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上的那些款式虽说不像刘毅川手上正在做的那些, 都是机缝而不是手缝,但胜在细节还是很到位的,郭海眉很快便卖出了一个男士长款钱包。
这天晚上刚出摊便开张了,她心情很好。
接着又有人陆续买了卡包和皮带, 还要求在卡包上打上自己喜欢的图案, 给皮带多加一个孔位, 这些不用刘毅川出马,郭海眉自己就能处理了。
这天晚上收摊的时候, 郭海眉开心数着钱。
“简楠这小姑娘真是太聪明了, 她想的法子都很好用,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做订单就行了, 我来招呼生意,咱们做皮具比以前卖服装的生意还好呢!”
刘毅川心里也高兴,不过他更惦记的是手上的订单。
接下来一段时间, 刘毅川日夜赶工,郭海眉也帮着做了不少,终于在元旦之前把三十个钱包赶工出来了。
很快便是元旦,跟往年的新年氛围不同, 今年整个永安纺织厂都死气沉沉的。
一大早徐彩莲便伸着脖子盼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 才听到消息, 说今年元旦的福利已经发下来了, 就在办公室里。
大家喜滋滋地来到办公室,这才被告知今年发的福利竟然是一人一条写着永安纺织厂的毛巾。
“怎么回事?就这么点?”
身为质检组组长,徐彩莲率先劈头盖脸问道。
负责发放物资的是后勤部的秦芳,此时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你这话说的, 厂里又没有明文规定一定要发福利,这有都不错了。”
质检组的女工们个个垮着脸,不少人在偷偷议论。
“去年还发了一袋米的,虽说不值几个钱,但大家心里高兴。”
“可不,之前要么发一大袋米,要么发一桶油,谁知道今年居然这么抠,居然发毛巾?”
“哎,发别的依旧算了,这种毛巾谁家没有好多条啊。”
“可不,你说咱们向上头反应反应,能不能多发点?”
“估计不行,你没听说吗,咱们纺织厂已经好几个月没什么订单了……”
排在后头拿到毛巾的张琳心情也有些不好。
她倒不是因为看重厂里元旦发的这些个物资,主要是她联想到之前她爱人在外头听到的传闻,据说今年一月开始,厂里从干部到职工,都要减薪。
她家虽说不差钱,可那些钱也是老许辛辛苦苦在外头接单子挣的。
要是纺织厂有个啥万一,真的干不下去了,他们两口子可是都得变成下岗工人,那样就算老许在外头能接到活,万一情况再差点……
张琳心里顿时没了底,等秦芳发完了质检组的毛巾,正要离开的,她叫住了她。
“秦芳,我听说你家老太太在后头的菜市场摆了个摊是吧?情况怎么样啊?”
秦芳转过脸,表情有些不太好:“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琳拉着秦芳往前面走了两步才开口:“哎,我这不是……看着厂里情况不太好嘛,万一咱们纺织厂要真干不下去了,我这不得提前找找出路嘛,我跟她们不同,我是农村出来的,要是不当工人,我家里可帮衬不上,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儿子读书不太行,还得为孩子多筹划着……”
这话说得倒也恳切,秦芳刚才在徐彩莲那里惹的一肚子火,此时脸色好看了一些:“可不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那个菜场的摊位就是我弄的,我有时间就会去摊位上守着,这不是厂里对这个抓的比较严么,我只能对外说是我妈的摊位。我妈就是来帮我的。”
张琳一脸羡慕:“老太太可真是,对你真没得说。”
秦芳想了想说道:“这个菜场其实也不太好,位置有点偏,平时也就只有咱们厂家属院的人光顾,而且还只是个临时的菜场,你要真想干,最好还是去中央菜场那边,最近据说要扩建,扩建以后肯定有更多的摊位,当然竞争也比较激烈,咱们县城去年今年已经倒了两家国营厂了,下岗工人可不少呢。”
张琳庆幸自己提前问了,赶紧道谢:“幸亏今天问你了,那我回家跟我们家老许商量商量。”
徐彩莲拿了毛巾,从两人身边过,也听了一耳朵,她面露鄙夷。
这些人就是活该一辈子没出息,她可不像她们,整天心思都放在厂外面。
在徐彩莲心里,那些在外头做小本买卖的都是不务正业,这年头别看外头怎么变化,还是得有个铁饭碗才踏实。
否则,简楠爸妈在广州,说起来多风光的,还不是啥都捞不着,就连女儿的生活费都得拖欠着。
徐彩莲刚这么想,质检组的李姐就在她身边叹气。
“哎,刚才听张琳都在找秦芳打听外头摆摊做小生意的事情了,哎,这世道,怕是要变咯。”
“变什么变,你别瞎说。”徐彩莲迎头便戳了对方一句。
李姐看了徐彩莲一眼,又叹了口气:“你当然这么说,你家条件好,夫妻两个都是干部,我们家要啥没啥,我儿子又是个死读书的,哪像你们家,你家楠楠在学校可风光咯,听说是赚了不少钱吧?”
