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轸早上六点到家。
他拎着行李箱, 风尘仆仆,带了一身风雨泥腥气进门,宋峤这个时候还没醒。
他走进房间, 她也毫无察觉, 身体埋在床褥里, 床头放着喝剩的矿泉水,还有艾司唑仑。她睡前吃过一粒, 难怪醒不过来。
梁轸在她的床沿坐了一会儿,执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热,放松地搭在他的手指上。
梁轸在她嘴唇很轻地亲了下。她的行李箱还摊开在衣帽间,没收拾, 只拿出了洗漱用品。他没有打扰她睡觉,下了楼。
看得出来她回来的这几天太忙了,冰箱里干干净净, 只有牛奶和吐司, 苹果是几个月前的, 都干了, 看上去日子过得有点可怜。
餐桌上积压成山的文件,她一直在开会处理事, 连一顿饭都没好好吃过。
梁轸操心地揉了揉眉,拿了车钥匙出门买菜。
雨一直在下, 灰白的乌云罅隙里透出一丝天光,目光所及都是雾濛濛的, 路边的灌木丛倒是被雨水洗的透彻翠绿。
路上行人寥寥。
梁轸坐在车里,视线在四周逡巡,有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马路对面, 里面有人。看见他的车开出来,黑色商务车的人立马走了下来,走到一半看见车里的人不是目标,又退了回去。
他们是来找宋峤的。
梁轸把车开了出去,转弯的时候,后视镜里一辆车在原地待命,另一辆商务车跟了上来。
麻烦。他无聊地念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乱无目的地在城区瞎逛,终于在三十分钟后,对方跟丢了。
但是他暂时打消了去超市的计划,转而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去看看宋景山,好久没见了,也想知道这老头儿想起了什么有关宋峤的事。他到的时间很早,保姆刚起床倒垃圾,进去赶紧把门关上。
原本老头儿这个时间,是在院子里散步喝茶的,趁太阳出来之前像蚯蚓一样蠕动。现在搞得风声鹤唳。
梁轸问,“怎么回事?”
保姆说:“宋小姐前两天过来,和老爷子吵了一架,两个人都不开心。宋小姐饭都没吃就走了。”
梁轸瞬间就明白过来,宋景山跟宋峤说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好事,这世界上能激怒宋峤的事不多。
宋景山在护工的辅助下上厕所,保姆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
梁轸问了句他最近吃睡怎么样,得知不错,就说不看了。老头儿能有什么事?跟女儿吵架无非是闹心一会儿,转眼就忘,又不耽误吃喝。
他留了电话,跟保姆说有事就找他,宋峤最近很忙,便从宋景山那离开了,又去超市买了点东西,找人换了辆车再回家。
小区门口的车没有走。
他到家的时候宋峤也还没醒,他洗了手做早饭,煮粥煎蛋,时间过去好久,楼上人没有起床的迹象,把人耗得耐心全无,哈欠连连。
*
宋峤凌晨四点才睡的,她睡得很不好,乱七八糟的梦,完全没有起到休息的作用。
快醒的时候倒是舒服点儿,梦到个讨喜的家伙,跟她香香嘴巴,毛茸茸的大脑袋往怀里钻,到处撩拨点火,她被闹得不行,身上差点儿湿了。
睁开眼,她是躺在北京家里,自己房间。
脖子勒得难受,胸口也被箍着,宋峤以为是被子拧着,低头一看,是一条手臂,从背后抱住她。
吓得她心脏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本该在纽约乖乖待命的人,这会儿躺在她床上睡觉。
“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吵。”梁轸蜷着身体侧卧,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眼睛畏光 ,他用手盖住眼睛,“我飞十几个小时,坐的经济舱,挤死了。”
“你怎么回来了!?”宋峤瞬间怒意飙升。
梁轸这才慢慢悠悠地睁眼,翻了个身,恹恹道:“哦,你可以开骂了。”
不经过她同意,偷偷跑回来,宋峤又气又急,恨不得一巴掌给他扇回去。但是看见他眼下青白,一脸疲倦,乖乖缩在她身边的样子,宋峤无论如何都发不起来这个火。
“你真的,一点都不听话。”她说。
“要听话的,明天我去给你买条狗回来。”
“……”
他躺平任骂。但宋峤还是生气,又有点不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心情复杂。他只套了条睡裤,身上有刚冲完澡的清新气息,闭着眼睛,半天没听见她再说话,手一扯,把她拽进怀里,“陪我再睡会儿,困死了。”
他把她熊抱住,手在她身上揉了会儿,后背的真丝睡裙都被揉皱了,宋峤不想在床上扫兴,说过于严肃的事。何况,她也想见到他,只是他先找过来了,“继续睡吧。”
他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邪魅地笑起来,“咱俩在你这张床上。”
宋峤看他夸张表情,“怎么了?”
