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只是看到这个阵法和法器,就不受控制地犯恶心。”百工上人气若游丝。
房雪松心中大喜!他不是很擅长阵法炼器,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百工上人对这东西深恶痛绝!旁人都说源艾炼器厉害,现在看来,在真正的泰斗面前根本就是令人作呕的邪门歪道,不值一提。
百工上人又抬起一根手指,点上一根羽毛。这次没有防御阵法阻拦,他左右划拉一圈,便找到了核心所在,指尖一抹,在掌柜绝望的眼神中,位于翅膀脊背正中的羽毛无风自燃,露出掩藏在下面的东西。
众人凑过去看,那里藏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通体乌沉,看不出材质,没有任何的灵气波动,连接着方块的,却是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灵丝,一路蔓延至每一根羽毛的末端,和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的。
“怎么可能?灵丝怎么能作为炼器的主材?!”掌柜大吃一惊。
经手无数法器,他常识还是有的,灵丝离体后不久就会自然消散,怎么可能留存这么久?而且,如此多的丝线,这做一个得黏多久?!他再仔细凑近,终于发现那些灵丝其实是依附在另一根更加细的黑色丝线上,肉眼几乎都看不见。
这个到底是何物?
百工上人用手指勾住一根,往外扯,中途动作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坚韧,加了点力气才将其抽出。他将那根丝线举到眼前,细细端详,良久才放下,大口喘着气:“这个到底是谁做的?”
房雪松立刻添油加醋:“就是那个源艾!哦,就是云虚仙尊的儿子,仙尊飞升后留下他,可他没有继承仙尊半点品德,反倒来我们红尘境开了一家叫什么‘艾省省’的怪店,造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器!现在大街上全是这种东西!您也觉得这东西不行吧?”
“不行?”百工上人突然来了精神,“你快说说,它到底哪里不行?是阵法有瑕疵?还是炼器有缺陷?”
房雪松:???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百工上人的脸色,斟酌着说:“整体都不行?”
“原来你也不知道。”百工上人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也对,老朽都没发现任何问题,你们又怎么可能发现呢?”
没有一丁点的问题?
房雪松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和薛庚、方岁对视一眼,结果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百工上人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是啊,没有一丁点问题,老朽学习画阵炼器数百年,琢磨此道无数日夜,一直都以为,人无完人,阵无完阵,器无完器。炼器阵法之道,便是在无数瑕疵里反复琢磨,改一分,再进一分,正因为有缺,才有路可走。可今日,老朽竟然看到了一个无缺之阵,一件无缺之器!”
他忽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惧:“岂不是说,这世间的绘阵炼器之法,是有极数的?!”
众人:???
房雪松更是懵了。
无缺?百工上人竟然说源艾做出来的东西,完美无缺?!
这怎么可能!这不就是一个大翅膀吗,不就是一个飞剑黏上点羽毛吗?怎么可能配得上百工上人这种评价?!
房雪松不死心,强笑道:“上人您说笑了,那源艾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能比得上您数百年学识?他都该求着您教他炼器呢。”
“对啊!”百工上人恍然大悟,“那个黑色细线毫无灵气,却极为坚韧,前所未见!还有那个黑色小方块,我竟不知它是如何运转的!既然如此,便说明老朽尚浅,尚要学,不是这器完美无缺,是老朽还没学到!只要去学,只要见到做出此器的人,老朽便还能再往前走一步!”
他一改之前快死的样子,抓住了房雪松:“我师尊在哪里?”
房雪松:???
什么师尊?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明明是他先来的,为什么百工上人像被施了迷魂咒一样?这连面都没见着啊!
百工上人已经急不可耐了,见无人应答,转头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了房内。
屋内众人:……
——
艾省省。
源艾正在盘点这段时间的收支。
之前从房雪松那里低价收来的材料,加工成成品后,又在章鱼和于闲的双重攻势下,让红运商会以高一成的价格回购了。
再加上买材料用的灵石本来就是青没窟的库存,相当于纯白嫖哩!