徐彩莲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谁赚了不少钱?”
李姐表情有些怪异地看着她:“你们家楠楠啊,韩明外甥,我儿子可都回家跟我讲了,说是她现在在学校里可是风云人物,他在八班都听说她的事迹了。”
徐彩莲越发觉得李姐怕不是在说戏文,可她直觉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她追问了一句:“什么事迹?”
李姐突然想起之前车间传言的,徐彩莲在家里对韩明这个外甥的态度可不好,人家孩子在学校做点小生意赚点钱,估计也是因为在家生活过得太不容易了。
“哈哈,瞧我这猪脑子,记错了,我儿子说的是旁人,哎,都怪厂里大过节的只给发毛巾,都给我气糊涂了,哎,无论是谁,别人赚钱我看着都眼热,徐彩莲,你真不给自己找条后路么?”
李姐顺利把话题扯到了徐彩莲的心事上,她冷哼一声:“你就是一天到晚想太多,才会脑子都想糊涂了。”
李姐见她这么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徐彩莲虽嘴上这么讲,心里还是因为这些事情心情不好,回到家里时,见韩明在打电话,脸色依旧阴沉。
家里装了座机以后,打进来的基本上都是骚扰电话,这让徐彩莲一见到这个座机就烦。
今天韩明接电话竟然听对方说了有一阵子,挂掉电话以后更是一副愣神的样子,徐彩莲便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今天打来的不是找那个什么欠钱的老板了?”
韩明反应了一小会才搪塞道:“害,也是打错了的。”
徐彩莲没好气地说:“那你还接?脑子有问题?”
韩明没接话,依旧坐在沙发上。
徐彩莲立刻问道:“你们发的啥?”
一路上,她虽不满质检组发的毛巾,却也还有一丝侥幸心理,韩明所在的机修组说不定福利好一点。
“毛巾。”
韩明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塑料口袋。
徐彩莲整个人都不好了,夫妻两个竟然发的都是这种劣质毛巾:“你说说咱们纺织厂是不是不想干了?大过节的居然一人发一张毛巾!”
韩明今天也没心思听她聒噪,加上心里有些事,他起身往门口走:“我出去一趟。”
“喂,你去哪儿?不都要到晚饭时间了?”
“出去抽根烟,抽完就回来。”
出门以后,韩明心情复杂,心想幸亏这通电话是他接的不是徐彩莲,否则今晚上家里又不得安宁了。
“害,这元旦过得真是……”
韩明在楼下抽完了两支烟,刚要上楼的便见儿子回来了。
“简楠呢?她还没回?”韩明问道。
韩天志觉得有些奇怪,他爸可从来不问简楠的事
“不知道。”
“你跟她不是一个班的?”
“我们放学以后各走各的,我哪知道她在哪。”
韩天志有些抱怨地瞪了他爸一眼,如今他听见简楠这个名字就不舒服。
他倒也不是多讨厌简楠,只是,她在学校实在是太扎眼了,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韩天志守着最后的底线,只要不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那他还能自我催眠,他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
所以此时,韩明一句,就直接踩了韩天志的雷区。
“我回去了。”
韩天志一句都不想跟他爸多聊。
“哎,等等,简楠在学校里,有没有做什么事?”韩明叫住想溜的儿子,追问道。
韩天志有些错愕地张了张嘴,有些话他很想说的,却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想惹得赵磊他们那帮男的又来找他算账。
“不知道,不清楚,我跟她不熟。”
不熟是真的不熟,韩天志转到四班以后在班上还一句话都没跟简楠说过。
可说不知道,那的确是撒谎了。
简楠的事情,如今他就算不主动打听,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了校门口那家礼品店的对比,身边同学经常都会聊起简楠,韩天志简直想不听都不行。
明明知道,又不能说,韩天志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他气闷着上楼,心里怨怪他爸怎么好端端的也提起了简楠。
韩明点燃了第三根烟,刚才那通电话里说的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刚才被吓到,没反应过来,此时见儿子这副态度,韩明又觉得电话里说的未必是真的。
毕竟儿子跟简楠同班,要真发生什么,肯定早都回家说了。
只是这事毕竟还是有点超出他认知,韩明决定再抽根烟,等等简楠,要是等到她,当面问问,基本上就能打消内心的疑惑了。
第三支烟抽了一半,简楠便出现在了楼下。
其实简楠今天原本打算去一趟江洲的,由于盲盒人气的带动,她最近许愿星材料包卖的很快,手头已经没什么货了。
只是学校临时决定高二高三元旦不放假,所以简楠便只能等周末再去。
她也没想到,会在楼下遇见舅舅。
“简楠,你回来了。”
“嗯,舅舅。”
简楠原本以为韩明只是在楼下抽烟躲徐彩莲,没想到他竟叫住了她:“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此时正是各家做饭的时间,楼梯口也没什么人,可韩明却像是怕他们的谈话被人听见,特地把简楠带到远一点的树下,这才开口说道:“今天有人往家里打电话,我接到的,说你在学校做什么生意,影响了学校的秩序,有没有这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