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
“好, 不留,我知道了。”宋峤转身就走。
“我说我留下来,你耳朵听不到?”
宋峤已经进了自己房间, 梁轸追出去, 吃了个闭门羹。就因为他犹豫几秒, 她就生气了,他叉着腰站在门口, 无语。
宋峤在房间里睡了个悠长的午觉,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 她从床上起来,去找水,看见桌子上有一份牛肉三明治, 还有一杯橙汁,用保鲜膜包起来,因为她睡的太长了。
睡够神清气爽, 肚子也饿了, 她拿了三明治和果汁去露台吃。
一阵阵扑腾的水声传来, 梁轸在游泳, 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共用露台和泳池, 宋峤走过去,在椅子坐下。梁轸在水里, 她看见他游了好几个来回。
她一个三明治快吃完,小腿被人泼了水, 又湿又凉,她只得把腿蜷缩起来。
梁轸的手指抓着泳池边,脑袋先冒出水面, 整张脸才慢慢露出来,“睡得好吗?”
“我睡了几个小时?”
“三天三夜。”
“……”
“我们在这待几天?”梁轸抹了把脸,又把手心的水往她腿上甩。
宋峤无奈地翻了他一眼,“下周一我有很重要的会,已经让钱程把行李送到雅加达了,从那直接走。”
只有三天。梁轸点点头,想起一件事来,说重要也不重要,前阵子忙起来就忘跟她说了,“你还记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新洲那次,路上刹车坏了。”
“记得。”
“我怀疑是郑国栋干的。”梁轸说:“我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就在门外。过年回去,我把他打了一顿,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看样子也不像被冤枉了。”
那次是有惊无险,宋峤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语气郑重:“我回去就处理这件事。”
梁轸看她这个反应,还以为宋峤会责怪自己,怎么能仅凭怀疑就把人打一顿呢。
他突然有点好奇:“你觉得,郑国栋是想要你的命,还是想要我的命?”
宋峤也看着他,“你觉得他是想杀谁?”
梁轸语气开始不正经了,“你在公司是皇太后,肯定是想杀你呗,擒贼先擒王,我顶多算个打手。命不值钱。”
“是吗?”宋峤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他的目标是你,一般人都看不惯那些不用付出努力,却能轻松得到一切的人。”
梁轸不服气,“我从小刻苦读书,成绩名列前茅,工作后兢兢业业,你看不到吗?”
宋峤笑了下,不搭腔,他在水里像人鱼一样飘着,腿好长,她看见他穿的是一条黑色的泳裤。
她说:“不过,郑国栋的胆子也就到这了,以为会吓到我,雷声大雨点小。他不敢做出再出格的事,妻儿母亲都指望他呢。”
“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个项目耿耿于怀?鑫远不止一个项目吧?”梁轸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原因,“他年纪也不小了,职位不低,难道没有经历过一点儿挫折吗?”
“有些人就是这样,升米恩斗米仇。”宋峤说:“他之前是在我手底下的,还有方俊,我们曾经共事很长时间,关系不错。”
“原来是这样?”
“那次事故后,我被撤职,去结婚了。方俊还在原来的部门继续苦熬,升职无望,郑国栋以为我回归家庭,去投奔钟伟了。”
“那也不至于恨你吧?”
宋峤说:“他没有想到我能东山再起,后来又跟我示好,说想回我身边工作。但我因为不喜欢钟伟这个人,拒绝他了。”
郑国栋在钟伟身边顶多拿点蝇头小利,钟伟是个小气的人,他自己也知道没什么前途。
梁轸冷笑,“真能折腾,是工作还是拜山头儿啊?”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要分派系,每个人都想壮大自己的利益集团。”
“是每个人都想当土皇帝吧?”梁轸嗤之以鼻:“我是看出来了,这段时间协同几个部门办事,就跟在衙门当差似的,仰望青天大老爷的鼻息过日子。”
他讽刺完一头扎进水里,又去游了。
姿势漂亮,身体柔软,四肢修长,还真像条美人鱼,年轻真好。
宋峤在心里正感叹着,梁轸很快游了一圈又回来,他把泳镜抬上去看她,宋峤尴尬地把目光移开。
“你在偷看我?”
