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他退后两步,打量着朱钦煜的新造型……
    脸黑得像炭,头发乱得像草,只剩下一双眼睛和一口牙齿是白的。
    站在昏暗的烛火下,活像一个从非洲大草原来的黑哥们儿,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转。
    哈哈哈哈哈……
    终究是景祐帝劈了腿还是黑姐们出了轨哈哈哈哈…
    沈河想了想,又踮起脚。
    这次没等他说,朱钦煜就主动低下了头,沈河用食指蘸了点水,在朱钦煜额头正中间画了一个弯弯的月牙。
    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一看……
    黑脸,月牙。
    包青天。
    沈河彻底笑了出来,眉梢挂月,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就对了!”
    朱钦煜看着沈河的笑脸,心痒难耐。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沈河的脸颊,力道很轻,那双手上还沾着碳灰,黑乎乎的,在沈河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公公开心了?”
    沈河一把呼开他的狗爪子,翻了个白眼:“不开心。”
    朱钦煜又伸出手,还想摸。
    沈河懒得跟他纠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后院跑。
    后院很小,堆着几摞柴火,墙角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沈河往地上一躺,灰扑扑的泥地硌得后背生疼,他皱了皱眉,忍住了。
    他捂着腹部,蜷缩着身子,额头上逼出几滴汗,然后朝朱钦煜催促道:“快躺下来。”
    朱钦煜顺从地躺在他旁边,动作很轻,躺下后就直勾勾看着沈河。
    沈河左瞧瞧右瞧瞧,觉得哪里还不够真实,又从墙根薅了一大把枯草,一半盖在自己头上,一半盖在朱钦煜头上。
    沈河这下满意了,“差不多了。”
    变成朵拉了。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来了。
    不是一个人的,是几百人、几千人的脚步声,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院门被一脚踹开了。
    哗变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黑压压的,挤满了整个院子。
    他们手里举着锄头、镰刀、木棍、生锈的军械,有的刀口卷了刃,有的枪头断了尖。
    那些人眼睛里闪着的光,比任何利刃都锋利。
    “搜!”有人喊了一声。
    士兵们冲进屋里,翻箱倒柜,砸门撬锁,把行辕翻了个底朝天。
    柜子倒了,箱子破了,文书散了一地,被踩得稀烂。
    过了好一阵,有人从屋里跑出来,脸色铁青,声音又急又碎:“没有!粮食不在!到处都找遍了,一粒粮食都没有!”
    人群里炸开了锅。
    “什么?!”
    “没有粮食?那我们抢什么?!”
    “那个阉人呢?他在哪?!”
    有人在后院发现了两个“受伤”的人。
    灰头土脸,衣服破破烂烂,蜷缩在地上,浑身是土,满脑袋枯草,像两条被遗弃在墙角的野狗。
    带头哗变的士兵是个黑壮的汉子,姓闫,叫闫卫,是西安左卫的一个小旗。
    他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戾气。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人……一个捂着肚子,浑身发抖。
    另一个脸上黑得看不清五官,只剩一双眼睛在转。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衙役的衣裳,破旧不堪。
    闫卫抬起脚,踹了沈河两脚。
    不轻不重,但还是踹得沈河肋骨生疼,沈河皱了皱眉,忍着没出声。
    朱钦煜躺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那个阉人呢?”闫卫满脸戾气问道。
    沈河睁开眼,强装出一副虚弱惶恐的模样,眼眶泛红,带着哭腔瑟瑟发抖道:
    “各位……各位好汉饶命啊!那个阉人太监早就跑了!带着他身边的亲兵侍卫,仓皇逃走了!”
    “什么?!”闫卫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后面跟来的人听到这话,脸全白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说怪不得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粮食!”
    “他跑了,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这样没抢到粮食还要杀头的啊!”
    “早知道就不来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晚了!”
    闫卫的脸黑得像锅底,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又踹了沈河两脚,力道比方才大了不少,踹得沈河身子往旁边歪了歪,疼得他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密了。
    你他喵无影脚啊,踹这么重干什么!
    “说!那个阉人逃去哪了!”闫卫厉声呵斥,言语尽是威胁之意,“你不说,我们就杀了你!”
    沈河吓得浑身发抖,摆出一副贪生怕死的怯懦模样,哆哆嗦嗦地指着都司署方向:“他……他朝着那个方向跑了!”
    “没错!就是那个方向,看着像是往都司署的方向去了!”
    闫卫眯着眼看着他:“千真万确?”
    沈河拼命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下来了: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的!他穿着红袍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人,往都司署那边跑了!”
    “小的要是说了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朱钦煜悄悄揪住了沈河的手。
    闫卫直起身,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黑压压的、躁动不安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水一样的人群挥了挥手。
    “走!兄弟们!去都司署!”
    “走!”
    “走!”
    “杀了那个阉党!拿回我们的粮食!”
    人群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喊声震天,举起手里的锄头、镰刀、木棍,浩浩荡荡地朝院外涌去。
    脚步声像擂鼓,像打雷,像几百面鼓同时被敲响,震得地面都在抖。
    闫卫走在队伍最前面,迈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走回来,一把抓住沈河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带路!”
    沈河被他拎着,脚离了地,蹬了两下,脸涨得通红:“不……不不……这位弟兄……我……”
    “废什么话!”闫卫把他往地上一扔,沈河摔了个踉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走!”
    第154章 反将一军!
    朱钦煜站起身,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头发乱得像草窝,额头上还顶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月牙。
    朱钦煜声音平井无波道:“我给你们指路。”
    闫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些惊讶道“包青天?”
    朱钦煜:“……”
    闫卫总觉得眼前这个包青天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他声音带着几分审视:“你给我们指路?”
    “嗯。”朱钦煜没有多说一个字。
    闫卫想了想,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他俩谁指路对于闫卫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因此也没多想:“那走吧。”
    他又指了指沈河,“你也走。”
    沈河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笑容谄媚得像一个跑江湖卖假药的骗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走走走,走,小的这就走。”
    几百人浩浩荡荡地涌出了行辕,走在西安城的大街上。
    那些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商铺早早就关了门,门板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人在门缝里偷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街边的住户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不敢留。
    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坟场,只有几千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和那些生锈军械碰撞的叮当声。
    沈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朱钦煜走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而行。
    闫卫走在他们后面,目光像两把锥子,时不时地在两个人背上扎一下。
    “公公,疼吗?”朱钦煜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沈河能听见。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河的膝盖,那里有一块暗色的泥印,是刚才被踢的。
    沈河没在意,随口道:“还好,不疼,没啥事。”
    朱钦煜垂下眼帘,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不过脸黑得盖住了阴影。
    他语气沉沉,满是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又让公公受伤了。”
    沈河怔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朱钦煜。
    这人脸上糊着炭灰,额头上画着月牙,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眸盛满了自责、心疼、还有一种恨不得替他去挨那几脚的焦躁。
    仿佛闫卫踢的人不是沈河,而是朱钦煜一样。
    沈河望着这双眼睛,心里有块地儿,无声地被碰撞了一下。
    语气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这不怪你,别自责了。”
    朱钦煜轻轻触碰了一下沈河,指腹在他掌心处揉了揉。
    老人总说:揉掌心,可以消解人的疼痛。
    常搓掌中心,少受皮肉疼。
    朱钦煜看不得沈河受一点苦。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