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冷酷喵不合时宜的撒娇打破了餐厅里沉凝的气氛。
它和明昭分开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倒是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发变得灰扑扑的，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几圈，十分狼狈。不过, 对冷酷喵而言, 能亲耳听到明昭说“我和冷酷喵是很好的朋友”这句话，能一秒令它飘飘欲仙、如痴如醉、旋转升天。
明昭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抽空低眸看了一眼黏黏糊糊的小黑猫, 眼眸隐隐的淡笑仍未散去, 又重新看向身边表情很烂的怜悯喵。
她在等待它的反应, 她很期待，期待得都忍不住上扬嘴角, 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明昭这么做, 完全是出于一种“邪恶”的报复欲。她其实已经忍疯狂戴夫很久了, 如果不是怜悯喵在，她刚进门差点就要按不住菜刀了。
不过，明昭一向是一个十分擅长忍耐的人。
她需要一边解决冷酷喵给她带来的“小麻烦”, 还要处理疯狂戴夫带来的突发事件, 如果想要实施一个一举两得的方案——那只能栽赃嫁祸，令鹬蚌相争, 她好渔翁得利。
如她所料, 在明昭拿出“证据”后, 怜悯喵愤怒了。
它这幅反应，应该是愤怒的模样吧？
——明昭轻佻地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怜悯喵那张漂亮的木偶小脸，又想起了什么, 对着趴在脚边蹭蹭的冷酷喵端庄地补了一句：“冷酷喵，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并非主仆关系。”
冷酷喵从善如流：“好的主人，喵，我和主人是'朋友'。”
听罢，怜悯喵的耳朵终于轻轻动了动，它僵硬地转动过脖子，在极度的愤怒之中看向自己那不成器的妹妹，脸色变得更烂了。
它此时手指颤抖，竖瞳冒着一簇又一簇的小火，限制住明昭腰部的天使光环自动脱落，竟然“嗖”地一下飞到了疯狂戴夫的面前，在放大后将它整个人连身子带脑袋地捆了起来。
怜悯喵：“我问你，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它粗暴地解除了疯狂戴夫的禁言，高高在上地盯着它满头大汗地开始下跪，随后操控着发光的天使光环，一把扭紧了它的下巴，将它肥胖的脸抬起，被迫看向自己。
见此，明昭挑了挑眉。
怜悯喵的优雅态度不复存在，整只小猫的气质在一秒内变得危险了起来，它隐藏的攻击性被释放，像一块软奶油在模具内逐渐冰冻，形成尖锐的锯齿边缘。
明昭暗暗心忖，毕竟是层主，依旧拥有超越她这种玩家的强大能力，它为什么这么生气，看来……确实触及到某种“层级”内部的规则了。
那么，这个规则是什么呢？
不过，明昭短暂地通过怜悯喵的反应，逐渐品出了这个层级的其他隐藏细节——
可以操控的游戏鼠标，层级名称，疯狂戴夫反常的活跃，吃僵尸的绿草皮……如果让明昭说，这和二十年前的那个治愈解压小游戏主旨完全背离，染上了“休闲厨师”独有的血腥和……异常。
这是休闲厨师游戏。
而非植物大战僵尸。
明昭身上的天使束缚被解除，她一边思索，一边安静地在系统背包操作了两秒，在秦桑和姜荷的眼里，她距离那称为“怜悯喵”的木偶美人很近，还在悄悄挪动着脚步。
这边，怜悯喵仍继续盘问着疯狂戴夫。
后者十分惶恐，战战兢兢地答了一串歪比巴卜：“层主大人，我发誓，她说的全部都是杜撰！您——您也见到了，我和僵尸们一直在兢兢业业干活，完全！完全没有任何二心！至于来这个邪门的餐厅，我真的是来找僵尸们想要的至尊脑花的——”
“够了。”怜悯喵优雅地打断它，话语间染上了一丝讽刺，“骗僵尸们就算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至尊无敌脑花。”
它慢慢收紧天使光圈：“我是很久没有来这个层级了，但我记得很清楚，植物和僵尸不过是达成目的可悲工具罢了，只有“玩家”、你——和僵王博士才是规则的制定人，僵王博士死了太多次早就下岗了，你总不会活太久，也记不得这一点了吧？”
在怜悯喵身边，鼠标晃了晃，又指向了疯狂戴夫，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捧腹大笑。
明昭移开视线，她看向那复活如初的鼠标，意识到这就是怜悯喵口中的“玩家”。
听罢，疯狂戴夫却汗如雨下，它脸被勒得通红，焦急辩解道：“可是，没有人再记得玩我们这些小游戏了，我只是想要，想要给僵尸们一个期待——房子里什么也没有，脑花也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植物和僵尸都在无意义地大战，大家都很累很累，很想回家。”
怜悯喵缓缓地低下眼眸，许久之后，它才冷冷地说：“那你肚子里是什么？为什么这么臭？”
下一秒，在明昭和餐厅众人面前，圈住疯狂戴夫肥大肚子的天使光圈骤然缩紧，将它的肚皮割开，轻轻松松地像切开一块夹心的奶油蛋糕，随后，那焦急解释的npc在瞬间失去神色，软软地掉落在地面上。
然后，站在怜悯喵身边的明昭首当其冲地被一股腐烂的腥臭味袭击嗅觉。
她捏住鼻子，终于久违地从胃部涌上恶心的感觉，而在明昭身边，冷酷喵大叫一声：“喂——老姐，你处理不听话的实体能不能到外边去——不要弄脏人家和主人，哦不，和好朋友的餐厅地板喵！”
