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棠大吃一惊,扎起马步,运起全身功力奋力抵抗,岳谵如同跗骨之俎,紧抓不放,两人依旧隔着袖子拼起了内力,只是现在更加激烈。
岳谵面色无虞,内力虚虚实实,忽高忽低,引得长孙棠狼狈不堪,应接不暇,可她终究是挺住了。
长孙棠额上冒汗,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面色皆红,头顶止不住地往外冒热气。
众人都惊叹长孙棠竟然能在岳谵手下支撑这么久,三山弟子是越看脸越黑,这小小的赏剑大会,竟然有这么多高手?
岳谵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四季山庄的岳谵竟然跟一个年轻后生不相上下,传出江湖,岂不是让人笑话?
岳谵大喝一声,袖子猛地一松,长孙棠还以为岳谵要故技重施,先松再紧,便留了一口气,没有全力退开。
谁料岳谵这一松袖子,是的的确确地松了,长孙棠也有准备,猛然后退了两步,将力卸到,迎面却又迎来一阵掌风,打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原来岳谵袖子宽大,虽然松了,可也将双掌藏在当中,只待柳秦不备之时,一掌拍出。
只是若论起掌法,长孙棠也是不弱与人。岳谵这一掌力道虽猛,可不过是空有余威,长孙棠可乘势而起,转败为攻,可她转念一想,岳谵终究是杨肆的舅舅,在少林寺又尽力相帮,他打得是‘柳秦’又不是‘长孙棠’自己干嘛不卖个人情?叫杨肆好做。
长孙棠想毕,便吃下这一掌,却也不低头,向后趔趄两步,硬生生地站住了。
岳谵心中暗叫一声好,目露夸赞之色。
卓一郎见岳谵对柳秦心生不满,便挑拨道:“岳前辈,这位柳兄的风采,晚辈早有耳闻,甚至在曲江还有幸亲眼得见呢。”
岳谵:“哦?”
卓一郎道:“昔日曲江派曲掌门为掌上千金设下擂台,比武招亲,正是这位柳秦柳兄弟赢到了最后呢……”
岳谵闻言大怒,先去赢了别人女儿,却又来招惹杨肆,这算什么道理?姐姐定然叫着小子迷惑了,他越想越气,只恨不得一掌毙了柳秦。
第101章 逍遥楼中逍遥宴 红宴白袍晓书生
卓一郎说得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于私而言,他生性狭隘,见杨肆对柳秦和蔼,便心生嫉妒,想要将他除去,于公而言,赏剑大会近在咫尺,他能够为宗门除去一大劲敌,也算是立功。
所以即便高落和李若芳那天都在曲江,也没出来阻拦他。
岳谵勃然大怒,要一掌毙了柳秦,眼看着一掌要拍在她身上时,杨肆却忽然挡在了她身前,说道:“舅舅,曲江一事,我也知道,只是这个中缘由,让我给您好好说说。”
万萍和万白也反应过来,若是岳谵情急之下,杀了柳秦,岂不是仗势欺人,便连忙将他拦住。
万白求情道:“舅舅,万万不可,表妹已经是大姑娘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您怎么好横加干涉?”
万萍说道:“舅舅,表妹丢失数年,伯母废了千辛万苦才将她找回,您若是为了一个男人,跟表妹闹僵,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杨肆拍拍她脊背,柔声问道:“疼不疼?”
长孙棠:“没事。”
杨肆扁扁嘴:“你也不知道躲,就这样傻站着叫人打。”
长孙棠:“他是你舅舅呢,你先说的,爱屋及乌。”
杨肆咯咯一笑,又在她肚子上悄悄摸了摸,拉着她手说道:“你饿不饿,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吃饭去,这里真没意思。”
长孙棠点点头。
岳谵怒火稍降,见杨肆一副嘘寒问暖护情郎的样子,高声喝道:“你过来!”
杨肆嬉皮笑脸地走去,说道:“舅舅,我肚子饿啦,咱们用饭吧。”
高落这时上前说道:“晚辈已在逍遥酒楼设宴,前辈若不嫌弃,便请移步逍遥楼。”
众人乌泱泱地朝着逍遥楼去了。
逍遥楼最著名的一道宴便是烧味宴,仿得就是前朝状元高中的烧尾宴,逍遥楼的老板又别出心裁,将七十六道菜添到了九九八十一道菜。
三山弟子前几日初到青州,吃过一次,纷纷恋恋不忘,饶是高落这等轻口欲之人,也常常回味。
长孙棠一听烧尾宴,便微微一笑,这些她小时候常吃,这逍遥楼的老板跟长孙啸有些交情,第八十一道菜就是长孙啸提出的。
宴会上,卓一郎本想在众人面前显露一番,可长孙棠和杨肆坐在一边,亲密无间,旁若无人。
长孙棠不怎么新奇,便随便对付两口,而后一心给杨肆夹菜,她知道杨肆喜甜,便告诉她先不要大吃,有些甜菜在后面。
杨肆看见一道菜烧是一盘丸子,生得圆圆滚滚,却长得花花绿绿,甚是好看,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菜?”