经过墨鱼们和人工全力赶工,产出的普通品卖给了红运商会,余下的良品和优品则留在艾省省自销。所以最开始人流量确实有所下降,但修士们发现品质差距后,又慢慢回流了。
“小公子这手,可真是了不起。”李掌船也被叫来帮忙了,他翻看着账本,是止不住的惊叹,“面对红运商会那般打压,竟能安然无恙!那商会也真够恶心的,当初我可是交了供奉的,还这么对我们!”
他也暗自心惊,红运商会盘踞红尘境这么多年,谁能想到,最后竟会被小公子轻松打成了这样!
“因为我们是必赢的。”源艾整理好了收支,把它们记录进了系统,开始日常盘点资产。
李掌船:?
“无论红运商会跟不跟,结局都不会变。”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如果不跟着压价,阿源的平价丹药符箓就会靠倾销直接占领市场。”
李掌船望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依靠在门边的黑发青年,他记得好像姓彦?一直和小公子很亲密的样子。
彦无烛继续:“而如今他们选择打价格战,透支的便是未来的价格信用。修士们最开始或许只觉得这是一场促销,可一旦低价持续存在,他们心里就会慢慢形成新的价格锚点,到了那时,再回头看以前的高价便会觉得全是暴利,信任一旦松了口,哪怕之后恢复原价,也会被怀疑为虚高。”
“红运商会打得越狠,之后越难收场。”他抬眸,目光落在源艾身上,眼底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必输的局。对吧,阿源?”
“嗯嗯!”源艾严肃地点头。
李掌船肃然起敬:“原来如此,这位公子当真见识过人。”
彦无烛:“是阿源教的好。”
源艾:0.0?
李掌船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公子的徒弟!”
徒弟吗?彦无烛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矜持起来了:“我可是阿源的爱徒,对吧,师尊?”
源艾茫然地眨巴眼。
唔,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师尊了?说起来,无烛似乎挺喜欢玩角色扮演的。
他正想回答,头顶的呆毛晃了晃,朝窗外看去,只见一道流光窜过,与之响起的还有一道沙哑的声音。
“师尊——!”
众人就看到窗口出现了一个皱巴巴老头子。
源艾:?
彦无烛:?
李掌船吓了一跳:“这位莫不是大师兄!”
彦无烛:……
百工上人已经伸手要推窗,却发现窗户上竟也布了阵法。他竖起一根手指试图破解,指尖刚触到阵纹,嘴就猛地一鼓,转头便消失在了窗口。
不多时,屋内众人就听到了外面的呕吐声。
源艾站了起来:!!!
等他走出艾省省,百工上人已经拄着拐杖从墙角站起来,重新整理好衣袍,整个人变得云淡风轻了不少。
“少年。”他目光炯炯,“我观你骨骼清奇,可知你缺什么?”
他继续自问自答:“缺个徒弟哈哈哈。”
彦无烛:?
李掌船:?
李掌船低声问彦无烛:“你的师兄脑子是不是有点……”
注意到彦无烛扫过来的眼神,他理智地不说话了。
源艾歪过头,倒是完全没有被影响,他的视线落在了百工上人背后吐出来的一堆秽物上。
百工上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连忙掐诀让秽物凭空消失,讪讪道:“师尊见谅,老朽看到完美之物便会心里难受,一难受就想吐,实在是,根除不了啊。”
“原来是这样。”源艾理解了,从须弥戒里摸出了一颗丹药递过去,“您可以试试看这个。”
百工上人感动地接过,一口吞下,入口的味道还带着一股甜味:“多谢师尊!竟一上来就给我根治多年顽疾的灵丹!”
源艾:“我不是您的师尊,这个也不是根治的丹药。”
百工上人:?
百工上人:“那这个是?”
源艾:“可以让您吐出来的变成彩虹色,这样显得好看一点。”
众人:??
……
随着问道大会结束,结业的修士们也纷纷离开了书院,各归各宗,各回各门。而有些则留在了问心书院做教习,或者是依旧待在天墟寻找别的机缘。
其中便包括宿没涯。
就和当初约定好的那样,在结业后,他便出现在了艾省省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