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屿一口气买了三根烤肠, 递给程延舟一根,另外两根短短两分钟就进了他的肚子。
走回教室的路上,因为在政教处耽误了时间, 第一节课已经过半。
三人群聊闹腾得没停过, 桑屿都能想象到杜俊和崔元趁老师不注意在桌肚里摆弄手机的偷摸样。
他抽空回复, 往群里扔了颗定心丸,具体的没说, 只说自己抓到了罪魁祸首, 已经雷厉风行地扭送政教处了。
临近教学楼的时候,桑屿本来在跟程延舟讲述他抓王辉的过程,带点邀功意味。
话到一半, 小路正前方走来一个人, 行色匆匆。
桑屿猛地一刹脚步, 与此同时, 对方也猛地一刹脚步。
桑屿拽了拽校服,警惕起来。
李管家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夫人让他跟来南城, 为的就是照顾少爷生活的方方面面, 没想到一个国庆, 学校竟会传起如此流言。
李管家视线落到桑屿脸上, 看着两人来的方向,心中已有隐隐猜测。
果不其然, 他还没说话, 就看见少爷神色平静,冲他微微摇了两下头。
李管家接收到, 胸膛瞬间松了一口气。
这两位一个是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豪门管家,一个是惜字如金的面瘫少爷, 眼神当着桑屿的面交流了一个来回,他愣是一点没察觉。
桑屿见李管家盯着程延舟看,想也没想便上前一步。
用自己一米七六的身高,将一米八五的程延舟挡在身后,架势跟母鸡护仔似的。
李管家觉得他或许误会了什么,刚想解释,就被桑屿伸手打断。
桑屿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李管家了,能在四下无人的环境跟对方说上话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他迅速切换表情:“李老师。”
“……怎么了?”
桑屿假装不经意地提醒:“我知道您心里在想什么,但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希望您别去外面乱说。”
“明白,我自然守口如瓶。”
“……”
桑屿表情难以言喻:“真的?”
“当然,小少爷可以放心。”
“……”
我放个锤子的心。
合理怀疑李管家对贺家的忠心程度。
桑屿嘀嘀咕咕,这么沉得住气,得好好想想,给他上点强度。
李管家见他低着头神神叨叨,难得有些茫然,目光疑似求助般投向程延舟。
程延舟捏了捏眉心,轻叹口气,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
下课前十分钟,两人才回到教室。
一进去,几乎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或担心,或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好奇。
化学老师早在上课前就收到了赵清芳的微信,没问俩人为什么迟到,只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回座位。
随即眼神一凛,蹙眉望向讲台下,教鞭啪啪甩向黑板。
“都看什么!有这么好看吗!觉得月考胸有成竹不用上课就出去站着!”
桑屿倒是无所谓,旁若无人地回座位翘起二郎腿,接着侧头观察程延舟。
不知道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
虽然柏波涛是私下叫的程延舟,但从刚才那几秒钟的注目礼就能看出来,两人缺席一整个早读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桑屿心不在焉地想,不然下课后他去政教处催催柏主任?让对方赶紧打印澄清公告贴出来。
他和柏波涛其实私下挺熟的,从小喊到大的柏叔,小时候还老揪他头发玩,以至于长大了也没什么敬畏感。
当然,他柏叔没让他失望。
尚未下课,桑屿就看见有老师手里拿着打印的公告和吸铁石,往返于楼层之间。
下课跑过去一看,果然写的是有关近期学校谣言的内容,其间甚至提到了名誉权,用以震慑某些学生。
句句不提名字,却字字都指向一件事。
大课间更是亲自上主席台,严肃批判了这段时间以来,学校里乱七八糟的风气,并表明彻查到底,绝对不姑息这次事件里的带头人员。
事情发展到这里,情况还算不错,但由于桑屿对王辉动了手,王辉家长到校后,二话不说要报警,被柏波涛拦了下来。
于是临近中午,桑屿再度踏进政教处,同时来的还有他哥。
本来程延舟也想跟着来的,被桑屿制止了。
他一个刚转到南城的普通人,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政教处里,桑屿斜靠座椅,站姿歪歪扭扭,神情满不在乎。
“瞧瞧!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女人拿着包,冲到柏波涛脸上,“你们都眼瞎了吗?!他这是故意伤害!学校就是包庇,我必须报警!还要找教育局曝光你们!”
