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麈.柄雄.伟, 好可怕的凶险之地,成化帝的妻妾吃得消吗?
咳咳..她们吃得还真好..
万贞儿捂脸, 她真是道德败坏,对太子的.淫.乱.之心,竟比对他的感情更为天地可鉴。
她馋他的身子了...
“咳咳咳咳咳...覃..覃勤,男女有别,你..你进来伺候殿下沐浴更衣。”
万贞儿捂着烧红的脸颊,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不成了,必须赶快寻余莲要两本羞羞的榨菜解压。
并非只有男子才会有春.情.浮动时刻, 女子也会有, 她也只不过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俗人。
眼见贞儿疾步离去,朱见深眸中失落伤情, 不自信踱步到镜前审视自己的身型。
定是他的身型比不上季铎,她才不愿多看, 定是如此!
万贞儿逃回隔间里, 饮下一大壶冷茶,才勉强缓过神来。
想起太子可怜兮兮穿那件破烂发臭的寝衣, 万贞儿忍不住取出被她赌气丢进废渣斗里做一半的寝衣。
她每年都会亲自为太子做两身寝衣, 太子个子长得快, 去年做的寝衣早已短一截袖子。
太子今年才十五岁, 就身量欣长玉立,少说有一米八五的个头。
她站在他面前, 都需仰头看,才能与他对视。
正闷头灯下缝衣, 覃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贞儿,要不你抽空再做一身寝衣可好?别的寝衣殿下不肯穿,宁愿光着膀子就寝。”
“在做了在做了, 绣花针都抡冒烟哩,过两日就好。”万贞儿加快穿针速度。
“对了,这是殿下赏你的。”
覃勤将一方巴掌大的匣子从窗台递给万贞儿。
万贞儿好奇打开,竟是两支精致的闹蛾儿,一看就知是太子的手艺。
太子心灵手巧多才多艺,似乎无所不能,凡事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她自认为脑袋灵光,都自叹不如。
万贞儿满心欢喜,正要换上太子做的漂亮闹蛾儿,却又听覃勤咕哝:“殿下让你明年别做闹蛾儿,丑..”
覃勤语气顿了顿,又补一嘴:“殿下说你手笨,做的闹蛾儿丑,不能丢东宫的脸面,明年他再赐你更好的闹蛾儿戴。”
万贞儿垮下的嘴角瞬时噙起笑意,对镜换上太子亲自做的闹蛾儿臭美。
覃勤趁机又将太子今年赐给万贞儿的金镯子递给她。
“这是今年殿下赐给你的镯子,还和从前一样的样式儿。”
看到熟悉的金镯子,万贞儿心间漾开酸涩,默然接过手镯,随手戴在手腕上。
“贞儿旧寝衣都磨破了,也不能穿了,要不,你趁机多做几身,春夏秋冬都做两身可好?要什么料子尽管开口,我去库房拿,你再选几样合眼的料子裁着玩儿。”覃勤嘿嘿笑着讨好。
“不必了,紫禁城里吃穿都无需我操心。”
紫禁城里奴婢们所穿的衣衫鞋袜自不必说,就连脂粉与月事带都发,万贞儿若非大手大脚惯了,这些年省吃俭用,少说能存下七八千两巨款。
想起银子,万贞儿赧然开口:“覃勤,要不..要不给我点银子可好?我最近手头紧。”
覃勤纳罕:“你怎么缺银子?你..你是不是学坏了,悄悄聚赌?仔细你的皮,别被宫正司逮着,太子最不喜赌徒,定不会救你。”
“我哪儿敢,就是平日里大手大脚花超了,一时周转不开,若不方便,就当我没说。”万贞儿涨红脸。
啪嗒,从窗台递进来几锭银子与几张银票。
“这有二百多两,你先拿去花,不够再与我说。”覃勤晓意说道。
若换成从前,他定要神在在酸万贞儿几句,再把银子给她,还得先说好几时归还,可如今,他愈发谨小慎微毕恭毕敬...
他有强烈直觉,万贞儿今后定会成为他的女主子,成为紫禁城里独得帝心的后宫第一人。
万贞儿也不托辞,覃勤这些太子身边的心腹太监,指缝随便漏一漏,都比她们这些在内廷里当差的奴婢强百倍。
更何况她前些时日帮助覃寝在太子耳边吹风,覃勤没少捞银子。
奴婢们的蝇营狗苟海了去,太子岂会不知,水至清无鱼,无关紧要的疏漏,太子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贞儿躲在隔间里日日缝衣,直忙碌到正月初八,趁着太子与詹事府管事在书房里议事,她把浆洗好的新寝衣放在太子床榻边。
才从寝殿出来,恰好撞见余莲。
“贞儿,玉作紧赶慢赶,到底是不负使命,你看看这玉簪是否合意?”
