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
候审室内。
徐良看着周围的一切,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浮躁。
候审室内除了他,还有几名法警,以及几个并不面熟,自己也只是第一次见的中年人。
这些人和污染案无关。
理论上来说,候审室一般只有和案子相关的人才能进。
但问题在于.......
理论在他们手上。
“该查的都查的差不多,庭审过后直接收网,由你牵头...嗯,不说也没关系,不影响收网。”
一个中年男人对着徐良如实说道。
闻言,徐良深吸一口气。
他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谁。
上城...上城来的!
没错,钢材的事情,他先率先通知了上城那边,在核实后上城便已经采取了行动。
原本是想对孙州采取紧急措施的。
毕竟,阳光幼儿园以及其余几个建筑的人必须紧急转移,否则对身体的健康影响极大。
但,忽然间发现......
可以利用徐良的关系,用另一种理由,也就是污染案来对这些建筑的人进行转移!
如此。
身边这些人一看,这还打草惊蛇什么?
直接四不两直!
简直就是一箭双雕,还能让徐良迅速结案!
“我知道的。”
徐良开口回了一句,按照对方的意愿...他自然是知道要做什么。
一。
安抚孙州居民。
污染案必须有个结果,这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
二......按照对方的意思,直接收网!
只是......
就在他犹豫之际。
候审室墙边,那喇叭声竟传来一道十分嘹亮的声音。
“请原告方、被告方,双方入庭候审!”
这是......承办法官,也就是这起案件的审判长钱建业的声音!
徐良忽的眼神一凝,他不再犹豫,起身的同时就要说话。
“我师兄林富强那边......”
“放心,建材和污染,无论怎么扯也和警察扯不上边,没有什么责任关系。”身旁的中年人开口道。
无论是金融案,还是污染案,这些案子基本都和警察关系不大,可但凡出了,却都要警方配合!
往往会有人认为警方要负责任,但实则这些事是由其余部门负责,只是警方基层力量大,配合起来如虎添翼,所以什么案子都有警方的三板斧掺和。
闻言,徐良便放心了。
他冲对方点点头。
随即凝神,看向庭审方向,随即深吸一口气,便拿着资料,抬脚缓缓走去。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身后几个人也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慨。
若非对方......这案子几年后也会爆出。
但,却是以大量人命为代价所爆出!
而对方,却避免了这个本该走向的结局,将损失减小......
至于罗军......
忽然间,这人顿住,随即眼色阴沉,开始回想海关、钢铁厂、交易订单.......
人员已经在孙州安排好。
只等庭审结束,随后......
收网!
......
......
这边。
“吱~!”
随着一扇沉而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肃穆与庄严,裹挟着数不清的视线,落在徐良身上。
这次案件,前半场污染案,将会以公开的形式进行审理,用来安抚孙州居民......
所以,庭审现场早早便聚集了一群的记者和一系列听审人员。
此时见到原告方进来,眼神都变得热络些许,耐不住躁动炽热的心,当即交头接耳起来。
“原告方来了!嘶,真年轻啊......”
“这案子终于打起来了,孙州的环境污染...你们现在应该也感受到了,那个民意,真的称得上一句‘汹涌’了!”
“妈的,孙州这工业区早该整顿了!要我说,这些人就该给受害者赔命!”
“我怎么感觉,这律师有点眼熟呢,就好像在哪见过......”
“等下,这是不是瀚海市那个律师?就那个徐良!我见过他好几次!”
“徐良?打锦江酒店坠尸·案的那个,他怎么来孙州了!?”
“不是,怎么又是他......”
“......”
嘈杂的人中,关注点有许多。
又关心孙州环境安全的,也有担忧钢铁厂是否会狡辩。
还有一些人关注点比较奇特。
他们看着徐良那眼熟的面孔,整个人愣了又愣,仿佛这一幕在什么时候发生过一般......
当然,这些人没多久也被扯回正题上。
无他。
孙州的环境污染...实在是太过严重!