长孙棠笑道:“这我先买个关子,你虽然嗜甜,但是一定要尝尝这个。”
长孙棠将那丸子各色拿了一个,依次排好,叫杨肆品鉴。
杨肆先吃了一个红的,里面咬开却是清咸的白饭带着火腿的味道,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棠说道:“这道菜有个典故,前朝有一位书生高中,陛下见他生得好看,便点为状元,公主也对他一见钟情,要招为驸马,这人却说家有良妻,貌美如花,自己配不上公主。”
杨肆说道:“这书生已经生得这样好看,那他妻子该有多好看?”
长孙棠微微一笑,说道:“众人都是这样想的,皇帝见他不忘糟糠之妻,便给他赏了一道菜,派人去乡下将她妻子接回,给两人赐婚。”
高落等人恍然大悟,万萍点着:“哦,原来说得是不忘糟糠之妻。”李若芳说道:“难怪好好的白饭,做成了红皮,原来是为了响应状元郎。”
杨肆却问道:“后来呢?”
疯剑忍不住答话:“哪有什么后来?不就是一道菜吗?”
杨肆笑道:“这一道菜可还有两个丸子呢。”她说着,将第二颗青色丸子咬开,外表是韧性的果,里面却泛着苦。
杨肆皱眉说道:“这里面怎么是苦瓜?难不成这里状元郎最后过得苦哈哈?”
长孙棠微微一笑,又说道:“不错,皇帝派人回乡,却发现根本就打听不到这位糟糠之妻,于是要治他的欺君大罪,可公主百般求情,仍是要嫁,皇帝无奈只能赐了婚。”
卓一郎见长孙棠出口成章,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大出风头,心中更加嫉恨,泼冷水道:“不过是个几道丸子苦瓜,有什么稀奇古怪。”
杨肆沉思半响,说道:“这苦瓜清心败火,看似吃苦,实则是福,说不定后面峰回路转呢。”
她又拿起筷子,架起第三颗黑丸子,里面竟然是兔肉,杨肆不由得一怔。
长孙棠笑道:“朝中借此弹劾,可匈奴来犯,驸马为了赎罪,自请远赴边疆,公主便和驸马一同远赴边关,上阵杀敌,二人大胜归来,这位驸马这便告老还乡,再不涉及江湖之事了。”
众人沉吟片刻,杨肆笑了起来,高落问道:“敢问柳兄,这第三颗丸子的兔肉,何解?”
高辰说道:“难不成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岳谵说道:“不对不对,我看是狡兔三窟,这驸马爷肯定逃了。”
杨肆笑嘻嘻地将夹起一颗红丸子,正欲答话,厅中却忽然传来一道矜贵的女声。
“我看这兔肉说得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众人这才领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又忍不住好奇这矜贵女声是谁?
高落身为此间主人,抬头一看,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一位女子,腰间横刀,二人皆是气势斐然,尤其是前头那位身着红裙的姑娘,眼中不怒自威,叫人忍不住低头。
高落起身行礼,问道:“敢问女侠是哪一派的贵客?”
长孙棠和杨肆在一旁静默不语,这女侠可不就是前段时间才见过面的天寿公主和邓约将军。
天寿公主微微一笑,邓约将手中请柬递给高落,高落查看过后,连忙起身:“原来是兰心帮的月帮主和邓香主,快请上座。”
高落连忙吆喝着给两人添碗加筷,问道:“各门派的帮主,掌门,教主,都已经被长孙世兄邀请去长孙府了,月帮主来此,可有什么要事?”
天寿公主笑道:“没有没有,只是我先前受邀去长孙府转了一圈,只看见了三山派的三位掌门,还有别的几位帮主,我这人生性好玩,听说青州逍遥酒楼有个烧味宴,便要来尝尝,却没想到,几位师兄师姐也在此用饭,真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了诸位的雅兴。”
高落了然,笑道:“月帮主此言差矣,您来的正巧,这位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疯剑前辈,这位便是四季山庄的岳谵岳先生。”
高落将几位长辈一一引荐,天寿公主一一问好,方才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