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寂静,只听得到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梁渡远像是被他气到了,呼吸声有点重,程然根本不敢去看梁渡远的眼睛,始终撇着脸,看墙角。
梁渡远总是看着风雨不惊的淡然面孔,可实际并非如此,这已经多少次动怒了?
程然在想,梁渡远的表现,是否有些过激了?
程然酝酿着说出了心底的话,“我觉得我应该有选择自由,决定是否搬出去,不管我有没有能说服你的理由。”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根本就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妈已经同意了。”
说完,程然决然地扯了扯手臂,奈何梁渡远抓着他手腕的力气实在太大,没能扯出来。
梁渡远用鼻腔发出极具讽刺意味的冷嗤,“自由?”
“你的自由难道还不多吗?”
“楼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你不是想画就画?想烧就烧?”
刹那间,程然的瞳孔蓦然缩小,仿佛缩成一条悬针般的竖线,一股恶寒从脚底油然升起,遍布全身,他僵硬地,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梁渡远。
左右也已经戳破,梁渡远不再跟他装了,一洗往常温润如玉的面孔,眼底带有几分森冷,傲慢又蛮横地戳穿程然的谎言。
“无非就是你发现了,不敢面对过去,所以选择烧掉,然后从这个家跑掉。”
“你以为,烧掉那几张画,就可以一了百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照片是你拍的,画是你画的,因为不记得,所以可以全盘否定是吗?”
程然成为逃到天涯海角的亡命之徒,前面是穷凶恶极的追问,后面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程然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怒,还是害怕,他的胸腔抑制不住地剧烈起伏,竭尽全力才勉强不让自己溃不成军。
他质问:“那你要我怎样?”
放弃不行?难不成还要他面对吗?
程然猛地挣扎起来,摆脱不掉梁渡远的桎梏,他低头狠狠咬了梁渡远的手腕,却在挣扎之中,脚步趔趄,摔到了地上。
梁渡远想扶,但慢了一步,被程然咬出鲜红牙印的手,突兀地横在他们中间,虎牙落口的地方渗出血迹。
程然先是愣了一瞬,肩膀慢慢地塌了下去,脑袋的软毛耷拉着,已经顾不上疼痛了。他狼狈、自暴自弃地跌坐在地上,嘴唇往下撇成一个难看的弧度。
微红的眼睛含着泪水,满腔委屈无处发泄。程然抬头问梁渡远:“你要我怎么面对?”
“你都不敢面对的事情,为什么要我面对?”
“现在的局面,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想要吗?!”
“你可以假装不知道,你可以和别的女人结婚,为什么到了我这里,我连否定都不行?!就因为画是我画的?照片是我拍的?可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你却什么都不做!”
“你现在要我面对过去,我面对什么?守着我根本就不记得,现在也根本就不存在的感情留恋吗?我留恋什么啊!!”
程然的眼睛一片猩红,眼泪积聚在眼眶里,因为生气,脸颊和脖子都有几分怒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梁渡远沉默了很久很久。
程然低头抹眼泪,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自己跌坐在地上说这番话,一点气场都没有,眼泪还不争气地往下淌,擦都擦不完,想梁渡远就是个王八蛋,什么哥哥,狗屁的哥哥,想他刚刚说得那么大声,不会吵醒秦妍了吧......
万物俱寂,除了程然小声啜泣的声音,再无其他。
梁渡远抽了几张纸递给程然,却被程然狠狠打掉,“啪”地脆响,程然手心震得发疼,火辣辣的刺痛烧灼着他的掌心。
梁渡远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楚的麻木之人,半晌,他终于开口说:“对不起。”
程然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氤氲着泪光,冲梁渡远撒脾气说:“你走啊!”
“这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进来?”