“若非你寻的是不常见的翳珀,他们不用两日就能做出来。”余莲将一方狭长小锦盒递给贞儿。
“这东西忒稀罕,还没筷子长的小玩意,玉胚籽料都比金丝贵五倍。”
“多谢你,回头我请你吃酒。”万贞儿满心欢喜,将锦盒藏在袖中。
迫不及待回到隔间里,打开锦盒,一支通体深邃墨色的玉簪出现在眼前。
翳珀是琥珀中最珍贵罕见的品种,是众珀之首。
虽看着是深邃纯黑,但若对着强光,它会透出酒红至暗红光泽,宛如凝固的火焰。
自古以来都有翳珀蕴含消灾弥祸保平安的说法,常用于制作祈福的佛珠。
她要送太子冠礼贺礼,自是要倾尽所有,不留遗憾。
男簪中,最常见的当属曲项式簪。
想必太子行冠礼,绝大多数奴婢都会送簪子。
孔子有云,君子比德于玉,太子收到的玉簪定多如牛毛,她送琥珀簪绝不出挑,正好。
万贞儿欢喜将翳珀玉簪放在暖阳下仔细端详。
但见簪身清雅劲节稜稜,簪首微翘,刻成竹蔸状,饰有竹叶数片,云鹤苍松浅纹间,一朵十七瓣墨莲若影若现,簪身极为素雅,那墨莲极为清浅,只浅浅浮刻在簪身。
万贞儿咬唇,伸手轻抚手腕上的金镯子,太子今年又送来同样的藏青丝镯子,可她不离身的,仍是那支浴火的旧镯子。
犹豫一瞬,万贞儿关好门窗,悄悄剪下一缕青丝。
这支翳珀玉簪与她的银簪是一样的构造,玉簪内里可旋开,她将几根青丝小心翼翼藏进玉簪内,把她的心也放在这支玉簪里,时时刻刻陪他。
原以为能将玉簪亲自送给太子,却不成想,韩嬷嬷竟派人来收奴婢们献给太子的贺礼。
今日新雪初霁,天地一白。
明日太子行加冠礼,孙太后此刻心情舒畅,对着宣宗的画像自说自话,先是款酌慢饮,渐次泪眼盈盈,不觉飞觥献斝起来。
“太后娘娘,奴婢们准备的贺礼都已收集起来,除去庸俗鄙薄着实入不得眼之物,其余都在这,共计一百零九件。”
韩嬷嬷身后奴婢捧着七个描金填漆大托盘,托盘内各放二三十余样或精巧或华贵之物。
“男簪共六十有一支,其中金簪十一,玉簪三十六,象牙簪二,琥珀簪九,玛瑙簪三。玉佩二十有六,发冠十二,名砚十方。”
孙太后放下酒盏,兴致缺缺:“记得按照这些献礼的银钱双倍犒赏给这些有心的奴婢,对了,那万贞儿所赠何物?”
韩嬷嬷躬身从众多华簪里,拿起一支通体漆黑的琥珀簪。
那发簪看似泯然,细看却愈发精致,形制颇为独特,孙太后诧异。
“这翳珀玉簪...”孙太后有一瞬触动。
这支玉簪,并非是多华贵精美固定发冠用的簪子,而是再寻常不过的固定发髻之用的束发簪。
天家儿郎规行矩步,在人前多佩戴华冠,唯独在燕居闲暇之时,方会随意以簪束发,不拘小节。
孙太后涌出无尽愧疚,所有人都期许太子行止端方雅正,彰显储君高华雍容,就连她这个祖母准备的都是华贵玉冠。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太子,唯独万贞儿....
她竟只希望太子过得随心舒适,像寻常男子那般惬意无羁,松下敲棋,闲云野鹤,漫戏清荷。
韩嬷嬷察觉到太后不悦,赶忙忐忑开口:“娘娘,可要将万贞儿的贺礼收起来?”