“想在这张床上艹你。”他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想疯了。”
宋峤对着他的后脑勺扇一巴掌,“我看你是不太困。”
梁轸蓦然睁开眼,抵着她的额头,眼睛死死盯住她,这样都不生气。他手一撑,消失在她的视线里。香槟色的真丝被一节节卷上去。
宋峤抱着他的头,摸他扎手的头发,刺在皮肤上更痒,她嘴里流出丝丝低吟,高度紧张的情绪渐渐瓦解。
宋峤发现他是真的喜欢这样,顶着这么冷酷的脸撒娇,和他的性格反差很大,但每次,她也忍不住抱他。
现在什么都没有,不能真的弄进去。于是两人又抱在一起,交换温暖干燥的吻,对视着,梁轸问:“几点起床?”
“我下午要再去找下谭律师。”
梁轸想起来了,“小区门口有人,在堵你。”
“我知道。”宋峤再次提了一嘴,“你不该这个时候回来。”
“但我已经回来了。”他表情有些严肃,“我也说了,你得习惯两个人。难道,我长得像需要女人收拾烂摊子的孬种吗??”
“这跟男女没关系。”宋峤从来不以性别判断一个人。她也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他本身,就在她的意料之外。
“你不用担心我给你添麻烦,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有过。”
“我不是个意思。”
“既然不是,就不要说让我们都不高兴的话。”他说:“我们保持开心下去,不好吗?”
行吧,但宋峤得起床了。梁轸也跟着起来。
走到楼下,她看见玄关的骏马图,梁修祺送给她的,巨大到无法忽视。身后梁轸贴上来,见她呆愣,问:“怎么了?”
前后夹击。
她摇头说没事,心中有些不可名状的痛苦。
她这次回来,不一样了。
梁轸注意到她的视线了,这画对她有不一样的意义,她曾经说过哪怕房子卖了,这幅画不能动。但是他一个字都不想提。
早饭吃成了午饭,梁轸已经看见宋峤发的公告,她周一才回去上班,但这几天公司里简直跟热锅烹油一样。
她扔出去的雷,结果自己在家闭门不出,电话也关机了。
“很多人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信息密度太低了,对我没用。”她该说的,公告里已经说明了,“可能他们需要点时间接受,我回来了。”
“你还把郑国栋开掉了?”
“他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她吃着冷掉的煎蛋,嘴角有一点笑。
连开九个高管,这中间的工作量可不少,动作还得快。她不用起范儿,但平静做事的样子就非常酷。
梁轸坐在桌对面看她,过会儿起来去换衣服,拿手机准备出门,宋峤摊摊手,“我允许你留下了吗?”
他上楼去了,直接没搭理这话。
梁轸给宋峤当司机,从小区出来,指给她看那辆车。那么长时间了,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宋峤说,暂时别管。
这天见完谭律师,两人从外面回来,刚驶入那条路的时候,前面就撞上来一个人。这辆车一天两次在小区内进出,对方察觉出来宋峤坐在里面。
梁轸猛刹车,竟然是郑国栋。
但似乎也一点都不意外。他被无声无息地开除,办公室被封了,他进不去,里面还有他重要的东西,再往下追责要完蛋。
宋峤回来后谁都不见,摆明是要把事情做绝了。郑国栋预料到了大事不妙,只能企图最后一搏来见见宋峤,至少他们曾经关系很好。
车停下来了。
宋峤坐在车里,窗户开了条缝儿,斜雨吹进来,她的手指有些潮,而外面的郑国栋已经全身湿透了,他连拿伞都觉得不够诚意。
“宋董,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跟您谈谈。”郑国栋说。
没想到,宋峤说:“好啊,你要多长时间?”
郑国栋一咬牙,说:“半个小时。”
“给你一刻钟。”宋峤轻笑一声,好像早就在等他开口了,“你想好是跟我叙旧,还是谈条件。”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一天假哦,后天双更补上。然后还有小几万字结束。
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