怜悯喵气疯了，它没有理它那脑子不太好的妹妹。
它智商也不高，但因为曾经被玩家用杀猪盘骗过，一直将这件事认为是自己层主生涯的黑历史，它以爱豆的标准要求自己，自认为还不至于能被疯狂戴夫这种npc骗！
太不优雅了！这太不优雅了！
它产生了自我意识，还妄图用拙劣的借口掩饰，殊不知，疯狂戴夫越是绞尽脑汁解释，越是证明它不想死，不想死——那就是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产生的“自由意志”。
地面上是一滩消化了一半的僵尸脑子，软脑组织的纹路红白交替，像q弹的软糖。
它偷吃了一顿明昭所收集的僵尸头颅，没有碰僵尸肉，只吃了脑子，可惜它肚子再大也不过吃十个脑袋左右，剩下的只能偷偷带走。
但它运气差，正偷得起劲呢，层主出现了，它还带着明昭进来了。期间，餐厅里自动刷新的怪物触手还经常妨碍它的行动，因此疯狂戴夫四顾不暇，只能被抓了个现行。
这么说，原本为了解决冷酷喵问题的怜悯喵，反而帮助明昭误打误撞解决了一个差点没发现的小问题。
——当然，一切的起源，来自疯狂戴夫看见姜荷，从而给她“玉米卷”的委托。
明昭冷眼旁观着一切。
疯狂戴夫依旧在地面上蠕动，它不愿消失，也不愿被抹去意识，癫狂地说着歪比巴卜的口癖，逐渐越过那些可怜的脑花，爬动到怜悯喵的脚边。
接着，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间，它抓住了那只靠近窸窸窣窣嘲笑它的鼠标——
一不小将自己浪到疯狂戴夫手中的鼠标僵硬了一秒，想要挣扎出来，可是戴夫的力气太大太大，它一时无法行动，只能将尖尖的脑袋露出一小截，冒汗的白色光滑表皮发皱，只能求助地朝向怜悯喵。
可木偶小人低着长长的假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有看这里。
下一秒，它被疯狂戴夫长满毛发的粗壮大手死死捏住，后者身体被劈开了两半，却依旧用尽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挣扎，它终于不再执着地说歪比巴卜，而是用明昭不翻译就能听懂的话语和那只鼠标对话。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它在意识到自己终于要被消灭之时，竟然只想着对着那只鼠标急促地询问。
它说：“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可以把我的老朋友还回来吗——”
它不断痛苦地哀嚎着，在即将消失的身体之上发出隐隐的哭腔，重复道：“是我教会她怎么打僵尸，给她越来越多的新植物，教她怎么玩坚果保龄球，锤僵尸，还有她最爱的排山倒海，她不可能像你这么菜，我们把僵王博士打投降了这么多回，整整25回！”
它又看向怜悯喵。
“——层主，你能不能把她还回来，或者告诉我，她在哪里呢？为什么一个夏天过去，她就不再回来找我们了？我不想再在这里打工了，连玉米卷都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受到饿，感受到情绪……”
“……我想我的好邻居了。”
疯狂戴夫最后疯狂地消失了，在最后，它撕碎了那只手中紧紧抓住的倒霉鼠标，似乎是将某种无法诉诸于口的恨意释放在它的身上，而后者，也被活生生地大力撕碎了。
它死了，或者应该说，作为一只生成了自我意识的实体被抹杀。
地面上最后只缓缓掉落一张闪闪发光的植物卡牌。
【玉米加农炮】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场景所震慑，一时无言，任由那张卡牌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同时，随着戴夫的死亡，地板上的僵尸残骸也随之消失了。
因为——明昭捏着鼻子使用了一大包清洁剂，她背包里还有很多。
不过，在处理完棘手的实体后，怜悯喵终于抬起了头，它闪闪眼眸，只疑惑地自言自语说：“它怎么和僵王博士'退休'时候说一样的话？不对，这个层级的很多实体出现了自我意识都会这么说……出问题了？”
怜悯喵想不明白，但它很快恢复了优雅神色，目光随之一轻，重新看向身前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冷酷喵——它不知为何，主动跑到了自己身前，似乎欲言又止，想要对它的好姐姐说什么话。
哼，冷酷喵这傻妹妹。
它漫不经心地想，接下来就要解决冷酷喵和这个诡异的人类女人就好，如果处理不好无法像主神交代，还是直接杀了……
嗯？
怜悯喵飞散的思绪停滞了一半，下一秒，它的头顶突然从天而降一块巨大的金色阴影，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竟然趁着它处理疯狂戴夫无法收回天使光环的瞬间，就这么急速地飞到了眼前——
“砰！！”
被正中脑袋的怜悯喵眼冒金星，下意识捂住脑袋，不想要让发型乱掉，紧接着，它又听到明昭的轻笑无声无息地响起。
她——她她她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的？！
“到我了。”
只听耳侧的温和女声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帅！晚安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