尖冻得泛红,楼顶上空空荡荡没有遮掩物,风犀利地窜进脖子里。
宋棠下了结论,“应该是布偶,就是太瘦了,脏兮兮的。”
她转头看向谢书衍,“你姑姑那儿收不收流浪宠物呢?小家伙怪可怜的。”
“收倒是收,请问你打算怎么把它弄过去?”
宋棠瞅瞅他,意思很明显。
“把教室里那个纸箱拿过来呗,放假了也没什么用。”
谢书衍黑眸睨着她,“啧,真是物尽其用啊。”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给谢清发了短信,同时说道,“你下去待着,我等人过来。”
“谁过来?”
“我姑说志愿协会的人会来处理。”
宋棠蹭蹭下楼回到教室,先看了看他的箱子,满满一箱东西,她放弃,在角落里找了个没用的小纸箱。
她把箱子拎上楼,看着谢书衍把猫弄进了箱子,端进了她的教室。
此时大家都在竞赛楼,班上空无一人。
谢书衍随便坐了个位置,看着宋棠怂怂地捏着一只笔逗猫。
他掀唇,“别碰它了,知道它打没打过疫苗?”
宋棠目光不移,“我在保持距离。”
谢书衍轻嗤一声,“这么喜欢当时怎么不要布丁?”
宋棠停住,怎么品出了一股埋怨的味道?
她垂眼解释,“布丁要花很多精力的,钱包都会爆了。”
其实这话有点心虚,当时选布莱的时候,宋棠确实存了一点私心。
一方面是布莱可怜巴巴坐在那儿的样子,从某种角度上就是翻版的自己,让她母性泛滥。另一方面,长久以来,她总是有这样一种印象,小狗是热情、忠诚的存在,她渴望这样热烈的情感。
宋棠又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里他幽深的眼神,问道:“刚刚在大办公室你想说什么?”
说到这个,谢书衍眉梢不禁上扬,“你是不是想毒杀我啊,昨天给我的苹果都黑心烂到核儿了,差点给我吞下去。”
什么?宋棠清亮的眼眸瞪大,“不可能,这个店铺品控很好的,我年年买,都没吃到过坏的。”
“也就是我没有当场拍下来,要我回去翻垃圾桶?”
“又不是你花钱买的。”宋棠理直气也壮,“总归我不是故意的,以为自己白雪公主吗,还毒杀你。”
谢书衍:“......”
过了会儿,她又道:“刚才在办公室,我听到罗先勇训你了,还揍了你。”
“你就关注我这边了?有没有记住汤晓说了什么。”
宋棠无言,两边谈话的主角都是他吧,这人看起来还没有一点紧迫感,她翻了个白眼,“老师说你再不努力就要被超车了,要被我们班踩在脚底下。”
“被你踩在脚底?”
宋棠移开眼神,“没说我,路怀安可厉害了,人也很踏实,你自己保重吧。”
谢书衍侧目,“他厉害?开学到现在三次大考的总分榜第一,物理的单科状元,竞赛班个人积分排行第一,这些名字是不是都写着路怀安呢?”
“哦,小组综合排行倒是他,那也要看看我在哪个组吧,宋组长。”
宋棠被他一顿输出搞蒙了,罗先勇训他的时候没见胜负欲这么强。
她犹豫着,不确定地问,“你和路怀安,关系不是不错吗?”
“那也要根据事实说话是吧。”
他拿笔在纸箱上敲了敲,引得小猫伸出爪子想要扒拉。
宋棠忙把盒子盖上,这时,桌上黑屏的手机突然亮了。
页面显示“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的电话。
她看向谢书衍,“他们来了?怎么打我的电话?”
“你发现的,当然填你的信息。”
“哦。”她又想了想,“如果找不到主人,我是不是可以领养它?”
“布丁不够你玩?”
“我就想多养一只。”
谢书衍无所谓地说:“行,希望你的钱包够用。”
*
下午开完会,几人准备打车去宠物中心看看。
谢书衍由于多日没着家,半途被谢家老爷子一个电话叫走了。
赵姿仪和宋棠两人到了地方,问了前台得知小猫已经上了本地流浪动物救助网站,主人只要登录查找就能找到,但不排除故意遗弃。
出来时,赵姿仪还在感叹这么可爱的猫咪怎么舍得遗弃。
走到大路上,她突然撞了下宋棠的肩,“刚刚你说上次和谢书衍来领养了一对猫狗,我怎么不知道。”
宋棠才意识到赵姿仪还不知道布莱和布丁的存在,她简单地把那天聚会后面的事情说了一下,至于物理考试之类的前情提要就略过了。
赵姿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宋棠有些心虚,她再问一句自己就能全盘托出。
只听她又问,“说起那天聚会,我感觉怎么那么奇怪呢?金悦雪让谢书衍拧瓶盖,路怀安给常月拿酸奶,还有你,我可看见你穿他的衣服了。”
宋棠愣了,“你真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所以快点从实招来,你和谢书衍是不是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阶段了?”