说着她转头怒视那位一进来就没说过话的男人。
高大俊美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
等女人发完疯才慢悠悠偏头,问他弟:“桑桑,你身上的伤口呢?”
伤口?
桑屿微微挑眉,立刻伸出小臂,指着上面一道细小的划伤说:“喏,他给我挠的。”
桑池点头,无视女人,看向一旁的柏波涛:“看来是互殴。”
“互殴?”女人一把拽过王辉,“我儿子的脸都这样的,你们居然说是互殴?!还有这头发上,衣服上,粘的都是什么东西!”
桑池没理她,自顾自跟柏波涛说话:“我听说上一次桑桑和他同桌被人锁进器材室也是这位同学干的?以及这次恶意造谣,侮辱我弟弟名声。”
“是他,”柏波涛背着手,眉头沉重地蹙起,“不过具体情况学校在调查。南城一中向来坚持‘以人为本,以文化人’,绝不会接受一名德行有亏的学生。”
此话一出,有人坐不住了。
“什、什么……”
王辉原本躲在妈妈身后当缩头乌龟,听见自己可能会被开除,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是傻子,早听说桑屿家里关系硬,从他哥一到场他就看出男人身上的气质不一般。
原本想着最多吃个处分,但打不能白挨,至少得让桑家大出血,花钱消灾。
他一出声,桑池仿佛才发现这个人一般,眼神冷冷地扫过去,未发一言。
王辉目光闪躲,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他几乎敢笃定,要是这次真被一中劝退,眼前这个人绝不会让他有进入南城任何一所高中的机会。
王母梗着脖子:“你们说是就是?证据呢?!”
柏波涛不想跟她费口舌,指了指电脑上的几段监控视频。
“就、就算这些跟我儿子有关系,难道你们就可以随便打——”
“妈……”王辉压着嗓子,把他妈拉回来,疯狂使眼色,“别说了。”
“……儿子?”
王辉脸上的瘀青还在隐隐作痛,明白计划落空了。
他咬着牙,半晌开口:“是我的错。”
桑屿看着他,仿佛在问“然后呢”。
“是我先说了那些不该说的,桑同学看不过去,我们才会打起来……”
“既然如此,”桑池闻言站起身,抚平身上的西装,“柏主任,后续事宜麻烦您跟进一下。”
柏波涛点头:“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桑池会心一笑,随即招手:“走了桑桑。”
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他转回头丢出一张助理名片,“啧”了一声:“脸上的伤怪吓人的,早点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联系我助理。”
帅!
桑屿竖了个大拇指,一路嬉皮笑脸贴着亲哥,把人送到政教处外面的停车场。
桑池还要赶回公司,没法多留。
他站在车边,上下打量他弟弟:“你跟你同桌关系不错啊,学会替人出头了。”
“那是自然。”桑屿一脸骄傲。
管他七的八的,小爷就是讲义气。
“……”桑池不知道他在骄傲什么,也懒得问,只提醒,“下次打人别全招呼到脸上,看着多吓人。况且他那一脸痘,你也下得去手。”
靠……
桑屿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说了,说得我发毛。”
“你也知道。”
“嗯嗯,就是当时气不过,下次注意。”
桑池看着弟弟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把他的脸颊:“走了,有事给哥发消息。”
“好!”桑屿弯了弯眼睛,替他打开车门,“拜拜,哥。”
车辆逐渐远去,桑屿抬手搓搓脸,他哥手劲还是这么大。
他搓着脸往停车场门口走,一抬头,吓了一跳。
树下站着一个人。
桑屿心脏都漏了一拍,愣了一下,才认出那是程延舟。
他心说这人怎么跟鬼似的,面上镇定地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程延舟眸子划过桑屿的左脸,那里有个浅浅的手指印,是刚才被人捏出来的:“随便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