孙太后将那翳珀玉簪轻轻放回托盘,叹声:“罢了,你去哀家的库房里,选最好的男簪一百支,将这支翳珀玉簪混入其中,若太子还能在芸芸众簪里选出这支来,就遂他心意吧。”
“剩下这些庸俗之物收起来,待太子冠礼结束,送去太子私库去。”
“娘娘..”韩嬷嬷大惊失色。
“太子成年后所佩第一支男簪,自是要您亲自所赠,怎可..”韩嬷嬷着实担心太子会一眼选中万贞儿的献礼,太后定会难过失落。
毕竟太后从去岁初,就开始亲手准备太子成年后所佩的第一支男簪。
“哎,他若爱逢其时,哀家哪需这般愁肠百结。”孙太后无奈摇头。
韩嬷嬷小心翼翼捧起万贞儿的献礼,行出进步,身后倏尔传来太后寒声命令:“若太子当真选这支簪,待太子冠礼之后,寻个时机,就...将万贞儿秘密行幽闭之刑,待调理好身子,再开脸送去为太子侍寝。”
孙太后满眼愧疚,这是她能容忍万贞儿侍寝的底线,一个无子的女人,即便再受宠又如何?
死后还不是凄凄惨惨,连牲醴都无人供奉。
太子若与万贞儿没有子嗣,对她的心思迟早会淡去。
英明雄主心中无情,方能勘破情局,无情,方可破如今这囹圄全局。
一听幽闭之刑,饶是见惯风浪的韩嬷嬷都不免恐惧发颤,那是对女子来说,最残忍的次死之刑。
没想到太后仍是对万贞儿颇为忌惮,甚至不允许万贞儿有半点孕育子嗣的机会,要用幽闭之刑割其胎宫,永绝后患。
韩嬷嬷不免悲悯,紫禁城里的奴婢,甭管是受宠还是失势,都像紫禁城里再普通不过的红烛。
微茫如豆,烛泪盈盈,直到泪尽之时,方能人死如灯灭,彻底归于安宁。
那样命如草芥的罪奴,却不甘心沦为滴泪红烛,却妄图焚尽紫禁城碧瓦朱甍,反噬贵主。
着实担心太子与太后祖孙之间,会因一个微不足道的罪奴决裂。
太后既要一个好太子,更要一个好控制的太子。
士别三日,太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兵微将寡,被太后牵制的吴下阿蒙,她担心太后镇不住如今如日中天的太子殿下。
是夜,清宁宫内灯火通明,再过两个时辰,就是太子冠礼吉时。
孙太后早早换上九龙四凤三博鬓与隆重的翟衣。
万贞儿有些失神,时不时偷眼看那九龙四凤冠,翡翠冠上九龙盘绕,四凤展翅,龙凤皆口衔珠滴,冠后三博鬓饰以金龙翠云,每扇都垂着细细珠滴,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倏然想起那场在东宫里诡异的冰棺与荒唐的婚礼,那时她也穿得如此隆重。
孙太后站了一会,就累得落座。
“这九龙四凤冠可真沉,许久没穿,哀家不服老当真是不成。”孙太后扶着脖子,轻轻抻脖子。
九龙四凤三博鬓与翟衣,属于最高等级礼服,只有在最隆重正式的场合才会穿戴。
一年中也就正旦、冬至、千秋节,才会穿。
今日是太子冠礼,太后以尊长身份御临,这才不得不动这一套行头。
“都下去吧,早些去观礼。”孙太后若有所思看向万贞儿。
奴婢们纷纷告退,一离开正殿,余莲就拉着万贞儿往奉天殿疾走。
“快些快些,去晚就没好位置了,奴婢们都只能在西边廊下观礼,若去晚了,只能看前边的人头攒动。”余莲火急火燎。
万贞儿一步三回头,只瞧见太子一身朱红纻丝圆领袍,再要细看,却被穿绯色曳撒的太监们挡住视线。
朱见深在司礼监一众太监簇拥中,踱雍容四方步踏入清宁宫正殿。
逡巡间,却并未见东宫一众奴婢,心底难免失落。
“孙儿,快些来瞧瞧哀家为你冠礼准备的吉簪,你瞧瞧喜欢哪一样,挑一件作为你成年后所佩的第一支男簪。”
“孙儿多谢皇祖母。”朱见深感激致谢,将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发簪。
这些发簪形态各异,几乎都是华丽冠簪。
兀地,他在距离目光最远处,发现一支挤在托盘角落,被红绸遮挡一半的翳珀玉簪。
