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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肆一把揪住她,喘着粗气:“我问你,那天在青州城,长孙府,你们说要搜什么秘籍,是真是假!”
    高落丝毫不怵:“华山派昆山派我不知道,我知道我黄山派千真万确!”
    杨肆:“你若是敢骗我……”
    “我高落以黄山派起誓,若有半句虚言,让我不得好死!让我高落无颜面对黄山派的列祖列宗!”
    高落一脸痛心:“杨姑娘!长孙姑娘的胆气在下钦佩十足,可他父亲确实盗走了我派秘籍,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啊!”
    杨肆红着眼睛,喃喃道:“证据,我问你证据呢!”
    高落气极反笑:“你问证据?我们的眼睛算不算人证!从长孙府搜出来的秘籍算不算物证!长孙啸亲口承认算不算证据!”
    “去年我黄山派秘籍被盗一事我亲眼所见,盗贼就是长孙府的家仆!”
    杨肆神情大恸:“纵然真是长孙啸偷了你们秘籍,那你们联合晓生门,将人家全家上下杀得一干二净又是什么意思?”
    高落一愣,辩白道:“此事我毫不知情!我师父……”
    “滚!”
    杨肆心尖发痛,再等下去就真的要命丧当场,她只能将高落推开,跌跌撞撞下山去了。
    山下。
    曲闻珊和刘正风刚买了马匹,迎面撞上杨肆,她浑身是血,也不知伤在何处。
    两人扛人上马,纵马下山,一骑绝尘,直出岭南地界。
    “锅底灰……锅底灰……”
    杨肆气若游丝地念叨,曲闻喊道:“你说什么?什么?”1
    杨肆提着气:“一个时辰……解药……锅底灰。”
    曲闻珊手下马鞭抽得更狠,一路奔到海州南边,鹤顶红的药庐就在那里,她已经带着长孙棠先行一步了。
    到了药庐,百毒酒的毒性发作,杨肆头晕脑胀,为了压毒,只能运功,可运功越快,她腰就越疼,下肢便越发沉重。
    杨肆分不清时辰,却也知道过了许久,肯定不止一个时辰。
    那么长孙棠……
    杨肆红着眼睛,扑到鹤顶红怀里,嘶声喊道:“锅底灰……锅底灰……解药……”
    鹤顶红反手摸上她手腕,眉头紧锁。
    杨肆见她不语,只觉得天地昏暗,满心凄然:“你告诉我……长孙棠是不是……死了?”
    鹤顶红摸着她的脉,像是个死人的,她扶着杨肆大喊:“长孙棠没死,没死!杨肆,你清醒一点,她没死!”
    杨肆推开她,冲入药庐,见长孙棠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再也承受不住,昏死过去。
    鹤顶红喝道:“备药,备针!”
    曲闻珊扭头出去打水,备药,刘正风问道:“多少针?”
    鹤顶红咬牙:“全部都给我拿过来!她的脉象乱入牛毛,似有似无,若是不下狠手,就等着收尸吧!”1
    刘正风和曲闻珊跟了鹤顶红一年多,还没见过她出这么多道金针,心中都是一惊。
    鹤顶红连出八十一道金针,封住了杨肆周身十二条经脉和周身大穴,先是阻止毒素蔓延,又连刺她手脚放血,延缓毒发。
    刘正风只是怔怔地去门外熬药,磨药,倒水,曲闻珊看着杨肆浑身是针,潸然泪下。
    小小的药庐里,蜡烛亮了灭,灭了亮,清水端进去,又是一盆血水端出。
    杨肆高烧不退,神志不清,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口中一直念叨着“草木灰”,念着念着,忽然就醒了。
    杨肆下意识想起身,却觉得浑身都疼,下半身更是半点知觉也无。
    她眨眨眼,看见了鹤顶红,还有曲闻珊。
    鹤顶红见她醒了,迅速说道:“我知道了,解毒要用草木灰,你不用说了,你且省省力气吧,长孙棠的毒我能解,她没死。”
    杨肆松了口气,昏睡过去。
    又过一夜,杨肆醒来,还是鹤顶红守在她床前。
    曲闻珊将她扶起:“你先喝水。”
    杨肆抓着杯子:“长孙棠呢?”
    鹤顶红:“你先不要管别人,我问你,你的内力是怎么一回事?”