否则,一起简单的污染案不可能聚集的了这么多记者!!!
“人还挺多。”
原告席上,徐良扫了一眼听审席的人,却也没什么心理负担,而是抬头,看向对方。
对方自然是被告席。
此时刘坤和金阳钢铁厂罗军已然出现在被告席上。
两人的面容......状态应该不算多好。
面容憔悴,看起来好似费了不少心神。
除此外,还有本次被告的其余几个化工厂厂长,不过他们都以罗军为首。
“不对,上城想查钢铁厂的钢材,应该没理由还能被他们两个发现......”
徐良心中一动。
上城派来的那帮人神出鬼没,他这个‘痕迹学大师’在有意的情况下都很难调查。
对方一批人在孙州各个地方,到处转悠了三天,都没被人发现。
更别说对方两个了。
而这次报纸又是自爆行为,更不可能感到累。
除非.......
“自导自演吗?”
徐良冷笑一声,猜测对方是为博同情所为。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刘坤此时和徐良对视一眼,眼神中弥漫着笑意。
一旁的罗军还没发觉出有什么不对,更没注意到,听审席中有几个不是孙州本地的人正默默盯着他。
罗军此时低声开口道:
“按计划行事。”
刘坤点点头,收回和徐良对视的视线。
徐良也不再理会。
对方有庭审计划。
他也有!
双方各怀鬼胎,彼此间打着自己内心的算盘,但却默契的没有挑衅。
审判席上。
几个身穿干净整齐的法官袍的法官,此时看了看手表。
“钱法官,还有三分钟。”有个审判员开口提醒道。
钱建业点了点头,有些紧张,但压力...说实话并没多少压力。
一般能给法官压力的案子,分为两种。
一,部分法例很模糊,无法准确宣判,如锦江酒店坠尸案,法官要考虑段飞鹏的年龄问题,一旦徐良给的年龄也是假的,对方真的没18岁......
那赵义宣判时面对的压力就很大。
二,一些案子如果民意很大,但庭审优势却不是站在民意的一边!
如此案,刘坤超常发挥,直接碾压徐良。
到时候面对整个孙州居民。
面对那些在医院,吃着糠咽菜省钱治病的人,钱建业得如何宣判?压力自然会有。
但这案不同......
这案...被告方罪证确凿,铁证之多,就仿佛是犯人主动供述一般!
原告这要是还能输...执业证自觉去吊销吧。
就在钱建业如此想时。
他眼神忽的一凝,直接敲响锤子。
“砰!”
“肃静!”
一阵如山岳般巍峨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法庭,久久回荡。
庭审现场,那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
见此,钱建业直接站起身。
“本案。”
“由孙州岭南区黄雁村村民孙忠民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方为孙州岭南区金阳钢铁厂,星火化工厂......”
“原告声称,被告方金阳钢铁厂偷排污水,已将岭南区地下水系统污染,且十分严重,期间导致多人生病身亡,其中原告之子孙锦.......”
“本案于今日,2005年,3月15日下午两点三十分,召开一审,现宣布......”
“开庭!!!”
话毕。
众人身体一震,原告与被告双方精神一凝,开始做准备。
钱建业没有给众人过多思考的时间。
而是扭头看向原告方的徐良,他微微开口道:
“原告方请陈述你方对被告方的控诉。”
徐良点点头。
眼下杨若兮不在身边,他只能从公文包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出第一份材料。
“这是有关黄雁村,地下水水质的检测数据报告。”
“审判长请看。”
“根据检测mn均值 1.53 mg/l,检测结果为超标 15.3倍!”
“fe均值 1.21 mg/l,超标 4.0倍、as均值 0.06 mg/l,超标 1.2倍等,地下水中含量成分十分之杂乱!”
“其超标程度已严重影响当地居民的日常用水,以及身体健康......”
这数据惊人吗?
十分惊人,单是铁就已经超标15.3倍!