梁渡远:“如果是因为这些事情,那么我搬出去就可以了,你不用搬。”
程然赌气道:“不用。”
反正他已经和秦妍说好了,再住一段时间以后就搬走。
但梁渡远根本没听程然的话,他关上门,出了房间。
从第二天起,梁渡远就再也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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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干嘛不敲诈你哥
程然始终捉摸不透梁渡远的想法。
他以为梁渡远对画室那些不堪入目的艳画并不知情,可事实是,梁渡远知道。
梁渡远只是假装不知道,但他又不假装彻底一些,为什么在听到程然要搬出去,就阴沉沉地闯入程然房间撒脾气。
梁渡远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态度?
程然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承受不住困意,渐渐睡去。
次日,秦妍和徐姨正在楼下餐厅说话,听到程然的脚步声,谈话骤停。
两人皆转头看向程然,秦妍冲他笑笑,问:“起来了?”
徐姨起身去厨房给程然端早餐,程然拉开高脚椅,坐在秦妍旁边,慢慢地喝粥吃包子。
秦妍和徐姨也不说话,直勾勾注视着程然,程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一阵纳闷?
难不成昨晚和梁渡远吵架,被她们听到了?
程然战战兢兢,忐忑问:“怎么了?”
秦妍问:“你和你哥哥吵架了吗?”
程然的心脏骤然跌落谷底,拔凉的冷意顺着脊骨一路蔓延。
完蛋了,肯定是昨晚吵架的声音太大,惊醒了秦妍,这下可好?还不知道秦妍听到了多少内容......
就在程然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秦妍说:“你哥哥也要搬出去,说不回来住了。”
程然:“啊?”
程然眨眨眼,显然处于情况之外。
见程然一脸懵,徐姨觉得这件事跟程然的关系不大,对秦妍说:“我觉得然然应该不会跟他哥吵架。”
“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不是很好吗?前段时间渡远还经常接送然然上下班,没见到他们两人闹矛盾啊......”
秦妍不放心问:“没吵架吧?”
程然闷头说:“......没有。”
由于撒谎而来的心虚,程然没脸看秦妍。
秦妍纳闷说:“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要搬出去,你们两个都要搬?在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两个孩子都搬出去的话,家里岂不是只有她和徐姨两个人了?
一大早,搬运的工人来了好几趟,带来十多幅画,最大的画寸1.5mx1.2m,找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置。
程然指挥搬画的师傅将画放在哪儿,汤文乐好奇探头探脑问:“这什么啊?”
程然:“油画啊。”
汤文乐翻白眼说:“我当然知道这是油画,我又不是没有眼睛,我是问,这是谁的画?”
“我的。”程然转而对搬了小寸画进来的师傅说:“这些就放桌子上吧。”
汤文乐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然:“你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汤文乐除了接品牌设计的商单以外,还会倒卖画,他人脉广,认识的富商多,有固定的老顾客会在他这里买油画。
汤文乐随手翻了翻程然的画,大多是风景和花草的油画。
“你确定要卖?”
程然说:“卖吧,家里太多了。”
汤文乐:“那你心理价位是多少?”
程然:“我无所谓,你随便卖吧。”
汤文乐嬉皮笑脸说:“好勒,就喜欢你这种不缺钱的。”
汤文乐翻出一副人物画像:背景是璀璨靓丽的江景,繁华建筑的霓虹灯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一位男人散漫地走在江边,手里拽着西服外套,肩膀微松,颓然地向后一瞥,留下耐人寻味轮廓分明的侧脸。
汤文乐看了两秒道:“我怎么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
“你哥吗?”
“啊?”程然走上前,看到汤文乐观摩的画像,发现侧脸的确和梁渡远的脸,有七八分相似,“应该吧。”
“这副油画估计不太好卖哦。”汤文乐评价说。
油画市场的受众本就不多,对于他们这种写实派来讲,风景和花卉的油画比较好卖,人物的画像,除非是顶级大佬,富商买去收藏,否则很少人会买他人的画像,摆在家里。
而且这幅画,给人的基调是忧郁、颓然,更不好卖了。
程然说:“随便吧,能卖就卖。”
汤文乐乍然灵光一现,开玩笑说:“干嘛不卖给你哥,还能顺势敲诈一笔零花钱。”
“反正你画的主角也是他。”
刚烧掉数十幅梁渡远画像与巨款擦肩而过的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