宋峤被他问的,脸突然有点热。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梁轸从水里出来,一跃到了岸边,带来起的水汽扑她一脸,他拿起桌边的果汁大口喝起来。
于是宋峤又把无处安放的目光重新挪回来,注意力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落脚处。
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今年37岁,不是17岁,也不是27岁。
人生绝大部分欲望都已经得到满足,剩下的都是向外的野心。她早就不追求他人的认可,也不会再顺应时代的发展而大喊口号实现自我价值,更没有对忠贞爱情的渴望。现在的她,遇到什么就享受什么了,人生苦短。
包括欣赏继子的身体,和别的年轻男孩一样,也跟欣赏美景一样。
上次已经看过,这次更熟练。他肩背开阔,手长脚长,大腿结实,腹部肌群块垒清晰,干净清爽,胯两边人鱼线走势明确,最后都收拢到宽松泳裤里,引人遐想。
“看够了吗?”梁轸喝完饮料,抽了浴巾围在腰上,不给看了。
“练得不错。”她坦然回答。
梁轸把已经放下的水杯又拿起来,掩住上扬的嘴角。
两人在傍晚出行,这岛港口虽多,但对游客来说交通不算便利。胜在清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梁轸租了辆摩托车,带宋峤自由骑行。
随处可见的船屋,稻田,神秘的石碑,梁轸的方向感非常好,带着她骑到山上,最远到森林原始部落。
也有宋峤害怕的时候,她扯着梁轸的衣摆强装冷静:“不要再往前了。”
“别怕。”梁轸语气笃定,抓宋峤的手让她搂住他的腰,“不会把你弄丢的。”
高地地区气候凉爽些,也仍粘腻潮湿,宋峤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滚热,臂膀宽厚。
宋峤看见他脸上的轻松惬意,桀骜冷峻的五官有那么些鲜活生动,还有些柔软意味,她像是进入到他的情绪里,被他浸透、感染,也不由愉悦起来。
她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他的耳朵也是热的。
他们还被当地人邀请去家里参观,对方不会讲英文,咿咿呀呀,带肢体比划着,真诚是不会骗人的。吃完饭,对方指指床,邀请他们住下,梁轸遗憾告别,他们得下去了,这只是短暂的一程。
午后散步,梁轸问宋峤要不要看海龟,可以出海。
“去吧,明天就得回去了,你还有最后一天的悠闲时光。”这趟旅程,梁轸是高兴的,那么就是最大的意义。她能做的有限,其实奖赏不了他什么。
去服务点租赁船只,一个男性工作人接待了他们,语言不通,梁轸已经练就了本事,凭几个不标准的单词也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正要继续往下沟通,另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亚洲面孔,英语流利,说十万卢比一个人。
梁轸说包船,只有两个人。
对方说可以,是另外的价格,这边缴费。
工作人员去做准备,他们等了一会儿,穿好救生衣,看完安全注意事项,就可以出海了。
海水清澈湛蓝,能够看见游鱼浮动,宋峤打着伞,脸被热得白里透红,黑色发丝贴在脸颊,她把宽沿帽给梁轸,怕他再晒黑变丑变糙,梁轸不要,大男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他的脸也很红,鸭舌帽下鬓角流下汗水。
不过,还是帅的。汗水裹在皮肤上,被光一照,野性的帅气。
宋峤把手伸进海水里,触碰到游鱼,又撩起水往他脸上洒,梁轸猝不及防,眼里进了水睁不开,猛甩头眨眼,缓过来后,怒气冲冲地对她道:“你等着吧,别让我找到机会!”
宋峤看他这傻样儿,和小狗甩毛有什么区别?她哈哈大笑。
宋峤把伞挡在身上,躺在船里,静静飘摇。梁轸在旁看着,他要是欺负回去,她还真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们在海上飘了好久,前面就要碰到崖壁,他问她:“回去吗?”
“回去吧。”
他把船只调转方向,返程。
船舵还在手里能操纵,但船底明显有股巨大的阻力,不受风向影响,他被挡住了,像绳索,也像礁石,梁轸皱眉,没有声张,再次谨慎地尝试。
还是不行。
当船只下面的巨大的冲击力把整个甲板掀翻,大脑轰的一声,天旋地转,在昏迷前看见火光。
他意识到出事了,一切太快了,来不及反应。
海面再次平静下来,阳光折射海水里,这片蔚蓝的大海漂亮的让人失语,一望无际。
*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轸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在海上飘荡,手边是一块木头残片,通体黑色的海鸟落在木片上。
他艰难地吞了下口水,缓缓地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天色不对,太阳的位置变化很大,他意识到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不是刚刚。
崖壁下面有一抹蓝色,是救生衣。他不做他想地游过去,宋峤被海浪冲到石头上,她安静又孤独地趴在那。
梁轸把她翻过来,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伤口还在渗血,裙子撕破了,大腿变形严重,从膝盖往上十公分,向外侧拐出去,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腿了。
梁轸瞬间感觉到被扼住喉咙,无法喘息。
可是他又像个车祸后肾上腺素飙升的伤者,濒死了都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慌,更没有绝望悲痛,只有兴奋。
他跪在宋峤身侧,拍她的肩膀:“宋峤,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没有回应,胸口有起伏,尚且有呼吸。
梁轸把她身体放平侧卧,继续在她耳边喊,宋峤慢慢转醒,看见梁轸,她很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张嘴,喉咙里都是血沫子,几乎把她呛住。她的胸腔被撞击,应该是内脏破裂了。
也许命运就是这样的吧,随时摁下停止键。
宋峤不是没想过,自己有这一天。
她想摸一下梁轸的脸,想安慰他,他看上去也糟透了,着急地看着自己,但是她的手抬不起来,她知道自己伤得太严重,真的不行了,只能用仅有的力气给他交代最后的事情。
“我写了遗嘱,在律师那,这趟我回不去了,他们会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