不是一倍或两倍,也不是所谓的吃点铁能补身体所缺的铁元素,而是超标整整15.3倍啊。
他仅仅只是口述一番。
听审席的众人便已然眼神中流露出惊骇神色,瞬间嘈杂起来。
“这还是自来水吗!?”
“15.3倍的铁...这他妈喝一口自来水就是在喝铁水吧!?”
“美得你!铁只是检测出的其中一种,不代表一杯水里只有铁,还混淆着其余东西!”
“难怪...难怪孙州旅游业怎么也发展不起来,水都如此,谁还来这旅游?体验别的地方喝不到的自来水吗!?”
“金阳钢铁厂这帮为钱而丧良心的畜生!”
“.......”
霎时间,无数声音席卷而起。
大多记者都是当地人。
这案子不仅关乎到居民,同样也影响他们本人!
在这生活如此多年,地下水怎么可能没喝过!?
一想到自己喝了这么多年这东西,听审席的众人就忍不住面色难看,一张张满是怒意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告方的罗军等人。
徐良顿了顿,再次掏出另一份数据。
“尊敬的审判长。”
“在来之前,我针对黄雁村的村民身体健康进行了一次检查。”
“全村总共四百五十七人,其中,非自身原因,因地下水引发的患癌人员......其数量足足二十四人!”
“相当于每二十个人里,便有一人患癌!”
砷、镉是主要致癌因子。
黄雁村地下水中,饮水摄入的砷致癌风险值达标准的数倍!!!
这还只是砷的!
多方面因素加起来......
众人的表情逐渐惊恐起来。
他们只知道地下水污染严重,但实在没想到竟这么严重.....
足足二十分之一,百分之五的患癌率啊!
这低吗?
在医学里,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算高的!
终身累积患癌风险0-80岁,东国的风险约 18.7%
这给你加上5%...甚至这个风险还是随着你喝的越多,加的也越多!
想到这。
徐良沉沉开口道:
“黄雁村,以现在为起点,未来十年...癌症数量至少要x3倍!”
三倍!
刹那间。
就连钱建业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这还是正常居民区吗?
这简直就是癌症村!
“此外,还有若干因器官衰竭致死的影响人员。”
“如村民赵水之子,对方身体内,便有极其严重的器官衰竭,且还是心脏,肾脏,肝脏,多器官衰竭!”
“仅仅只是喝水呛了一下,便诱发心脏病致死。”
徐良又将一连串,有关器官衰竭,同时在举证期验过的数据递交上去。
这些数据书记员都验过,所以并不需要休庭。
钱建业也是拿到手中迅速扫了一眼。
看着那堪称触目惊心的数据报告。
钱建业心惊不已。
却还是将其忍下,思索片刻后,开口询问:
“原告,你是否有证据,能证明黄雁村地下水污染与被告方有关!?”
数据确实令人恐惧。
但,你不能只拿数据。
就像,如果家中死了人,你总不能随便指着一个人就说是对方杀的。
哪怕死状再怎么凄惨警方也只会将其无视。
你得有证据,有证明是对方所为的证据!
闻言,徐良将早就准备好的信息都掏出。
“各位,这份信息,应当已经在报纸上见过。”
“这是黄雁村后山,山脚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方。”
徐良举着手中,亲自来到现场拍摄的照片,向众人介绍着。
那山.......
便是刚来到黄雁村时,王超所见到光秃秃一片的荒山。
荒山之所以寸草不生,便是因为排污管道安排在那!
“黄雁村后山之下,有一个地下溶洞。”
“溶洞内,便是整个村落地下水主要流淌干道!”
说着,徐良又掏出几张众人没见过的照片。
照片上,徐良赫然不知道从什么位置,竟钻进了地下溶洞内!
他在乌黑见不到光的地方,用手电筒照在那不断流淌的水中。
这是地下水的流淌道路。
同时,还有......
四根巨大,排放着黑黢黢污水的管道!
这黑色水流排放间,仿佛压缩一般汹涌喷出,称得上水柱!!!
刹那。
众人只是看了一眼。
瞳孔便瞬间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