    杨肆一怔,鹤顶红点向她双腿:“你若是以后就想这么瘫下去,那你就说些谎话来骗我好了。”
    杨肆便将长孙府的一切,南山城中许由医治,她又是怎么发现长孙棠等等事件尽数道出,只是隐去了宫文言的身份。
    众人都为她这段机遇所惊。
    鹤顶红意味深长:“难怪你醒来的如此之快,毒也发的缓慢,你内力深厚无比,身体自然就恢复的快些。”
    刘正风喜道:“既然如此,解起毒来,肯定也快是不是?”
    曲闻珊喜忧参半:“可这两股浑厚的内力于身体筋脉也有所损耗,我听杨肆意思,若是再像前几日那样,岂不是就要伤到心脉了。”
    鹤顶红先是一喜,随后苦笑一声,最后又是一叹。
    杨肆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就直说吧。”
    鹤顶红说道:“我本想着,你内力强悍,待醒来时,先以内力抵抗,任由百毒酒侵蚀,我拿你做个参照,就可以解开长孙棠身上那神秘的毒药……”
    杨肆疑问:“拿我做参照?可是长孙棠的内力也很古怪,你……”
    鹤顶红笑道:“这你无须担心,她的内力深多啦,我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的状元剑法也算小有所成啦。”
    三人都是一惊。
    杨肆喜上心头,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鹤顶红笑道:“别人不知道,我可看得出来,长孙棠的状元剑法定然是已经练到了最后几招,她浑身筋脉已经打通,内力流转不断,所以能够延缓毒发时间,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状元剑法的威力,普天之下,难逢敌手,内力之深厚,你能相比…只是你这身子……”
    杨肆怔在原地。
    鹤顶红起身要走:“罢了罢了,我再另想他法,先给你把百毒酒解了。”
    杨肆说道:“你……你再给我讲讲吧。”
    鹤顶红说道:“我来为你细细解释一番。”
    “长孙棠体内有两种毒,一种神秘的毒,一种百毒酒,一山不容二虎,二者不可共存,如同你的两股内力一般。”
    杨肆点头。
    鹤顶红又说道:“二毒相互斗争,攀咬厮杀,必要使出全力,那么蛰伏在她体内所有的毒就全部都要出来。”
    “你的体内只有百毒酒,此毒游走顺畅,扩散脉络便清晰可见,可长孙棠身上不同,那神秘的毒会阻碍百毒酒扩撒,你二人两相对比下,我便能找到那毒藏在长孙棠身上的每一处地方!”
    “到时候对症下药,定然可以解开。”
    刘正风赞道:“不愧是活阎王。这等法子,也就只有你能想得出来。”
    鹤顶红说道:“此法非我首创,医书上早有先例,我看那百毒教花教主就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刘正风:“怎么药王谷的人不用这个法子。”
    曲闻珊说道:“刘大哥,药王谷都是医者仁心的大夫,这等对照的法子,他们自然不愿意用。”
    她担忧地看着杨肆。
    杨肆正色道:“若是要我全力抗毒,我要抵抗多久?”
    曲闻珊大惊:“杨肆,你现如今内力已经堵到肾脏了,若是再严重一分,那就是心脉!”
    鹤顶红眼神一亮:“你当真愿意?”
    曲闻珊不愿:“鹤顶红,我知道你看病救人一向随心所欲,可杨肆这样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鹤顶红道:“哼,我要救的是长孙棠,杨肆的死活,可是她自己决定的,我又没拿刀架她脖子上。”
    杨肆轻声安慰道:“曲姐姐,我心中有数的……”
    曲闻珊气道:“若是你两股内力冲撞,强悍无比,冲毁了心脉,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你。”
    杨肆默了一瞬:“长孙棠救得了我,若她恢复了神志,状元剑法内力深厚,定能救我一命。”
    她将自己的周身性命,就这样压在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身上。
    刘正风目瞪口呆,曲闻珊苦口婆心:“你为何如此执着?长孙姑娘恢复神志一事,万一还有别的良方呢?”
    杨肆说道:“曲姐姐,你不必劝我,那毒在她身体里一天,我就不安一天,生怕哪一天,她又把我忘了,我又找不到她了,她说,她想记起来,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曲闻珊想起杨肆慌乱之中塞给自己四块糖,长叹了一口气。
    鹤顶红正色道:“杨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杨肆乐悠悠地一笑,双手撑在脑后,舒展腰肢,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我这人来时空空,来这世上赤条条走一遭,当然没什么牵挂的啦。”
    曲闻珊又想起当初两人席上初见,她伸手去抓鸡腿的样子,鼻尖一酸,跑了出去。
    刘正风长叹一声:“杨肆,你别怪她。”
    杨肆笑道:“我知道,曲姐姐是关心我,我怎么会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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