第一眼看那翳珀玉簪,就心生欢喜。
不做他想,他毫不犹豫拿起那支翳珀玉簪。
“殿下,这翳珀玉簪颇为闲适,燕居之用尚可,若用在冠礼大典之上,难免质朴了些。”韩嬷嬷不疾不徐提醒。
“好。”朱见深舍不得放下那翳珀玉簪,转而又选出一支典雅奢丽的白玉簪。
见太子选的是太后精心准备的白玉簪,韩嬷嬷暗暗松气。
朱见深着实爱煞那翳珀玉簪,此时竟罕见沉不住气,来到镜台前,取下网巾,将那翳珀玉簪楔入发髻中固定。
“殿下,那网巾将您的青丝暂时都收进去,寓意万发俱齐,一统山河,不能摘网巾。”
韩嬷嬷暗道不好,殿下成年后用的第一支发簪,竟还是阴差阳错,用了万贞儿准备的那支。
“好。”
朱见深将那发簪取下,立即收入袖中,这才转身随前来的礼官前往奉天殿行冠礼。
卯正,奉天殿内钟鼓齐鸣。
皇帝升座,文武百官早已候在午门外,此刻鱼贯而入,东西序立而立。
礼部侍仪司官跪承制,众臣皆跪。
“皇太子冠,命卿等行礼!”礼官一声嘹亮呼喊。
极少跪拜的大明文武百官,此刻俱是匍匐在地上。
装束隆重的圣烈慈寿皇太后孙氏亲自持天子符节,为太子加冠。
文武百官山呼陛下。
圣烈慈寿,是天顺元年,皇帝复辟之后,为孙太后上的徽号。
也是大明第一次为在世的皇太后上徽号,自此开启后宫上徽号的先例。
百官口中的陛下,也并非是天顺帝,而是孙太后。
天顺二年,皇帝陛下为表达对母亲孙太后的尊崇,特意推行礼制变革,要求各地藩王在进贺表文时,必须称孙太后为陛下,而非此前通用的殿下。
圣烈慈寿皇太后孙氏,更是大明历史上第一位被正式称呼为陛下的皇太后。
今日,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天顺六朝的圣烈慈寿皇太后孙氏,将亲自为太子冠礼捧节前行。
各种寓意不言而喻,外戚孙氏一族与孙太后身后的势力,已亮明支持东宫的意图。
皇帝则携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往文华殿而去。
文华殿内张灯结彩,殿内正中设节案,节案之南设香案,殿东设冠席,西向设醴席,早已做好迎节准备。
此刻三加冠服依次陈列,翼善冠、皮弁、九旒冕覆以红袱,置于东阶南案上。
礼部官诣东序而立,提醒皇太子迎天子节。
文华殿东序帷幄中,此刻朱见深端坐于内。
他穿着常服,礼官正替他整理衣襟与仪容。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礼部尚书的声音:“太后陛下持节将至,请皇太子殿下迎节。”
朱见深从容站起身,走出帷幄,行至香案前,乐声乍起。
他行止端方跪下,行四拜礼。
储君威严浑然天成,提衣,下跪,行礼,每一步仪态都雍容端雅。
朱见深起身时,目光掠过西侧奴婢们观礼之地,廊下远远站着乌泱泱人影,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不知贞儿是不是也在看他。
他收回目光,缓步走向设在殿内东南的冠席。
此时众人观礼太子从东序中徐徐踱步而出,行至殿门外站定。
太后捧节置于案,退立于节案之东,乐止。
礼官引导皇太子诣香案前,乐作,再四拜,乐止。
“皇太子殿下行初加冠礼!”
鸿胪寺鸣赞官高亢嘹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乐再作,为太子加冠的孙太后搢笏盥手,盥毕出笏,升自东阶稍西向立。
礼官揭去东阶南案红袱,盘中盛着翼善冠,乌纱为表,饰以金蝉,两翅向后,是太子常服之冠。
孙太后亲自为太子佩戴翼善冠,郑重开口:“吉月令辰,乃加元服,懋敬是承,永介景福。”
乐声再起。
太子起身入帷幄,换上绛纱袍出帷幄。
“行再加冠礼!”