她快速否认,摇头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到了公交车站,赵姿仪拉住她,“再走会儿,直接坐地铁。”
宋棠两肩松垮,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很茫然,和谢书衍的关系比起以前是近了很多,最近他的举动很多还很暧昧,但是他也没明确表达过什么,甚至让我觉得他只是享受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
停了一会儿,她皱眉继续道:“又或者只是男生青春期的好奇和意动,我猜不透他放了几分认真。”
赵姿仪挑唇轻笑:“看不出来谢书衍还是个高端玩家啊。”
“什么高端玩家?”
“故意玩若即若离,立懒散人设吸引你的注意,让你天天想着他,等你们暧昧够了,只要勾勾手指你就主动上钩了。”
宋棠眉毛拧成结,“你在说些什么呀?”
赵姿仪捏了捏她滑腻的小脸,“完蛋咯,你怎么玩得过谢书衍,等着他套路你吧。”
胡说八道,她天天忙的要死,哪里会有空想这些,而且谢书衍也不像是装的啊。
她抿唇,“我不觉得是这样,除了偶尔他没什么距离感,大多数说话都很招打的,会泡女孩子的人应该很会甜言蜜语吧,像席言舟那种。”
“瞧,你已经开始有滤镜了。”赵姿仪眼睛亮晶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谢书衍这款帅比学神可是附中女生天菜,够拽够有面子,咱棠棠也不亏。”
宋棠鼓着腮帮子打她,低声怒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路怀安的,还敢和我开玩笑!”
赵姿仪乐了,“记得这么清楚,路怀安咱就不要了,他和常月那恩怨情仇能扯三年。”
宋棠要炸,这可是出学校唯一的路,周围不少学生旁边有学区房,她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别说了!”
赵姿仪笑嘻嘻地躲开,“好好好,我不逗你了,你们自己看着来,你开心就好,别把自己搞得多愁善感、哭哭啼啼就行。”
“说了我和他根本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宋棠发现谢书衍给她打了语音电话。
赵姿仪那一套高端玩家理论又浮现出来。
她把手机放桌上,眼不见心不烦,不看不听。
*
竞赛班寒假的补课第二天便开始了。
对于这群学生来说,是没有假期的两年。
圣诞节一过,南市温度骤然降到零度以下。
六点半,天光还不是很亮,宋棠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咕噜几下穿好衣服下楼。
餐桌上阿姨已经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粥。
“洗漱了吗?”
宋棠打个哈欠,“嗯,这几天好冷啊。”
她坐在桌边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吃早餐。
张姨收拾好也坐了下来,“今天爸爸妈妈会回来吧,半个多月都没回家了。”
她轻嗯了声。
昨晚,席蕙兰在机场发消息给她问有没有想要的,宋棠没什么需要的,随口说带两本英语畅销书吧。
宋岩卓则根本没有给她发信息。
比起带给她严厉和枯燥童年的母亲,父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更像是个隐形人,她对宋岩卓的认知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比如他从小聪颖过人,被附中列为杰出校友,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外科能手,医德受人称赞。
席蕙兰是本市豪门席家的小女儿,敏感聪颖的才女作家,为了爱情低嫁给还是穷书生的宋父,过了一段甜蜜日子,然而浓烈的情感还是在东奔西跑的航线里被吹散。
然而外人不会知晓他们家里的实际状况,宋棠甚至恶毒地揣测他们俩频繁出差是不是因为在异地有了各自的情人。
她能预感到这个家已经摇摇欲坠,只是因为她的学业强撑着躯壳。
可能他们已经准备好离婚文件,等待她高考完就可以走完一切程序。
她大概率会被席蕙兰带走,离开郁庭苑回到席家,从家族基金里分些财产,甚至还会改姓,从宋棠变成席棠?
她绕着舌尖读了两遍这个新名字。
很怪,很陌生,如果让她改名她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