孙太后为太子佩戴皮弁,再祝:“冠礼申举,以成令德。敬慎威仪,惟民之式。”
朱见深垂首,任那皮弁加于发顶,礼官跪着替他簪上玉簪,系好组缨。
他起身再入帷幄,换上素纱袍、蔽膝、大带、佩绶、白袜赤舄。
殿外廊下,万贞儿远远望着那进进出出的身影。
她看不清太子的脸,只看见太子每一次从帷幄中出来,身上的衣袍便更隆重华贵。
此刻太子站起身,再入帷幄,最后一次易服。
盏茶的功夫,太子已换上皮弁服舄出,再复位坐。
“行三加冠礼!”
礼官奉九旒冕而来,皂表朱里,前后各九旒,每旒五彩玉九,是太子从祀,朝贺,纳妃之服,仅次于天子十二衮旒冕冠。
此时孙太后满眼欣慰,双手捧着那顶九冕旒,来到太子面前。
“章服咸加,饬敬有虔。永固皇图,社稷永存!”
孙太后含泪将九旒冕小心翼翼戴在孙儿头顶。
旒珠垂落,太子再度走进帷幄,礼官跪着伺候太子换上衮服。
待太子再度走出帷幄,立于万人之上,脸庞隐在九旒之后,看不清神情。
万贞儿有一瞬哽咽。
没人知晓太子从废太子到幽居冷宫朝不保夕的沂王,再一步步走出冷宫,艰难走向东宫,究竟有多艰辛。
没有任何人或事物,值得他放弃如今的位置。
包括她。
此时鸣赞官肃穆高呼:“皇太子行醮礼!”
朱见深降自东阶,乐作,由西阶升南向坐就醴席,乐再止。
光禄寺官举醴案。
孙太后亲自取金爵,执爵行至太子席前:“旨酒孔馨,加荐再芳,受天之福,万世其昌。”
朱见深双手郑重接过金爵,置于案上。
教坊司乐起,奏《喜千春之曲》。
朱见深举起金爵,饮一口醴,甜中带一丝辛辣回甘,入喉微烫。
他从容放下金爵,光禄寺官再进馔,他略略食毕。
“受敕戒!”
敕戒是最后一个步骤,万贞儿欢喜的笑,笑着笑着,却渐渐潸然泪下,担心被旁人瞧见不好,赶忙垂首离去。
是日,太子先谒奉先殿列祖列宗,再诣清宁宫,皇帝、皇后前,俱行五拜三叩头礼,次日又在奉天殿参加大朝贺,行庆贺礼。
午门钟鼓齐鸣,声震九重。
自此礼毕,百官退易公服,诣文华殿行贺皇太子礼。
太子坐在文华殿中,受百官四拜。
今日一整日,太子都会在文华殿内接受百官庆贺,绝不会有时间回到清宁宫。
万贞儿将为太子新缝制好的网巾与抹额浆洗好,拿去寝殿内。
再回身之时,竟看见兴安揣袖站在殿门外。
“万贞儿,太后有请。”
万贞儿脚下一顿,面色煞白。
那张催命的卿卿性命红笺,她还时刻贴身藏着,想必今日孙太后,是来索命的。
苦笑一声,万贞儿福身:“可否容奴婢交代后事?”
她还欠着余莲二百两银子,覃勤给她的银子,她还没来得及拿去还给余莲。
她想将银子拿给余莲,再去赴死。
兴安笑道:“慌什么?是好事,又不是要你的命。”
万贞儿如蒙大赦,赶忙低头拭泪,跟在兴安身后。
清宁宫正殿内,孙太后正襟危坐,眸色复杂盯着眼前的奴婢。
良久之后,徐徐开口:“万贞儿,哀家许你为太子侍妾,待太子大婚之后,再许你名分。”
万贞儿大惊失色,不知孙太后为何忽然改主意,允许她为太子侍寝,孙太后明明颇为忌惮她接近太子。
万贞儿如遭雷击,恐惧不已,天上不会掉馅饼,紫禁城的天上,只会掉致命陷阱,她定要为此付出致命代价。
“太后恕罪,奴婢鄙薄蠢笨,全无攀龙附凤狼子野心,奴婢只愿出宫,求太后成全。”万贞儿仓皇求饶。
“哼,怎么?哀家的孙儿龙章凤姿,是大明未来天子,难道还配不上你这罪奴?”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明代皇太子加冠礼流程,摘自《明宪宗实录》,《大明会典》,《明史·礼志》悉知。找不到成化帝行冠礼的相关史料记录。他可能没有举行过人生中最重要的冠礼仪式...只能摘选孝宗冠礼的内容,不喜勿喷。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